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空道路
磁懸浮列車穿入黑暗的隧道。
極致的安靜只持續了三秒。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了一切，整個貨櫃像被一隻巨手猛地攥住，驟然減速。巨大的慣性將兩人狠狠甩向箱壁。
「怎麼回事？」小王撞在金屬壁上，悶哼一聲。
蘇辰穩住身形，他聽見了。不是基地廣播的警報。是一種更尖銳、更局域的蜂鳴。來自他們腳下的列車，或者說，這個貨櫃。一道紅色的掃描光束從貨櫃的縫隙中一閃而過。
「不是意外。」蘇辰說。
話音未落，貨櫃的門鎖處傳來液壓杆斷裂的爆響。門被一股蠻力從外側撕開。一個全身黑色作戰服的人影，狼狽地滾了進來。她動作極快，一個翻滾就卸掉了衝力，半跪在地，舉槍警戒。
月光和車站的應急燈光同時灌入，將他們三人徹底暴露。
站台上，數道強光手電的光柱交叉鎖定，身穿外骨骼裝甲的安保人員已經形成了包圍圈。
「夜鶯。」蘇辰辨認出那個代號，腦中閃過林薇給的資料。一個以單人滲透和盜取情報聞名的頂級特工。她不該在這裡。
「夜鶯」顯然也沒料到貨櫃里有人。她愣了一瞬，隨即做出了判斷。在安保的槍口和兩個不明身份的人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她動了。
快得像一道錯覺。
小王剛想去摸腰間的武器，一股巨力就踹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貨櫃的另一頭，再也爬不起來。
冰冷的槍口抵住了蘇辰的太陽穴。
「都別動！」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喘息，但穩定得可怕，「退後！不然我殺了他！」
站台上的安保人員停下腳步，槍口卻舉得更穩。
混亂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變成了僵持。
蘇辰一動不動。他能聞到女人身上硝煙和血混合的氣味。她受傷了。
「另一隻鳥，」他想，「一隻翅膀斷了的鳥。」
核心控制室。
趙謙的指令還沒下達完，主屏幕就被一個次級警報粗暴地切斷。
異常警報：G-117貨櫃。
警報類型：高密度金屬掃描。未申報物品。
緊接著，站台的實時監控畫面跳了出來。敞開的貨櫃，倒地的小王，以及……被一個黑衣特工用槍指著頭的蘇辰。
趙謙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剛剛還在為揪出那隻盜取T-073檔案的老鼠而怒火中燒，現在，他發現另一隻老鼠，他最關心的那一隻，已經在他的眼皮底下咬開了通往外界的籠子。
兩種背叛感交織，讓他的憤怒變成了某種沸騰的屈辱。
「是他……」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封鎖物流港！A級戰鬥響應！把那個特工和蘇辰，都給我活捉！」
「趙總監！」陸風的尖叫再次響起，他像個即將溺死的人抓著最後的木板，「你還在管那個逃犯？看看反應爐！『環流』的能量循環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缺口！」
一個更高級別的工程師走了過來，他叫繆文航，是整個「環流」項目的總設計師，也是趙謙名義上的上級。他五十多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表情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實驗中一次無傷大雅的讀數錯誤。
「趙謙，怎麼回事？」他問。
「一個逃犯，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滲透者。」趙謙的回答簡潔而冰冷，「我已經下令處理。」
「我說的不是這個。」繆文航走到主屏幕前，指著那條代表「環流」能量輸出的曲線。那條線，正在以一種微小但持續的頻率不規則地抖動。「陸風說，這不是外部攻擊。這是設備本身的問題。」
「不可能！」趙謙斷然否定，「我的系統完美無瑕！所有的波動，都是那個『數據幽靈』造成的干擾！而那個幽靈，就是蘇辰背後的人！」
「不對！」陸風把一串新的代碼流投射到屏幕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裂，「干擾源的信道和入侵T-073檔案的信道完全不同！這個『幽靈』……它不在網絡里，它在反應爐里！它是一個未知的物理現象！我們強行注入能量，正在激怒它！」
