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報告
一輛深綠色的物資補給車停在7號樓外的緩衝區。車門打開，跳下來的不是熟悉的司機老王，而是一個穿著制服的安保隊員。他的手始終放在腰間的配槍上。
「例行檢查，所有人下車，出示通行證和今日的調派單。」
車廂里的人陸續下來，排成一隊。每個人都感覺得到空氣里的變化。檢查站的崗哨數量翻了一倍，新拉起的電子圍欄在陽光下發出嗡嗡的低鳴。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隊伍的末尾，一個女人走下車。她叫林薇，檔案上寫著：後勤處，二級文員，今日調入。她穿著一身乾淨的後勤制服，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拘謹和好奇。她排在隊尾，安靜地等待。
安保人員拿著掃描儀，挨個核對身份信息。輪到她時，掃描儀發出「滴」的一聲，綠燈亮起。
「新來的？」安保人員問，這只是程序。
「是的，同志。今天第一天報到。」林薇回答，語調平和。
「進去吧，去B區的後勤辦公室找劉主任。」安保人員揮了揮手，注意力已經轉向下一個人。
林薇道了聲謝，提著包走進了這片被嚴密隔離的區域。她沒有四處張望，只是沿著路標，走向B區。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幾乎相等，像用尺子量過。
後勤辦公室里一團糟。文件堆得像山，電話鈴聲響個不停。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正在對著電話咆哮。
「我不管你是什麼部門！沒有趙主管的手令，一根針都別想運進7號樓！這是新規矩！」
他砰地一聲掛斷電話，抓起桌上的茶杯，才發現裡面已經空了。他煩躁地把杯子頓在桌上。
「報告。」
門口傳來一個女聲。劉主任抬起頭，看到了林薇。
「什麼事？」他的語氣很沖。
「劉主任，我是新調來的文員林薇，前來報到。」
劉主任從文件山里抽出一張調派單，掃了一眼，又打量了她一下。「林薇？哦，對。這個時候把你調過來，淨添亂。」他嘟囔著，把調派-單扔到一邊，「桌子自己去那邊找一張，活兒嘛……先把這些表格錄入電腦。」
他指了指牆角另一座由表格堆成的小山。
「好的，主任。」林薇沒有抱怨，也沒有多問。她走到角落，找了一張空桌子，打開行李包，取出自己的水杯和一支筆，擺放整齊。然後，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表格，走到飲水機旁。
她先給劉主任的茶杯續滿了熱水，輕輕放在他手邊，然後才給自己接了半杯水。
劉主任正被一份蓋錯章的文件搞得焦頭爛額，熱水的霧氣送到面前，他愣了一下，抬起頭。
「主任，您喝水。」
他「嗯」了一聲，端起茶杯。這個小小的舉動，讓他心裡的火氣莫名地降下去一點。他重新審視這個新來的女文員。長相普通，身材中等，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但她很安靜，做事有條理。
林薇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電腦，開始錄入表格。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出的聲音均勻而輕微，像細密的雨點。辦公室里原本只有劉主任暴躁的咒罵和電話鈴聲，現在多了一種沉穩的節奏。
一個小時後，劉主任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事務，靠在椅子上喘氣。他發現，林薇已經錄完了將近五分之一的表格，並且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
「你以前在哪個部門乾的？」他忍不住問。
「檔案科，主任。」林薇頭也不抬地回答。
「難怪。」劉主任說，「那邊清閒，規矩多。不像我們這兒，就是個救火隊。」
「都為基地服務，在哪都一樣。」林薇說得滴水不漏。
「不一樣。」劉主任搖搖頭，「尤其是今天，上面發了瘋，把所有流程都加了三道鎖。你看這，」他拿起一份物資申請單，「7號樓的，就申請一箱列印紙，現在要我和安保中心的主任，還有趙主管三個人簽字。以前我一個人就能批。」
「7.號樓？」林薇停下敲擊鍵盤的手，像是隨口一問，「那裡很重要嗎？我看門口的警戒級別完全不同。」
「那是核心區。」劉主任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炫耀和神秘，「整個基地的腦子就在那兒。特別是那個『蘇宏德』，你沒聽說過？」
