第751章 無法停下的步伐
放映師鬼影還沒有反應過來。
吳亡被異變成黃沙的範圍便擴散到了肩膀臨近心臟的位置。
「嗬，災教的殺手鐧擱這兒等我呢。」
當他的心臟也被黃沙化的瞬間，放映師鬼影也連忙將晶體拿回來，滿臉擔憂地看著吳亡。
然而，鬼影卻發現對方被黃沙化的部分竟然不知何時已經復原了。
此時此刻正一臉戲謔地望著那塊晶體。
「你……沒事兒？」鬼影難以置信道。
吳亡點了點頭思考道：「這應該就是災教的保險措施了。」
「用移動災穴困殺目標是第一層手段，目標如果成功將其攻略後，想要研究移動災穴的封印方式，不可避免地接觸到這個晶體就會被黃沙化而喪命，這是第二層保險措施。」
「他們料到我和異事局會研究移動災穴。」
當吳亡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扭頭看向放映師鬼影，準確來說是對方手中的晶體。
在一人一鬼的注視下，那晶體竟然開始消散了。
不是化為黃沙，也沒有碎裂跡象。
就是這麼單純的在他們面前消失不見化為虛無，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
饒是【真理之視】也只能在消失的最後一刻看見晶體狀態為——
【遺忘歷史中的塵埃結晶（已遺忘）】
對此，吳亡不禁讚嘆道：「被觸發之後還會自我銷毀，這玩意兒真是居家旅行和殺人滅口的必備良藥啊。」
按照正常情況來看，這種東西別說是研究了，哪怕是想要知曉其存在恐怕都有難度。
可惜，災教遇到了個BUG級別的人物。
「說起來，如果攻略完副本後，沒有將晶體從BOSS身上取下來的話，災穴消失後晶體會去哪兒呢？」吳亡的思緒開始發散。
他聯想到了自己進城之前遇到的玩偶屋。
那新娘玩偶並沒有告訴自己關於晶體的事情，也可能是她本身也記不得了。
畢竟放映師鬼影都莫名其妙的遺忘掉了關於災教的絕大部分事情，想來新娘玩偶忘記晶體的存在也在情理之中。
這樣的話，她當時就是直接帶著晶體離開了災穴？
想到這裡吳亡從背包中取出那本銀絲裝訂的【新娘日記】。
仔細觀察著日記本上的效果信息。
想要召喚新娘過來的話，貌似得等對方先找到那個他才行。
然而，就在此時，那日記本上的銀絲裝訂線顏色開始變深泛黃，短短數秒之內便成為了枯葉一般的樣子，就連本子封面也開始乾裂破舊起來。
哢哢——
最後，在吳亡的沉默下，新娘日記散開成了滿地的碎紙屑。
這些紙屑中已經辨認不出任何一個字了。
這本日記是新娘玩偶和吳亡之間的羈絆道具，理論上來說就和奧因克的屠刀以及慧明無生的佛之心一樣，正常手段肯定是沒辦法將其破壞的。
除非……擁有羈絆的其中一方不在了。
那勇敢接納自身不完美，離開災穴的新娘玩偶永遠也找不到屬於她的先生了。
「是……這樣啊……」
吳亡的聲音稍微有些低沉。
他知道災教為什麼敢放心把晶體放在災穴BOSS身上了。
哪怕是成功從災穴中出來，並且也沒有殺死災穴BOSS的情況下，晶體也會在BOSS離開災穴之後化為虛無，甚至還會讓攜帶它的BOSS也一同消失。
玩家碰到會死，BOSS離開會死。
無論哪種觸發條件都會讓晶體自動消失。
這下吳亡真正明白為什麼秦書生會說災教可能找到某種不得了的東西了。
如果沒有這次自己依靠【不死】恰巧觸發晶體後還活著。
那異事局或者其他組織想要研究出移動災穴手段的關鍵點，恐怕不知道得付出多少條人命才能得到相關信息。
事情發展到那一步的話，災教的目的估計也已經達成了吧。
移動災穴將成為整個玩家群體中最不穩定的因素，它會讓玩家以及組織之間信任變得極其脆弱。
畢竟，誰也不知道上一秒和自己坐著喝酒嘮嗑的人，是否會在下一秒變成移動災穴。
這個信息的代價是犧牲掉了一個曾經相信吳亡的災穴BOSS。