繆文航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又看了看監控里被劫持的蘇辰。
「趙謙，」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如果陸風是對的，我們繼續注入能量，後果是什麼？」
「總監！他只是個剛畢業的技術員！他懂什麼！」趙謙的理智正在被怒火吞噬，「我們為了『環流』投入了多少？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不能因為一個臆想出來的『幽靈』就停下！」
「回答我的問題。」繆文航重複了一遍，加重了語氣。
陸風搶著回答：「反應爐會因為無法預測的能量涌動而超載！最好的結果是緊急停機，項目失敗。最壞的……這裡，整個基地，會從地圖上消失。」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繆文航。
他才是那個能按停按鈕的人。
繆文航沒有做決定。他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趙謙，你覺得，那個叫蘇辰的實驗品，和那個特工，誰更有價值？」
趙謙一愣，不明白為什麼話題會跳到這裡。
「當然是蘇辰！他是我們解開基因枷鎖的關鍵！」
「那好。」繆文航點點頭，「現在，外面的人質是蘇辰。那個特工，顯然想用他來換一條生路。而你的安保部隊，準備把他們兩個一起『活捉』。如果行動失敗，擦槍走火，蘇辰死了。你所謂的『關鍵』，也就沒了。」
趙謙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只想著抓住叛徒，卻忽略了人質本身的價值。
「你的意思是……？」
「我給你一個選擇。」繆文航說，「要麼，你現在下令，滿足那個特工的要求，放她走，保住蘇辰。要麼，你繼續你的『活捉』計劃，賭你的手下不會失手。但無論你選哪個，『環流』實驗，必須暫停。」
「我不能停！」趙謙咆哮起來，「這是命令！」
「這不是命令，趙總監。」繆文航的語氣依然平穩，「這是在兩種失敗之間，選擇一個我們還能承受得起的。是失去一個實驗品，還是失去整個基地。你來選。」
G-117站台。
對峙還在繼續。
「夜鶯」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流失。她左臂的傷口在滲血。她需要立刻離開。
「我再說一遍！」她對著擴音器喊話，「給我準備一輛離開基地的車！否則，我就和他同歸於盡！」
蘇辰很配合，他甚至主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安保人員的耳朵里。
「你們的總監，應該在看著吧？」他說，「告訴趙謙，我死了，他什麼都得不到。T-073檔案的內容，只有我知道密碼。」
這是一個謊言。林薇已經拿到了。但他需要一個籌碼，一個比他的命更讓趙謙在意的籌碼。
「夜鶯」有些意外地偏頭看了他一眼。她沒想到這個人質這麼快就進入了角色。
「聽到了嗎？」她喊道，「你們的『核心資產』，在我手上！」
安保隊長通過頭盔里的通訊器，焦急地等待著指令。控制室里的爭吵，他聽不到。他只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里傳來了繆文航冷靜到冷酷的指令。
「滿足她的要求。讓她帶蘇辰上車。」
隊長一怔。
「重複，滿足她的要求。清空道路，讓她離開。」
通訊器里傳來趙謙壓抑的怒吼：「繆文航！你敢！」
然後，是一陣電流的雜音，通訊被切斷了。
隊長的面罩下，是一張困惑的臉。但他服從命令。
「清空道路！」他下令，「讓她過去！」
「夜鶯」沒有放鬆警惕。她挾持著蘇辰，一步步後退，退向站台邊緣一輛待命的地面裝甲車。
「開車門！」
車門打開。
她把蘇辰先進推了進去，自己才跟著上車。
車門關閉的瞬間，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劇烈地喘息。
她看著蘇辰。
「你到底是誰？」
蘇辰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車輛啟動，緩緩駛出被燈光照得通亮的物流港，重新匯入基地的黑暗之中。
他想，籠子的門開了。