「剛來，不清楚。」
「天才，怪物。」劉主任用了兩個詞來形容，「基地一半的新規矩都是因他而起的。聽說昨天又跟趙主管鬧翻了。所以今天整個基地都跟著倒霉。」
「因為一個人，影響這麼大？」林薇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何止是影響大。」劉主任來了談興，「他的辦公室，吃的喝的，全都是最高規格，單獨的補給渠道。喏，這是他下周的物資申請單，你看看，連喝的水都是從國外空運的特定品牌。」
他把一份獨立的申請單推給林薇。
林薇接過來，只是掃了一眼。「真講究。」她把申請單放回桌上，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趣，「主任，這些表格的歸檔標準是按日期還是按部門？」
她及時地把話題拉了回去。這讓劉主任覺得，她只是個對八卦有正常好奇心，但更注重本職工作的下屬。
「按部門！不然以後怎麼找！」
「明白了。」
一下午的時間，林薇都在沉默地工作。她清理了堆積的文件，修復了卡紙的印表機，甚至還重新規整了辦公室的布線。當劉主任下班時，他發現自己的辦公室幾十年來第一次如此整潔有序。
「嗯，幹得不錯。」他難得地誇獎了一句，「明天繼續。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的，主任。您慢走。」
林薇目送劉主任離開。她繼續在辦公室待了十分鐘，將最後幾份文件歸檔。然後，她關掉電腦，整理好桌面，鎖上抽屜。
做完這一切，她才拿起自己的水杯，離開了辦公室。
她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繞了個小圈，走向物資倉庫。倉庫管理員正在鎖門。
「小李。」林薇叫住了他。
管理員回頭，看到是她。「林薇姐，有事？」下午的時候，林薇幫他核對了一批入庫物資，省了他不少事，他對她印象很好。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咱們這兒有魚竿賣嗎？」
「魚竿？」管理員愣住了，「這玩意兒誰要啊？基地里又沒地方釣魚。」
「我就是隨便問問。」林薇笑了笑，「以前在家的時候，我爸最喜歡釣魚，他說能靜心。來這兒，估計是沒機會了。」
「那肯定沒。別說魚竿，魚線都算管制物品。」管理員一邊說，一邊鎖上了最後一道門，「林薇姐，早點回去吧。晚上基地里風大。」
「好，謝謝你。」
林薇轉身向宿舍區走去。路上，她經過了7號樓的警戒線。高大的建築在夜色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頂層的一個窗戶亮著燈，那是唯一的光源。
她停下腳步，看了幾秒鐘。
回到分配給她的單人宿舍，林薇反鎖上門。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她沒有開燈。
她在黑暗中站立了很久，適應著室內的光線。然後，她走到桌前，從行李包的夾層里，取出一塊薄如蟬翼的柔性屏幕。
屏幕亮起，幽藍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臉。那張在白天看起來普通、甚至有些拘謹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她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調出了下午從劉主任那裡看到的，那份屬於「蘇宏德」的物資申請單。她的記憶力精準得如同機器。每一個品名，每一個數量，都分毫不差。
她的手指在「斐濟水」這個詞條上停頓了一下。
接著，她調出了基地的簡易結構圖，這是她在來之前就記下的。她在圖上找到了後勤辦公室，物資倉庫，以及她宿舍的位置。
最後，她的手指點在了那個被紅色線條圈出的獨立建築上。
7號樓。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目標「蘇宏德」，確認其真實價值。任務優先級：最高。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畫了一條線。從物資倉庫，經過特定的運輸路線，最後指向7號樓。
然後，她又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夜鶯呼叫巢穴。已進入。環境安全，初步接觸完成。目標有釣魚需求。」
發送完畢後，她清除掉所有數據。柔性屏幕暗了下去。
她將屏幕收回夾層，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