也讓吳亡內心升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深呼吸後嘆了口氣。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他在繼續想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放映廳內前所未有的安靜。
望著他的情緒在日記本壞掉後似乎有些低落，放映師鬼影只能稍微將話題引開，指著銀幕上的畫面說道：「他們已經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銀幕的光便從裂縫中傾瀉進來，把所有東西都染成了接近透明的淡藍色。
五個人幾乎是同時摔回放映廳的。
沈劍一膝蓋上全是泥土，劍鞘上還沾著沼澤里的草屑；白露的頭髮被燒焦了一綹，但臉上倒是很乾淨，只是有一抹淚痕；錢多多披著乞丐身上的粗布麻衣，那是以前的他永遠嫌棄和不可能接觸的髒東西；墨小魚手裡攥著唯一一張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有讚賞和認可的紙條；蘇眠手裡也帶著一片寫上【敬請期待】的膠片。
五個人站在銀幕前的台階上，雖然東倒西歪各顯狼狽，但彼此都能看出對方的眼神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吳亡也收起了他的情緒，將嘴裡早就吃完的棒棒糖簽子吐出來，拍了拍手表示：
「還可以，起碼都活著，算是及格分吧。」
望著那五張表情各異的臉，他還是補了一句：「但及格歸及格，你們也只是從菜得扣腳進步到了普通菜，距離能吃還有進步空間，希望以後再見到你們的時候，至少都給我達到微辣的水平。」
面對吳亡這奇怪的評分等級，大伙兒似乎有些習慣了。
從這傢伙嘴裡就說不出幾句正常的人類語言。
哪怕現在出來的時候，看見對方和放映師鬼影肩並肩站在一起，就像是老朋友約著出門看電影的畫面，他們都沒有感覺太奇怪。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你們該走了。」放映師鬼影……哦不，應該說是顧默笙如此說道。
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他那修長到詭異的身形開始融化，仿佛某種被燒焦的殼子碎裂掉了，露出底下那個青年導演的真實相貌。
沒有五官的臉融化為溫文儒雅的青年。
他的眼睛格外清亮眉目生得極淡，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框的圓眼鏡，身著菸灰色的薄西裝頗有幾十年前引領潮流時尚的風範。
那頂貝雷帽依舊在頭上哪怕放在現在也不過時。
「我也該走了。」他繼續輕聲道。
說罷，顧默笙的身影開始漸漸消散。
他始終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只是不願放下的執念和怨恨而已。
現在心中所想都得到了滿足，自然也該回到屬於他的地方了。
誰也不知道那邊是天堂還是地獄。
重要的是他已然心中無悔。
吳亡看著旁邊多出來的電影膠片，他將其收入背包當中對問題兒童們表示：「走吧，這場戲謝幕了，但咱們將來的戲還長著呢，老待在這兒還挺悶的。」
他朝著放映廳的門口走去。
那是一扇原本完全不存在的門，之前四周的牆上全是紅絲絨的帷幔，現在卻多了一扇看起來很普通的鐵門。
門的推桿上漆著【安全出口】四個顯眼的綠色字樣。
吳亡推開門，外面的光涌了進來。
他們來到廢棄電影院的時候是凌晨，經過這麼多場電影後現在天邊已然蒙蒙亮了。
五人跟在吳亡身後魚貫而出。
最後出去的是蘇眠，她關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放映廳。
銀幕上留著一行【未完待續】的字樣，紅絲絨座椅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爆米花桶還擱台階上放著，裡面的幾顆爆米花一顆都沒少。