但他們還在一個更大的籠子裡。
極致的安靜只持續了三秒。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了一切，整個貨櫃像被一隻巨手猛地攥住，驟然減速。巨大的慣性將兩人狠狠甩向箱壁。
「怎麼回事？」小王撞在金屬壁上，悶哼一聲。
蘇辰穩住身形，他聽見了。不是基地廣播的警報。是一種更尖銳、更局域的蜂鳴。來自他們腳下的列車，或者說，這個貨櫃。一道紅色的掃描光束從貨櫃的縫隙中一閃而過。
「不是意外。」蘇辰說。
話音未落，貨櫃的門鎖處傳來液壓杆斷裂的爆響。門被一股蠻力從外側撕開。一個全身黑色作戰服的人影，狼狽地滾了進來。她動作極快，一個翻滾就卸掉了衝力，半跪在地，舉槍警戒。
月光和車站的應急燈光同時灌入，將他們三人徹底暴露。
站台上，數道強光手電的光柱交叉鎖定，身穿外骨骼裝甲的安保人員已經形成了包圍圈。
「夜鶯。」蘇辰辨認出那個代號，腦中閃過林薇給的資料。一個以單人滲透和盜取情報聞名的頂級特工。她不該在這裡。
「夜鶯」顯然也沒料到貨櫃里有人。她愣了一瞬，隨即做出了判斷。在安保的槍口和兩個不明身份的人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她動了。
快得像一道錯覺。
小王剛想去摸腰間的武器，一股巨力就踹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貨櫃的另一頭，再也爬不起來。
冰冷的槍口抵住了蘇辰的太陽穴。
「都別動！」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喘息，但穩定得可怕，「退後！不然我殺了他！」
站台上的安保人員停下腳步，槍口卻舉得更穩。
混亂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變成了僵持。
蘇辰一動不動。他能聞到女人身上硝煙和血混合的氣味。她受傷了。
「另一隻鳥，」他想，「一隻翅膀斷了的鳥。」
核心控制室。
趙謙的指令還沒下達完，主屏幕就被一個次級警報粗暴地切斷。
異常警報：G-117貨櫃。
警報類型：高密度金屬掃描。未申報物品。
緊接著，站台的實時監控畫面跳了出來。敞開的貨櫃，倒地的小王，以及……被一個黑衣特工用槍指著頭的蘇辰。
趙謙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剛剛還在為揪出那隻盜取T-073檔案的老鼠而怒火中燒，現在，他發現另一隻老鼠，他最關心的那一隻，已經在他的眼皮底下咬開了通往外界的籠子。
兩種背叛感交織，讓他的憤怒變成了某種沸騰的屈辱。
「是他……」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封鎖物流港！A級戰鬥響應！把那個特工和蘇辰，都給我活捉！」
「趙總監！」陸風的尖叫再次響起，他像個即將溺死的人抓著最後的木板，「你還在管那個逃犯？看看反應爐！『環流』的能量循環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缺口！」
一個更高級別的工程師走了過來，他叫繆文航，是整個「環流」項目的總設計師，也是趙謙名義上的上級。他五十多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表情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實驗中一次無傷大雅的讀數錯誤。
「趙謙，怎麼回事？」他問。
「一個逃犯，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滲透者。」趙謙的回答簡潔而冰冷，「我已經下令處理。」
「我說的不是這個。」繆文航走到主屏幕前，指著那條代表「環流」能量輸出的曲線。那條線，正在以一種微小但持續的頻率不規則地抖動。「陸風說，這不是外部攻擊。這是設備本身的問題。」
「不可能！」趙謙斷然否定，「我的系統完美無瑕！所有的波動，都是那個『數據幽靈』造成的干擾！而那個幽靈，就是蘇辰背後的人！」
「不對！」陸風把一串新的代碼流投射到屏幕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裂，「干擾源的信道和入侵T-073檔案的信道完全不同！這個『幽靈』……它不在網絡里，它在反應爐里！它是一個未知的物理現象！我們強行注入能量，正在激怒它！」