遠處，7號樓頂層的燈光，依舊亮著。
像一座燈塔，也像一個牢籠。
「例行檢查，所有人下車，出示通行證和今日的調派單。」
車廂里的人陸續下來，排成一隊。每個人都感覺得到空氣里的變化。檢查站的崗哨數量翻了一倍，新拉起的電子圍欄在陽光下發出嗡嗡的低鳴。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隊伍的末尾，一個女人走下車。她叫林薇，檔案上寫著：後勤處，二級文員，今日調入。她穿著一身乾淨的後勤制服，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拘謹和好奇。她排在隊尾，安靜地等待。
安保人員拿著掃描儀，挨個核對身份信息。輪到她時，掃描儀發出「滴」的一聲，綠燈亮起。
「新來的？」安保人員問，這只是程序。
「是的，同志。今天第一天報到。」林薇回答，語調平和。
「進去吧，去B區的後勤辦公室找劉主任。」安保人員揮了揮手，注意力已經轉向下一個人。
林薇道了聲謝，提著包走進了這片被嚴密隔離的區域。她沒有四處張望，只是沿著路標，走向B區。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幾乎相等，像用尺子量過。
後勤辦公室里一團糟。文件堆得像山，電話鈴聲響個不停。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正在對著電話咆哮。
「我不管你是什麼部門！沒有趙主管的手令，一根針都別想運進7號樓！這是新規矩！」
他砰地一聲掛斷電話，抓起桌上的茶杯，才發現裡面已經空了。他煩躁地把杯子頓在桌上。
「報告。」
門口傳來一個女聲。劉主任抬起頭，看到了林薇。
「什麼事？」他的語氣很沖。
「劉主任，我是新調來的文員林薇，前來報到。」
劉主任從文件山里抽出一張調派單，掃了一眼，又打量了她一下。「林薇？哦，對。這個時候把你調過來，淨添亂。」他嘟囔著，把調派-單扔到一邊，「桌子自己去那邊找一張，活兒嘛……先把這些表格錄入電腦。」
他指了指牆角另一座由表格堆成的小山。
「好的，主任。」林薇沒有抱怨，也沒有多問。她走到角落，找了一張空桌子，打開行李包，取出自己的水杯和一支筆，擺放整齊。然後，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表格，走到飲水機旁。
她先給劉主任的茶杯續滿了熱水，輕輕放在他手邊，然後才給自己接了半杯水。
劉主任正被一份蓋錯章的文件搞得焦頭爛額，熱水的霧氣送到面前，他愣了一下，抬起頭。
「主任，您喝水。」
他「嗯」了一聲，端起茶杯。這個小小的舉動，讓他心裡的火氣莫名地降下去一點。他重新審視這個新來的女文員。長相普通，身材中等，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但她很安靜，做事有條理。
林薇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電腦，開始錄入表格。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出的聲音均勻而輕微，像細密的雨點。辦公室里原本只有劉主任暴躁的咒罵和電話鈴聲，現在多了一種沉穩的節奏。
一個小時後，劉主任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事務，靠在椅子上喘氣。他發現，林薇已經錄完了將近五分之一的表格，並且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
「你以前在哪個部門乾的？」他忍不住問。
「檔案科，主任。」林薇頭也不抬地回答。
「難怪。」劉主任說，「那邊清閒，規矩多。不像我們這兒，就是個救火隊。」
「都為基地服務，在哪都一樣。」林薇說得滴水不漏。
「不一樣。」劉主任搖搖頭，「尤其是今天，上面發了瘋，把所有流程都加了三道鎖。你看這，」他拿起一份物資申請單，「7號樓的，就申請一箱列印紙，現在要我和安保中心的主任，還有趙主管三個人簽字。以前我一個人就能批。」
「7.號樓？」林薇停下敲擊鍵盤的手，像是隨口一問，「那裡很重要嗎？我看門口的警戒級別完全不同。」
「那是核心區。」劉主任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炫耀和神秘，「整個基地的腦子就在那兒。特別是那個『蘇宏德』，你沒聽說過？」
「剛來，不清楚。」
「天才，怪物。」劉主任用了兩個詞來形容，「基地一半的新規矩都是因他而起的。聽說昨天又跟趙主管鬧翻了。所以今天整個基地都跟著倒霉。」