她關上門，身後變成了一堵牆，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電影海報——
【《失聲歌姬》導演顧默笙，主演程婉音】
【放映時間：民國二十三年一月十三日】
海報的右下角被人用鉛筆加了一行工整的字跡——
【加映一場，憑票入內】
老式電影院在眾人出來時於他們身後塌成了一地灰燼。
吳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對著天上平淡道：
「戲看完了嗎？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一遛唄。」
這個舉動讓問題兒童們有些不解。
但下一秒，一張白色的紙人從虛無中走出來迎風便漲，眨眼間就在眾人面前成為秦書生的模樣。
這讓他們連忙站直了身子敬禮喊局長好。
秦書生稍微回應一下後，便看向吳亡表示：「這一趟很有價值，我確實得到了不少有用信息，體內封印了移動災穴的人，身上會呈現出和正常玩家不同的氣息。」
「而且，他們似乎也沒法兒施展玩家的手段了，反而是會運用某些和體內災穴有聯繫的能力，一個移動災穴也可能需要好幾個人作為容器封印。」
「更深入的研究恐怕還得多研究幾個移動災穴才可以。」
聽到這話，吳亡挑眉想了想。
還真是這樣，刺殺他的謝幕、焚燈以及魏琳雖然水平不錯，但還遠遠不夠強大。
或者說，沒有表現出他們層次的靈災玩家該有的強大。
反而是用的技能貌似都和顧默笙的能力有些類似。
之前吳亡還以為是巧合，但秦書生從旁觀的角度證明了這是和封印有關的現象。
「我這邊也有點兒移動災穴的內部情報，回頭寫份報告你看看，怎麼說咱也算是異事局的一員了，給領導寫寫報告這種事兒我也體驗一下。」吳亡樂嗬嗬地說著。
他自然是不擔心這些對話被其他人聽見。
秦書生既然敢直接用紙人現身溝通，那就表示周圍他肯定都清場布置好了。
然而，他們的對話卻讓五個問題兒童有些懵逼。
甚至於墨小魚還忍不住拉了拉蘇眠的袖子，小聲在其耳邊說道：「咱們……是不是不該聽這些話啊，回頭不會還要簽保密協議吧。」
事已至此，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來了。
燕雙贏這是和秦局長一起做局誘騙災教的人出來刺殺，尤其是要釋放移動災穴方便秦局長進行某種研究之類的。
那他們作為普通的異事局小隊成員，甚至於比普通的還差一點，算得上問題兒童的傢伙。
哪兒有資格聽這麼機密的東西啊！
大哥你們聊機密就找個隱秘安全的地方好好聊啊！怎麼站在大街上張口就來呢？
咱們現在要不要乾脆直接找個理由離場啊？
似乎是看穿了眾人的迷茫和窘迫，秦書生將目光看向五個問題兒童後，開口表示：「別緊張，後面一段時間還需要你們五位配合一下……」
說罷，他從兜里丟出一張紙人，眨眼間便化為燕雙贏的模樣。
隨後跟眾人解釋了他和燕雙贏的計劃。
接下來會有很多燕雙贏出現迷惑災教視野，讓他們浪費移動災穴在這些紙人身上。
秦書生相信，不僅燕雙贏沒有死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回災教，並且他加入異事局帶領某個小隊的信息也會在各大組織之間散開。
這種情況下，五個問題兒童反而會成為某種影響主觀判斷的錨點。
當他們和燕雙贏一同出現的時候，會很容易讓人覺得那就是真正的燕雙贏。
這樣也會爭取來更多災教的刺殺和移動災穴。
「如何？你們願意和我一起終結這場禍亂嗎？」秦書生朝眾人微笑著說道：「當然，在待遇和補貼方面我也會儘量滿足你們。」
這個計劃讓眾人激動不已。
他們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夠和異事局現任局長一同行動。
