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火種
隧道的頂燈在頭頂一盞盞飛速掠過，投下斷續的光影。
重型裝甲車像一隻被困在骨骼里的野獸，在劇烈搖晃的隧道中疾馳。每一次顛簸，蘇辰都感覺自己的內臟被向上拋起，再重重砸回原位。混凝土碎塊和金屬支架的碎屑，雨點般砸在車頂和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撞擊。
「夜鶯？」蘇辰喊道，她的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勒在副駕駛座上。
駕駛座上的女人沒有回應。她叫夜鶯，一個代號，蘇辰對她一無所知，除了她是奉命將自己帶離基地的人。夜鶯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暗色的作戰服被更深的顏色浸透。她只用右手操控著方向盤，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顯示出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蘇辰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別碰我。」夜鶯開口，語氣平直，卻帶著無法抑制的喘息，「我死不了。」
「你受傷了。」
「開車還不至於用上兩隻手。」夜鶯的回答像是在切割金屬。
蘇辰收回手，看向自己腿邊的戰術平板。屏幕上，代表車輛的綠色光點正在一條預設的紅色路線上移動。路線的終點，是C-3緊急出口。但屏幕上的GPS信號一直在閃爍，定位在瘋狂跳動。這裡的地磁已經被徹底擾亂了。
警告。基地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四分三十秒。
冰冷的電子女聲從車頂的廣播單元傳來，在狹窄的車廂內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蘇辰的神經上。
「我們還有多遠？」蘇辰問。
夜鶯沒有回答，只是將油門踩得更深。發動機的咆哮蓋過了一切。
蘇辰強迫自己冷靜，將平板上的地圖放大，對照著隧道牆壁上飛速閃過的標識。「……不對。」
「什麼不對？」
「這不是去C-3出口的路！」蘇辰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們應該在三百米前那個岔口向右轉！你開錯路了！」
「我沒有開錯。」夜鶯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那條路通向哪裡？」蘇辰質問，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臟，「導航的終點是C-3，你為什麼要偏離？」
「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我需要一個更明確的答案！」
夜鶯猛地轉過頭，她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那雙眼睛裡卻是一片焦土般的平靜。「C-3出口外，有趙謙的人。我們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趙謙。
這個名字讓蘇辰的血液瞬間變冷。她想起那個軍人冷酷的命令，想起他砸碎了繆文航信仰的暴吼。他不是應該在控制室，和基地一起……
就在這時，車載通訊系統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所有的屏幕，包括蘇辰的平板，都強制切換到一個畫面。
畫面劇烈晃動，信號極不穩定。背景是燃燒的戈壁，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橘紅色，濃煙組成的巨柱直衝雲霄。趙謙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他坐在一輛同樣在高速行駛的指揮車裡，身上穿著重型戰術背心。
他活著。他逃出來了。
「蘇辰！」趙謙的咆哮穿透了信號干擾，仿佛就在耳邊，「你以為逃得掉嗎？」
蘇辰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別做夢了！」趙謙的表情猙獰，混合著一種狂熱的執著，「基地的毀滅只是開始！我告訴過繆文航那個蠢貨，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就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你瘋了！」蘇辰對著屏幕吼道。
「我瘋了？不，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趙謙大笑起來，笑聲刺耳，「『火種』的秘密，還有你，蘇辰，我全都要！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火種？
那是什麼？
為什麼要把我和它聯繫在一起？
蘇辰的腦中一片空白。她只是一個結構工程師，一個被臨時抽調來分析數據的研究員。她不應該捲入這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瘋狂里。
「夜鶯！他在追蹤我們！」蘇辰轉向駕駛座。
夜鶯的反應比她更快。在趙謙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的第一秒，她的右手就已經離開了方向盤，一拳砸在通訊控制面板上。
「砰！」
一聲脆響，主屏幕和所有通訊設備瞬間黑屏。
趙謙的臉和他的咆哮一起消失了。
緊接著，夜鶯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
裝甲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輪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尖銳的嘯叫。蘇辰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甩向車門，安全帶深深地嵌入她的鎖骨。
