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評估一下
槍口是黑色的洞。它們在林間夜色里，像一群沒有生命的捕食者的複眼，穩定地向他靠近。繆文航的心跳反而慢了下來，一種被逼入絕境的冷靜感攫住了他。他錯了，錯得離譜。他以為自己扔出了一張能讓所有人冷靜的底牌，卻沒想到那只是一桶澆在火堆上的油。
「趙謙！」繆文航忽然朝著黑暗中的另一個方向喊道，「你聽到了嗎？『泛美』要把一個沒用的『資產』帶回去！你的人就看著？你們的國家財產，哪怕是報廢的，也要落到他們手裡？」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粗糙的、絕望的、幾乎算不上計策的挑撥。
黑暗中，趙謙的聲音果然響了起來，帶著一種被羞辱的尖利。「『泛美』的走狗！你們休想！」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他說的沒錯！東西是我們的！活的是，死的也是！誰敢動他，就是與我們為敵！」
「愚蠢的民族主義。」通訊器里，女人的評價不帶任何情緒，「命令不變。清除所有障礙，活捉目標。」
僱傭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但趙謙的威脅並非全無作用。林地邊緣，另一批人影晃動，幾道同樣是紅色的光點，從不同的角度鎖定了正在推進的僱傭兵。
對峙形成了。空氣里的弦，被拉到了最緊。
「我數到三。」趙謙的聲音陰冷，「都給我滾出這片林子。」
「一。」
「開火。」女人的命令比他的倒數更快。
沒有槍聲。
預想中撕裂夜空的交火併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高頻蜂鳴。那聲音不像是從任何一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顱骨內部炸響。
繆文航悶哼一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身後的蘇辰更是直接軟倒，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緊接著，是一片純白。
不是燈光，不是爆炸的火光，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吞噬一切視覺的強光。整個世界，連同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和幽暗的樹影，都在瞬間被抹去，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虛無。
「閃光彈？不對……是某種……」繆文航的念頭只轉了一半，就被劇烈的震動打斷。
第一顆子彈不是射向他，而是來自趙謙的陣地，目標是「泛美」的僱傭兵。
然而，訓練有素的士兵在遭受感官衝擊後的反應超乎常人。幾乎是在強光爆發的同時，他們已經本能地開火還擊。不是精準射擊，而是無差別的火力壓制。
子彈暴雨般潑灑而出。
木屋在第一個瞬間就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乾燥的木板被高速旋轉的彈頭輕易撕裂，木屑和塵土在狹小的空間內炸開。繆文航根本來不及思考，唯一的本能驅使著他，將蘇辰死死地按在地上，用自己的後背去承受那飛濺的碎片。
「他們瘋了！」趙謙的怒吼在槍林彈雨中變形，「開火！給我打！把那輛裝甲車給我廢了！」
衝突徹底引爆。
不再有對峙，不再有警告。三個方向，至少三股勢力，在這一刻將所有的仇恨與目的，都轉化成了最純粹的暴力。子彈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交錯著，碰撞著，將這間可憐的小木屋當成了它們交匯的中心點。
牆壁像紙一樣被撕碎。屋頂被成片地掀開。繆文航感覺自己趴在一艘正在解體的船上，四周全是巨浪和死亡的噪音。他緊緊護著蘇辰，耳朵里什麼都聽不見，只有連成一片的爆炸聲和子彈擊穿一切的尖嘯。
「狀況……評估……」蘇辰在他身下，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閉嘴！省點力氣！」繆文航沖他吼道，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
他錯了。他又錯了。情況不是比一分鐘前更糟。而是直接墜入了最深的地獄。這裡成了一個磨盤，而他和蘇辰，就是磨盤中央即將被碾碎的豆子。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的、完全不屬於在場任何一方的聲音，強行切入了所有人的通訊頻道。那聲音帶著金屬質感的權威，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槍聲和嘶吼。
「所有單位注意，立即停火。這裡是國防部特別行動組。你們已闖入高級別封鎖區，重複，立即停火，放下武器。」
僱傭兵的火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國防部？」趙謙的聲音充滿了錯愕和不信，「你們是哪個部門的？誰給你們的授權！」
「無可奉告。」那個冷靜的聲音回應，「趙謙中校，你的越權行為已被記錄。立刻命令你的人停止抵抗。」