而且這樣不斷地進入災穴，也能夠讓眾人從各方面認知自己的不足，從而一點點變強。
於是，他們紛紛表示自己等人願意配合。
唯有沈劍一保持著沉默，最後默默地問出一個問題：
「燕隊，那你接下來要幹什麼？」
這話讓其他問題兒童一愣。
對啊，既然之後帶領他們去攻略移動災穴的都是秦局長製作的紙人。
那燕雙贏本人呢？
下一秒，吳亡的外貌在他們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成為了他原本的模樣。
稍微伸了個懶腰之後，吳亡笑著說道：「我現在要繼續去攻略災塔，你們後續就聽秦局長安排吧，我就不一起回總部了。」
「記住，在這場戲裡演好你們自己的角色，別每個災穴都讓他帶著你們躺贏，人家作為局長日理萬機呢，好好表現給他減輕點兒負擔吧。」
說罷，他轉身朝著不遠處走去。
黑白相間的奶牛貓從陰影里跳出來落到他頭上。
一人一貓沒幾步便消失在眾人視野里。
問題兒童們神情有些複雜地看向吳亡消失的方向。
雖然他們只和燕雙贏相處了一天，或者說一個災穴副本的時間。
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裡有點兒空落落的。
或許是內心深處真的認可了對方，也想讓燕雙贏真來給他們當隊長吧。
沈劍一朝秦書生問道：「秦局，他……不休息一下嗎？好歹和咱們吃個飯啥的吧。」
燕雙贏在來到總部之前，剛從災塔中出來也不是什麼保密消息。
這事兒可是在論討上滿天飛呢。
結果，這傢伙攻略完災塔副本出來，當晚就馬不停蹄地到異事局總部帶著他們迎接一個移動災穴，現在天蒙蒙亮又要重返災塔……
他是什麼不知疲倦的副本攻略機器人嗎？
有必要把自己逼成這個樣子嗎？
對此，秦書生同樣看向吳亡離去的方向，沉默著沒有過多解釋什麼理由。
片刻後，才嘆了口氣神情複雜地感慨：
「他只是無法停下自己的步伐而已……」
吳亡被異變成黃沙的範圍便擴散到了肩膀臨近心臟的位置。
「嗬，災教的殺手鐧擱這兒等我呢。」
當他的心臟也被黃沙化的瞬間，放映師鬼影也連忙將晶體拿回來，滿臉擔憂地看著吳亡。
然而，鬼影卻發現對方被黃沙化的部分竟然不知何時已經復原了。
此時此刻正一臉戲謔地望著那塊晶體。
「你……沒事兒？」鬼影難以置信道。
吳亡點了點頭思考道：「這應該就是災教的保險措施了。」
「用移動災穴困殺目標是第一層手段，目標如果成功將其攻略後，想要研究移動災穴的封印方式，不可避免地接觸到這個晶體就會被黃沙化而喪命，這是第二層保險措施。」
「他們料到我和異事局會研究移動災穴。」
當吳亡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扭頭看向放映師鬼影，準確來說是對方手中的晶體。
在一人一鬼的注視下，那晶體竟然開始消散了。
不是化為黃沙，也沒有碎裂跡象。
就是這麼單純的在他們面前消失不見化為虛無，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
饒是【真理之視】也只能在消失的最後一刻看見晶體狀態為——
【遺忘歷史中的塵埃結晶（已遺忘）】
對此，吳亡不禁讚嘆道：「被觸發之後還會自我銷毀，這玩意兒真是居家旅行和殺人滅口的必備良藥啊。」
按照正常情況來看，這種東西別說是研究了，哪怕是想要知曉其存在恐怕都有難度。
可惜，災教遇到了個BUG級別的人物。
「說起來，如果攻略完副本後，沒有將晶體從BOSS身上取下來的話，災穴消失後晶體會去哪兒呢？」吳亡的思緒開始發散。
他聯想到了自己進城之前遇到的玩偶屋。
那新娘玩偶並沒有告訴自己關於晶體的事情，也可能是她本身也記不得了。
畢竟放映師鬼影都莫名其妙的遺忘掉了關於災教的絕大部分事情，想來新娘玩偶忘記晶體的存在也在情理之中。
這樣的話，她當時就是直接帶著晶體離開了災穴？