車頭撞開了一排鏽跡斑斑的隔離護欄，衝進了一條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註的岔路。
這裡更黑，更窄。沒有頂燈，只有車頭探照燈切開的、一小片看得見的黑暗。牆壁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遺忘的塵土和霉味。
這是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
「你幹什麼！」蘇辰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會被活埋在這裡！」
「閉嘴！」夜鶯回敬了一句，她用單手穩住失控邊緣的車輛，重新在狹窄的隧道里加速，「想活命，就相信我。」
「相信你？你甚至不肯告訴我『火種』是什麼！」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夜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顯然剛才的劇烈操作加重了她的傷勢。
警告。基地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三分鐘。
死亡的倒計時再次響起，這一次，它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諷刺。
蘇辰不再爭辯。她向後看了一眼，貨櫃裡，那個叫小王的年輕士兵依舊昏迷不醒，隨著車輛的顛簸在軟墊上晃動。
她，一個受傷的神秘駕駛員，一個昏迷的士兵。
這就是她逃亡路上的全部同伴。
而外面，有趙謙的追兵，有即將吞噬一切的自毀程序，還有那個她聞所未聞的秘密——「火種」。
蘇辰靠在椅背上，感覺一陣脫力。她看向前方，探照燈的光柱盡頭，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這條廢棄的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或許，夜鶯選擇的不是一條生路。
而是一個更安靜的墳墓。
裝甲車繼續向前，發動機的轟鳴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
裝甲車在黑暗中橫衝直撞。
每一次顛簸都像是一次酷刑。就在車身又一次劇烈地彈起，然後重重砸回地面時，蘇辰的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撞碎了。
「呃啊！」她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雙手死死抱住了頭。
疼痛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猛地刺入她的太陽穴。但那不是單純的物理痛感，更像是一種……信息過載的灼痛。
重型裝甲車像一隻被困在骨骼里的野獸，在劇烈搖晃的隧道中疾馳。每一次顛簸，蘇辰都感覺自己的內臟被向上拋起，再重重砸回原位。混凝土碎塊和金屬支架的碎屑，雨點般砸在車頂和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撞擊。
「夜鶯？」蘇辰喊道，她的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勒在副駕駛座上。
駕駛座上的女人沒有回應。她叫夜鶯，一個代號，蘇辰對她一無所知，除了她是奉命將自己帶離基地的人。夜鶯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暗色的作戰服被更深的顏色浸透。她只用右手操控著方向盤，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顯示出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蘇辰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別碰我。」夜鶯開口，語氣平直，卻帶著無法抑制的喘息，「我死不了。」
「你受傷了。」
「開車還不至於用上兩隻手。」夜鶯的回答像是在切割金屬。
蘇辰收回手，看向自己腿邊的戰術平板。屏幕上，代表車輛的綠色光點正在一條預設的紅色路線上移動。路線的終點，是C-3緊急出口。但屏幕上的GPS信號一直在閃爍，定位在瘋狂跳動。這裡的地磁已經被徹底擾亂了。
警告。基地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四分三十秒。
冰冷的電子女聲從車頂的廣播單元傳來，在狹窄的車廂內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蘇辰的神經上。
「我們還有多遠？」蘇辰問。
夜鶯沒有回答，只是將油門踩得更深。發動機的咆哮蓋過了一切。
蘇辰強迫自己冷靜，將平板上的地圖放大，對照著隧道牆壁上飛速閃過的標識。「……不對。」
「什麼不對？」
「這不是去C-3出口的路！」蘇辰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們應該在三百米前那個岔口向右轉！你開錯路了！」
「我沒有開錯。」夜鶯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那條路通向哪裡？」蘇辰質問，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臟，「導航的終點是C-3，你為什麼要偏離？」
「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我需要一個更明確的答案！」