「放屁！」趙謙徹底失態，「『鑰匙』是我們的！是國家的最高機密！」
「『鑰匙』的安保等級剛剛被提升至最高。」那個聲音不為所動，「現在由我們全權接管。『泛美』的各位，你們的行為等同於對主權國家的武裝入侵。最後一次警告，放下武器。」
「身份驗證。」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依舊，但繆文航能聽出那層外殼下的驚疑。
「驗證碼：阿爾法-玄武-001。你們的內部系統在三秒後會收到確認信息。」
裝甲車那邊的槍聲停了。
繆文航的心沉了下去。
又來了一方。而且是聽起來最麻煩的一方。
「他們……是來救我們的？」蘇辰問。
「他們是來回收資產的。」繆文航苦澀地回答，「在我們這些人把『資產』打壞之前。」
「那麼，現在怎麼辦？」
繆文航沒有回答。他能怎麼辦？他看著被徹底打爛的牆壁，外面火光閃爍，人影憧憧。他現在是三方勢力的中心，一個所有人都想得到、卻又隨時可以拋棄的包裹。
「警告無效。」特別行動組的指揮官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目標拒不配合。B組，準備強行介入。授權使用7號催淚瓦斯。」
「收到。」另一個同樣冷靜的聲音回應。
幾秒後，幾枚金屬罐子帶著弧線，精準地從破碎的屋頂和窗戶扔了進來。
「嗤——」
刺鼻的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
「媽的！」繆文航咒罵一聲，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他拉起幾乎無法動彈的蘇辰，「走！必須走！」
往哪兒走？
整個木屋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外面是三方對峙的戰場，現在又多了一群裝備精良的「官方人士」。
但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他們要活的。」蘇辰嗆咳著，被煙霧刺激得眼淚直流，「瓦斯……不會致命。」
「但子彈會！」繆文航拖著他，朝著一個剛剛被子彈轟開的巨大缺口挪動，「他們誰也不想讓誰得到一個完整的你！僵持不下，最好的結果就是毀掉！你懂不懂！」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蘇辰不再說話，只是任由繆文航拖拽著。
繆文航半跪著，用盡全力將蘇辰推出了那個缺口。外面的空氣稍微清新一些，但同樣充滿了火藥的味道。
他剛探出頭，一束強光就照在了他的臉上。
「目標出現！不要開火！」是特別行動組的人。
但沒人聽他的。
幾乎在同一時間，至少三發子彈從不同方向打在他身邊的泥地里，濺起一片塵土。
他縮了回去。
死局。
「趙謙！」繆文航忽然朝著黑暗中的另一個方向喊道，「你聽到了嗎？『泛美』要把一個沒用的『資產』帶回去！你的人就看著？你們的國家財產，哪怕是報廢的，也要落到他們手裡？」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粗糙的、絕望的、幾乎算不上計策的挑撥。
黑暗中，趙謙的聲音果然響了起來，帶著一種被羞辱的尖利。「『泛美』的走狗！你們休想！」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他說的沒錯！東西是我們的！活的是，死的也是！誰敢動他，就是與我們為敵！」
「愚蠢的民族主義。」通訊器里，女人的評價不帶任何情緒，「命令不變。清除所有障礙，活捉目標。」
僱傭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但趙謙的威脅並非全無作用。林地邊緣，另一批人影晃動，幾道同樣是紅色的光點，從不同的角度鎖定了正在推進的僱傭兵。
對峙形成了。空氣里的弦，被拉到了最緊。
「我數到三。」趙謙的聲音陰冷，「都給我滾出這片林子。」
「一。」
「開火。」女人的命令比他的倒數更快。
沒有槍聲。
預想中撕裂夜空的交火併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高頻蜂鳴。那聲音不像是從任何一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顱骨內部炸響。
繆文航悶哼一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身後的蘇辰更是直接軟倒，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緊接著，是一片純白。
不是燈光，不是爆炸的火光，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吞噬一切視覺的強光。整個世界，連同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和幽暗的樹影，都在瞬間被抹去，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虛無。
「閃光彈？不對……是某種……」繆文航的念頭只轉了一半，就被劇烈的震動打斷。
第一顆子彈不是射向他，而是來自趙謙的陣地，目標是「泛美」的僱傭兵。