想到這裡吳亡從背包中取出那本銀絲裝訂的【新娘日記】。
仔細觀察著日記本上的效果信息。
想要召喚新娘過來的話，貌似得等對方先找到那個他才行。
然而，就在此時，那日記本上的銀絲裝訂線顏色開始變深泛黃，短短數秒之內便成為了枯葉一般的樣子，就連本子封面也開始乾裂破舊起來。
哢哢——
最後，在吳亡的沉默下，新娘日記散開成了滿地的碎紙屑。
這些紙屑中已經辨認不出任何一個字了。
這本日記是新娘玩偶和吳亡之間的羈絆道具，理論上來說就和奧因克的屠刀以及慧明無生的佛之心一樣，正常手段肯定是沒辦法將其破壞的。
除非……擁有羈絆的其中一方不在了。
那勇敢接納自身不完美，離開災穴的新娘玩偶永遠也找不到屬於她的先生了。
「是……這樣啊……」
吳亡的聲音稍微有些低沉。
他知道災教為什麼敢放心把晶體放在災穴BOSS身上了。
哪怕是成功從災穴中出來，並且也沒有殺死災穴BOSS的情況下，晶體也會在BOSS離開災穴之後化為虛無，甚至還會讓攜帶它的BOSS也一同消失。
玩家碰到會死，BOSS離開會死。
無論哪種觸發條件都會讓晶體自動消失。
這下吳亡真正明白為什麼秦書生會說災教可能找到某種不得了的東西了。
如果沒有這次自己依靠【不死】恰巧觸發晶體後還活著。
那異事局或者其他組織想要研究出移動災穴手段的關鍵點，恐怕不知道得付出多少條人命才能得到相關信息。
事情發展到那一步的話，災教的目的估計也已經達成了吧。
移動災穴將成為整個玩家群體中最不穩定的因素，它會讓玩家以及組織之間信任變得極其脆弱。
畢竟，誰也不知道上一秒和自己坐著喝酒嘮嗑的人，是否會在下一秒變成移動災穴。
這個信息的代價是犧牲掉了一個曾經相信吳亡的災穴BOSS。
也讓吳亡內心升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深呼吸後嘆了口氣。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他在繼續想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放映廳內前所未有的安靜。
望著他的情緒在日記本壞掉後似乎有些低落，放映師鬼影只能稍微將話題引開，指著銀幕上的畫面說道：「他們已經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銀幕的光便從裂縫中傾瀉進來，把所有東西都染成了接近透明的淡藍色。
五個人幾乎是同時摔回放映廳的。
沈劍一膝蓋上全是泥土，劍鞘上還沾著沼澤里的草屑；白露的頭髮被燒焦了一綹，但臉上倒是很乾淨，只是有一抹淚痕；錢多多披著乞丐身上的粗布麻衣，那是以前的他永遠嫌棄和不可能接觸的髒東西；墨小魚手裡攥著唯一一張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有讚賞和認可的紙條；蘇眠手裡也帶著一片寫上【敬請期待】的膠片。
五個人站在銀幕前的台階上，雖然東倒西歪各顯狼狽，但彼此都能看出對方的眼神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吳亡也收起了他的情緒，將嘴裡早就吃完的棒棒糖簽子吐出來，拍了拍手表示：
「還可以，起碼都活著，算是及格分吧。」
望著那五張表情各異的臉，他還是補了一句：「但及格歸及格，你們也只是從菜得扣腳進步到了普通菜，距離能吃還有進步空間，希望以後再見到你們的時候，至少都給我達到微辣的水平。」
面對吳亡這奇怪的評分等級，大伙兒似乎有些習慣了。
從這傢伙嘴裡就說不出幾句正常的人類語言。
哪怕現在出來的時候，看見對方和放映師鬼影肩並肩站在一起，就像是老朋友約著出門看電影的畫面，他們都沒有感覺太奇怪。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你們該走了。」放映師鬼影……哦不，應該說是顧默笙如此說道。