夜鶯猛地轉過頭，她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那雙眼睛裡卻是一片焦土般的平靜。「C-3出口外，有趙謙的人。我們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趙謙。
這個名字讓蘇辰的血液瞬間變冷。她想起那個軍人冷酷的命令，想起他砸碎了繆文航信仰的暴吼。他不是應該在控制室，和基地一起……
就在這時，車載通訊系統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所有的屏幕，包括蘇辰的平板，都強制切換到一個畫面。
畫面劇烈晃動，信號極不穩定。背景是燃燒的戈壁，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橘紅色，濃煙組成的巨柱直衝雲霄。趙謙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他坐在一輛同樣在高速行駛的指揮車裡，身上穿著重型戰術背心。
他活著。他逃出來了。
「蘇辰！」趙謙的咆哮穿透了信號干擾，仿佛就在耳邊，「你以為逃得掉嗎？」
蘇辰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別做夢了！」趙謙的表情猙獰，混合著一種狂熱的執著，「基地的毀滅只是開始！我告訴過繆文航那個蠢貨，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就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你瘋了！」蘇辰對著屏幕吼道。
「我瘋了？不，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趙謙大笑起來，笑聲刺耳，「『火種』的秘密，還有你，蘇辰，我全都要！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火種？
那是什麼？
為什麼要把我和它聯繫在一起？
蘇辰的腦中一片空白。她只是一個結構工程師，一個被臨時抽調來分析數據的研究員。她不應該捲入這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瘋狂里。
「夜鶯！他在追蹤我們！」蘇辰轉向駕駛座。
夜鶯的反應比她更快。在趙謙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的第一秒，她的右手就已經離開了方向盤，一拳砸在通訊控制面板上。
「砰！」
一聲脆響，主屏幕和所有通訊設備瞬間黑屏。
趙謙的臉和他的咆哮一起消失了。
緊接著，夜鶯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
裝甲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輪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尖銳的嘯叫。蘇辰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甩向車門，安全帶深深地嵌入她的鎖骨。
車頭撞開了一排鏽跡斑斑的隔離護欄，衝進了一條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註的岔路。
這裡更黑，更窄。沒有頂燈，只有車頭探照燈切開的、一小片看得見的黑暗。牆壁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遺忘的塵土和霉味。
這是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
「你幹什麼！」蘇辰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會被活埋在這裡！」
「閉嘴！」夜鶯回敬了一句，她用單手穩住失控邊緣的車輛，重新在狹窄的隧道里加速，「想活命，就相信我。」
「相信你？你甚至不肯告訴我『火種』是什麼！」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夜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顯然剛才的劇烈操作加重了她的傷勢。
警告。基地自毀程序已啟動。剩餘時間，三分鐘。
死亡的倒計時再次響起，這一次，它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諷刺。
蘇辰不再爭辯。她向後看了一眼，貨櫃裡，那個叫小王的年輕士兵依舊昏迷不醒，隨著車輛的顛簸在軟墊上晃動。
她，一個受傷的神秘駕駛員，一個昏迷的士兵。
這就是她逃亡路上的全部同伴。
而外面，有趙謙的追兵，有即將吞噬一切的自毀程序，還有那個她聞所未聞的秘密——「火種」。
蘇辰靠在椅背上，感覺一陣脫力。她看向前方，探照燈的光柱盡頭，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這條廢棄的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或許，夜鶯選擇的不是一條生路。
而是一個更安靜的墳墓。
裝甲車繼續向前，發動機的轟鳴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
裝甲車在黑暗中橫衝直撞。
每一次顛簸都像是一次酷刑。就在車身又一次劇烈地彈起，然後重重砸回地面時，蘇辰的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撞碎了。
「呃啊！」她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雙手死死抱住了頭。
疼痛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猛地刺入她的太陽穴。但那不是單純的物理痛感，更像是一種……信息過載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