然而，訓練有素的士兵在遭受感官衝擊後的反應超乎常人。幾乎是在強光爆發的同時，他們已經本能地開火還擊。不是精準射擊，而是無差別的火力壓制。
子彈暴雨般潑灑而出。
木屋在第一個瞬間就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乾燥的木板被高速旋轉的彈頭輕易撕裂，木屑和塵土在狹小的空間內炸開。繆文航根本來不及思考，唯一的本能驅使著他，將蘇辰死死地按在地上，用自己的後背去承受那飛濺的碎片。
「他們瘋了！」趙謙的怒吼在槍林彈雨中變形，「開火！給我打！把那輛裝甲車給我廢了！」
衝突徹底引爆。
不再有對峙，不再有警告。三個方向，至少三股勢力，在這一刻將所有的仇恨與目的，都轉化成了最純粹的暴力。子彈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交錯著，碰撞著，將這間可憐的小木屋當成了它們交匯的中心點。
牆壁像紙一樣被撕碎。屋頂被成片地掀開。繆文航感覺自己趴在一艘正在解體的船上，四周全是巨浪和死亡的噪音。他緊緊護著蘇辰，耳朵里什麼都聽不見，只有連成一片的爆炸聲和子彈擊穿一切的尖嘯。
「狀況……評估……」蘇辰在他身下，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閉嘴！省點力氣！」繆文航沖他吼道，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
他錯了。他又錯了。情況不是比一分鐘前更糟。而是直接墜入了最深的地獄。這裡成了一個磨盤，而他和蘇辰，就是磨盤中央即將被碾碎的豆子。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的、完全不屬於在場任何一方的聲音，強行切入了所有人的通訊頻道。那聲音帶著金屬質感的權威，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槍聲和嘶吼。
「所有單位注意，立即停火。這裡是國防部特別行動組。你們已闖入高級別封鎖區，重複，立即停火，放下武器。」
僱傭兵的火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國防部？」趙謙的聲音充滿了錯愕和不信，「你們是哪個部門的？誰給你們的授權！」
「無可奉告。」那個冷靜的聲音回應，「趙謙中校，你的越權行為已被記錄。立刻命令你的人停止抵抗。」
「放屁！」趙謙徹底失態，「『鑰匙』是我們的！是國家的最高機密！」
「『鑰匙』的安保等級剛剛被提升至最高。」那個聲音不為所動，「現在由我們全權接管。『泛美』的各位，你們的行為等同於對主權國家的武裝入侵。最後一次警告，放下武器。」
「身份驗證。」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依舊，但繆文航能聽出那層外殼下的驚疑。
「驗證碼：阿爾法-玄武-001。你們的內部系統在三秒後會收到確認信息。」
裝甲車那邊的槍聲停了。
繆文航的心沉了下去。
又來了一方。而且是聽起來最麻煩的一方。
「他們……是來救我們的？」蘇辰問。
「他們是來回收資產的。」繆文航苦澀地回答，「在我們這些人把『資產』打壞之前。」
「那麼，現在怎麼辦？」
繆文航沒有回答。他能怎麼辦？他看著被徹底打爛的牆壁，外面火光閃爍，人影憧憧。他現在是三方勢力的中心，一個所有人都想得到、卻又隨時可以拋棄的包裹。
「警告無效。」特別行動組的指揮官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目標拒不配合。B組，準備強行介入。授權使用7號催淚瓦斯。」
「收到。」另一個同樣冷靜的聲音回應。
幾秒後，幾枚金屬罐子帶著弧線，精準地從破碎的屋頂和窗戶扔了進來。
「嗤——」
刺鼻的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
「媽的！」繆文航咒罵一聲，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他拉起幾乎無法動彈的蘇辰，「走！必須走！」
往哪兒走？
整個木屋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外面是三方對峙的戰場，現在又多了一群裝備精良的「官方人士」。
但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他們要活的。」蘇辰嗆咳著，被煙霧刺激得眼淚直流，「瓦斯……不會致命。」
「但子彈會！」繆文航拖著他，朝著一個剛剛被子彈轟開的巨大缺口挪動，「他們誰也不想讓誰得到一個完整的你！僵持不下，最好的結果就是毀掉！你懂不懂！」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蘇辰不再說話，只是任由繆文航拖拽著。
繆文航半跪著，用盡全力將蘇辰推出了那個缺口。外面的空氣稍微清新一些，但同樣充滿了火藥的味道。
他剛探出頭，一束強光就照在了他的臉上。
「目標出現！不要開火！」是特別行動組的人。
但沒人聽他的。
幾乎在同一時間，至少三發子彈從不同方向打在他身邊的泥地里，濺起一片塵土。
他縮了回去。
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