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他那修長到詭異的身形開始融化，仿佛某種被燒焦的殼子碎裂掉了，露出底下那個青年導演的真實相貌。
沒有五官的臉融化為溫文儒雅的青年。
他的眼睛格外清亮眉目生得極淡，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框的圓眼鏡，身著菸灰色的薄西裝頗有幾十年前引領潮流時尚的風範。
那頂貝雷帽依舊在頭上哪怕放在現在也不過時。
「我也該走了。」他繼續輕聲道。
說罷，顧默笙的身影開始漸漸消散。
他始終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只是不願放下的執念和怨恨而已。
現在心中所想都得到了滿足，自然也該回到屬於他的地方了。
誰也不知道那邊是天堂還是地獄。
重要的是他已然心中無悔。
吳亡看著旁邊多出來的電影膠片，他將其收入背包當中對問題兒童們表示：「走吧，這場戲謝幕了，但咱們將來的戲還長著呢，老待在這兒還挺悶的。」
他朝著放映廳的門口走去。
那是一扇原本完全不存在的門，之前四周的牆上全是紅絲絨的帷幔，現在卻多了一扇看起來很普通的鐵門。
門的推桿上漆著【安全出口】四個顯眼的綠色字樣。
吳亡推開門，外面的光涌了進來。
他們來到廢棄電影院的時候是凌晨，經過這麼多場電影後現在天邊已然蒙蒙亮了。
五人跟在吳亡身後魚貫而出。
最後出去的是蘇眠，她關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放映廳。
銀幕上留著一行【未完待續】的字樣，紅絲絨座椅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爆米花桶還擱台階上放著，裡面的幾顆爆米花一顆都沒少。
她關上門，身後變成了一堵牆，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電影海報——
【《失聲歌姬》導演顧默笙，主演程婉音】
【放映時間：民國二十三年一月十三日】
海報的右下角被人用鉛筆加了一行工整的字跡——
【加映一場，憑票入內】
老式電影院在眾人出來時於他們身後塌成了一地灰燼。
吳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對著天上平淡道：
「戲看完了嗎？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一遛唄。」
這個舉動讓問題兒童們有些不解。
但下一秒，一張白色的紙人從虛無中走出來迎風便漲，眨眼間就在眾人面前成為秦書生的模樣。
這讓他們連忙站直了身子敬禮喊局長好。
秦書生稍微回應一下後，便看向吳亡表示：「這一趟很有價值，我確實得到了不少有用信息，體內封印了移動災穴的人，身上會呈現出和正常玩家不同的氣息。」
「而且，他們似乎也沒法兒施展玩家的手段了，反而是會運用某些和體內災穴有聯繫的能力，一個移動災穴也可能需要好幾個人作為容器封印。」
「更深入的研究恐怕還得多研究幾個移動災穴才可以。」
聽到這話，吳亡挑眉想了想。
還真是這樣，刺殺他的謝幕、焚燈以及魏琳雖然水平不錯，但還遠遠不夠強大。
或者說，沒有表現出他們層次的靈災玩家該有的強大。
反而是用的技能貌似都和顧默笙的能力有些類似。
之前吳亡還以為是巧合，但秦書生從旁觀的角度證明了這是和封印有關的現象。
「我這邊也有點兒移動災穴的內部情報，回頭寫份報告你看看，怎麼說咱也算是異事局的一員了，給領導寫寫報告這種事兒我也體驗一下。」吳亡樂嗬嗬地說著。
他自然是不擔心這些對話被其他人聽見。
秦書生既然敢直接用紙人現身溝通，那就表示周圍他肯定都清場布置好了。