「因為一個人，影響這麼大？」林薇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何止是影響大。」劉主任來了談興，「他的辦公室，吃的喝的，全都是最高規格，單獨的補給渠道。喏，這是他下周的物資申請單，你看看，連喝的水都是從國外空運的特定品牌。」
他把一份獨立的申請單推給林薇。
林薇接過來，只是掃了一眼。「真講究。」她把申請單放回桌上，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趣，「主任，這些表格的歸檔標準是按日期還是按部門？」
她及時地把話題拉了回去。這讓劉主任覺得，她只是個對八卦有正常好奇心，但更注重本職工作的下屬。
「按部門！不然以後怎麼找！」
「明白了。」
一下午的時間，林薇都在沉默地工作。她清理了堆積的文件，修復了卡紙的印表機，甚至還重新規整了辦公室的布線。當劉主任下班時，他發現自己的辦公室幾十年來第一次如此整潔有序。
「嗯，幹得不錯。」他難得地誇獎了一句，「明天繼續。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的，主任。您慢走。」
林薇目送劉主任離開。她繼續在辦公室待了十分鐘，將最後幾份文件歸檔。然後，她關掉電腦，整理好桌面，鎖上抽屜。
做完這一切，她才拿起自己的水杯，離開了辦公室。
她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繞了個小圈，走向物資倉庫。倉庫管理員正在鎖門。
「小李。」林薇叫住了他。
管理員回頭，看到是她。「林薇姐，有事？」下午的時候，林薇幫他核對了一批入庫物資，省了他不少事，他對她印象很好。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咱們這兒有魚竿賣嗎？」
「魚竿？」管理員愣住了，「這玩意兒誰要啊？基地里又沒地方釣魚。」
「我就是隨便問問。」林薇笑了笑，「以前在家的時候，我爸最喜歡釣魚，他說能靜心。來這兒，估計是沒機會了。」
「那肯定沒。別說魚竿，魚線都算管制物品。」管理員一邊說，一邊鎖上了最後一道門，「林薇姐，早點回去吧。晚上基地里風大。」
「好，謝謝你。」
林薇轉身向宿舍區走去。路上，她經過了7號樓的警戒線。高大的建築在夜色里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頂層的一個窗戶亮著燈，那是唯一的光源。
她停下腳步，看了幾秒鐘。
回到分配給她的單人宿舍，林薇反鎖上門。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她沒有開燈。
她在黑暗中站立了很久，適應著室內的光線。然後，她走到桌前，從行李包的夾層里，取出一塊薄如蟬翼的柔性屏幕。
屏幕亮起，幽藍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臉。那張在白天看起來普通、甚至有些拘謹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她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調出了下午從劉主任那裡看到的，那份屬於「蘇宏德」的物資申請單。她的記憶力精準得如同機器。每一個品名，每一個數量，都分毫不差。
她的手指在「斐濟水」這個詞條上停頓了一下。
接著，她調出了基地的簡易結構圖，這是她在來之前就記下的。她在圖上找到了後勤辦公室，物資倉庫，以及她宿舍的位置。
最後，她的手指點在了那個被紅色線條圈出的獨立建築上。
7號樓。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目標「蘇宏德」，確認其真實價值。任務優先級：最高。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畫了一條線。從物資倉庫，經過特定的運輸路線，最後指向7號樓。
然後，她又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夜鶯呼叫巢穴。已進入。環境安全，初步接觸完成。目標有釣魚需求。」
發送完畢後，她清除掉所有數據。柔性屏幕暗了下去。
她將屏幕收回夾層，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
遠處，7號樓頂層的燈光，依舊亮著。
像一座燈塔，也像一個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