繆文航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又看了看監控里被劫持的蘇辰。
「趙謙，」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如果陸風是對的，我們繼續注入能量，後果是什麼？」
「總監！他只是個剛畢業的技術員！他懂什麼！」趙謙的理智正在被怒火吞噬，「我們為了『環流』投入了多少？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不能因為一個臆想出來的『幽靈』就停下！」
「回答我的問題。」繆文航重複了一遍，加重了語氣。
陸風搶著回答：「反應爐會因為無法預測的能量涌動而超載！最好的結果是緊急停機，項目失敗。最壞的……這裡，整個基地，會從地圖上消失。」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繆文航。
他才是那個能按停按鈕的人。
繆文航沒有做決定。他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趙謙，你覺得，那個叫蘇辰的實驗品，和那個特工，誰更有價值？」
趙謙一愣，不明白為什麼話題會跳到這裡。
「當然是蘇辰！他是我們解開基因枷鎖的關鍵！」
「那好。」繆文航點點頭，「現在，外面的人質是蘇辰。那個特工，顯然想用他來換一條生路。而你的安保部隊，準備把他們兩個一起『活捉』。如果行動失敗，擦槍走火，蘇辰死了。你所謂的『關鍵』，也就沒了。」
趙謙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只想著抓住叛徒，卻忽略了人質本身的價值。
「你的意思是……？」
「我給你一個選擇。」繆文航說，「要麼，你現在下令，滿足那個特工的要求，放她走，保住蘇辰。要麼，你繼續你的『活捉』計劃，賭你的手下不會失手。但無論你選哪個，『環流』實驗，必須暫停。」
「我不能停！」趙謙咆哮起來，「這是命令！」
「這不是命令，趙總監。」繆文航的語氣依然平穩，「這是在兩種失敗之間，選擇一個我們還能承受得起的。是失去一個實驗品，還是失去整個基地。你來選。」
G-117站台。
對峙還在繼續。
「夜鶯」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流失。她左臂的傷口在滲血。她需要立刻離開。
「我再說一遍！」她對著擴音器喊話，「給我準備一輛離開基地的車！否則，我就和他同歸於盡！」
蘇辰很配合，他甚至主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安保人員的耳朵里。
「你們的總監，應該在看著吧？」他說，「告訴趙謙，我死了，他什麼都得不到。T-073檔案的內容，只有我知道密碼。」
這是一個謊言。林薇已經拿到了。但他需要一個籌碼，一個比他的命更讓趙謙在意的籌碼。
「夜鶯」有些意外地偏頭看了他一眼。她沒想到這個人質這麼快就進入了角色。
「聽到了嗎？」她喊道，「你們的『核心資產』，在我手上！」
安保隊長通過頭盔里的通訊器，焦急地等待著指令。控制室里的爭吵，他聽不到。他只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里傳來了繆文航冷靜到冷酷的指令。
「滿足她的要求。讓她帶蘇辰上車。」
隊長一怔。
「重複，滿足她的要求。清空道路，讓她離開。」
通訊器里傳來趙謙壓抑的怒吼：「繆文航！你敢！」
然後，是一陣電流的雜音，通訊被切斷了。
隊長的面罩下，是一張困惑的臉。但他服從命令。
「清空道路！」他下令，「讓她過去！」
「夜鶯」沒有放鬆警惕。她挾持著蘇辰，一步步後退，退向站台邊緣一輛待命的地面裝甲車。
「開車門！」
車門打開。
她把蘇辰先進推了進去，自己才跟著上車。
車門關閉的瞬間，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劇烈地喘息。
她看著蘇辰。
「你到底是誰？」
蘇辰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車輛啟動，緩緩駛出被燈光照得通亮的物流港，重新匯入基地的黑暗之中。
他想，籠子的門開了。
但他們還在一個更大的籠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