然而，他們的對話卻讓五個問題兒童有些懵逼。
甚至於墨小魚還忍不住拉了拉蘇眠的袖子，小聲在其耳邊說道：「咱們……是不是不該聽這些話啊，回頭不會還要簽保密協議吧。」
事已至此，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來了。
燕雙贏這是和秦局長一起做局誘騙災教的人出來刺殺，尤其是要釋放移動災穴方便秦局長進行某種研究之類的。
那他們作為普通的異事局小隊成員，甚至於比普通的還差一點，算得上問題兒童的傢伙。
哪兒有資格聽這麼機密的東西啊！
大哥你們聊機密就找個隱秘安全的地方好好聊啊！怎麼站在大街上張口就來呢？
咱們現在要不要乾脆直接找個理由離場啊？
似乎是看穿了眾人的迷茫和窘迫，秦書生將目光看向五個問題兒童後，開口表示：「別緊張，後面一段時間還需要你們五位配合一下……」
說罷，他從兜里丟出一張紙人，眨眼間便化為燕雙贏的模樣。
隨後跟眾人解釋了他和燕雙贏的計劃。
接下來會有很多燕雙贏出現迷惑災教視野，讓他們浪費移動災穴在這些紙人身上。
秦書生相信，不僅燕雙贏沒有死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回災教，並且他加入異事局帶領某個小隊的信息也會在各大組織之間散開。
這種情況下，五個問題兒童反而會成為某種影響主觀判斷的錨點。
當他們和燕雙贏一同出現的時候，會很容易讓人覺得那就是真正的燕雙贏。
這樣也會爭取來更多災教的刺殺和移動災穴。
「如何？你們願意和我一起終結這場禍亂嗎？」秦書生朝眾人微笑著說道：「當然，在待遇和補貼方面我也會儘量滿足你們。」
這個計劃讓眾人激動不已。
他們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夠和異事局現任局長一同行動。
而且這樣不斷地進入災穴，也能夠讓眾人從各方面認知自己的不足，從而一點點變強。
於是，他們紛紛表示自己等人願意配合。
唯有沈劍一保持著沉默，最後默默地問出一個問題：
「燕隊，那你接下來要幹什麼？」
這話讓其他問題兒童一愣。
對啊，既然之後帶領他們去攻略移動災穴的都是秦局長製作的紙人。
那燕雙贏本人呢？
下一秒，吳亡的外貌在他們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成為了他原本的模樣。
稍微伸了個懶腰之後，吳亡笑著說道：「我現在要繼續去攻略災塔，你們後續就聽秦局長安排吧，我就不一起回總部了。」
「記住，在這場戲裡演好你們自己的角色，別每個災穴都讓他帶著你們躺贏，人家作為局長日理萬機呢，好好表現給他減輕點兒負擔吧。」
說罷，他轉身朝著不遠處走去。
黑白相間的奶牛貓從陰影里跳出來落到他頭上。
一人一貓沒幾步便消失在眾人視野里。
問題兒童們神情有些複雜地看向吳亡消失的方向。
雖然他們只和燕雙贏相處了一天，或者說一個災穴副本的時間。
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裡有點兒空落落的。
或許是內心深處真的認可了對方，也想讓燕雙贏真來給他們當隊長吧。
沈劍一朝秦書生問道：「秦局，他……不休息一下嗎？好歹和咱們吃個飯啥的吧。」
燕雙贏在來到總部之前，剛從災塔中出來也不是什麼保密消息。
這事兒可是在論討上滿天飛呢。
結果，這傢伙攻略完災塔副本出來，當晚就馬不停蹄地到異事局總部帶著他們迎接一個移動災穴，現在天蒙蒙亮又要重返災塔……
他是什麼不知疲倦的副本攻略機器人嗎？
有必要把自己逼成這個樣子嗎？
對此，秦書生同樣看向吳亡離去的方向，沉默著沒有過多解釋什麼理由。
片刻後，才嘆了口氣神情複雜地感慨：
「他只是無法停下自己的步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