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闖入者
就在所有人都被林薇的舉動震懾時，另一側的牆壁，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被撕開了一道平滑的切口。
那不是能量狂潮造成的野蠻破壞，而像是一把無形的手術刀，在現實這塊幕布上精準地劃開了一道門。
一個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另一個人。
「蘇辰！」K喊出了那個名字。
蘇辰的狀況很糟。他單手提著一個嗡嗡作響的銀色手提箱，箱體表面不斷有銀色的液態金屬流淌，修復著憑空出現的裂紋。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空間就穩定一分，而他身後的空間則再次塌陷。他像一個在冰封湖面上奔跑的人，身後的冰層正不斷碎裂。
跟在他身後的趙謙更加狼狽，他半邊身體的作戰服都消失了，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數據亂碼般的傷痕。「快！裝置撐不住了！」
「見鬼，你們怎麼進來的？」指揮官調轉槍口，對準了新的闖入者。
「不想死就讓開！」蘇辰沒有停步，他的目標明確得可怕——直指那顆狂暴的能量心臟。
他手中的可攜式穩定裝置，就是在這片扭曲的空間風暴中，唯一能錨定現實的坐標。一條只能容納一人通行的、轉瞬即逝的路徑。
「站住！」指揮官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救你們命的人！」蘇辰吼了回去，他沒有時間解釋。穩定裝置的嗡鳴聲越來越尖銳，外殼上的裂紋修復速度已經跟不上產生的速度。
能量環流的下一次脈衝到了。
這一次，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整個空間猛地一沉，一股恐怖的吸力從那顆藍色心臟處傳來。
「趙謙！」蘇辰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向後拉扯。
趙謙就在他身後，他用盡全力推了蘇辰一把。「別管我！去核心！」
那股收縮的引力像一隻無形巨手，抓住了趙謙的腿。他整個人被無可抗拒地向後拖去，拖向那條由穩定裝置開闢出的路徑邊緣。
「不！」蘇辰回頭。
他看見趙謙的身體在接觸到扭曲空間邊界的瞬間，被分解了。不是血肉橫飛的撕裂，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抹除。他的手臂、軀幹，像電視信號不良時的圖像一樣，分解成無數閃爍的數據流，然後被吸入虛無。
在被徹底吞噬前，趙謙最後看了蘇辰一眼。那不是恐懼，也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複雜的、混雜著解脫與囑託的情緒。
然後，他消失了。
「混蛋！」蘇辰的雙眼赤紅，但他沒有停下。趙謙用命為他爭取了最後幾米。
這慘烈的一幕讓所有人暫時忘記了彼此的敵對。指揮官的手臂微微放低，他看著那個叫蘇辰的男人，看著他手中那個明顯是關鍵的裝置。
「所有人！停止攻擊！」指揮官下達了命令，「保護那個人！」
他的副官愣住了：「指揮官？」
「你想死在這裡嗎？」指揮官的聲音嘶啞，「我們所有的武器都成了廢鐵！現在，他是唯一的變數！我不管他是誰，在他失敗前，讓他試試！」
這是一個軍人最務實的判斷。當任務目標已經不可能完成，生存就成了最高優先級。
K和錘子也反應過來。他們不再試圖去追林薇，而是立刻轉向，用自己的身體和火力，去攔截那些被能量潮汐捲起的碎石和金屬片，為蘇辰清理出一條相對乾淨的通道。
兩撥原本生死相向的敵人，在共同的末日威脅下，被迫結成了最脆弱的同盟。
「你到底要做什麼？」K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蘇辰大喊。
「手動關閉它！」蘇辰的回應簡潔明了，「它的自動安全程序已經崩潰了！」
「手動關閉？」指揮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讓他感到一陣荒謬的寒意，「控制室就在核心後面！在那種地方，你會被瞬間汽化！」
「所以才需要這個！」蘇辰晃了晃手中瀕臨極限的穩定裝置，「它能給我爭取十秒！也許十五秒！」
他終於衝到了能量核心的面前。
近在咫尺，那顆藍色心臟的壓迫感幾乎能將人的精神碾碎。蘇辰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在被那狂暴的能量同化、撕扯。
而林薇，已經跑到了核心的邊緣。她停了下來，伸出手，似乎要去觸摸那團純粹的能量。
「林薇！別碰它！」蘇辰喊道。
林薇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身體正散發出微弱的、同源的藍色光芒，與能量核心產生了某種共鳴。
「她就是『容器』……」一個衰老、乾澀，仿佛幾百年沒有說過話的聲音，突兀地在每個人腦中響起。「她在回應召喚……但還不夠……還不夠……」
聲音的源頭，來自能量核心後方。
那裡的牆壁已經剝落，露出了一個布滿線路和管道的維生艙。艙內渾濁的營養液中，浸泡著一個……生物。
它已經無法用任何已知的物種來形容。衰老、乾枯的軀體連接著無數管線，巨大的頭顱幾乎占據了身體的一半，緊閉的雙眼深陷在眼窩裡。它更像一具被強行維持著生命特徵的乾屍。
牧羊人。
這就是牧羊人的實體。一個被困在維生系統里的、瀕死的外星生命，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太遲了……」牧羊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疲憊和無力，「矩陣的連鎖反應已經開始……我……我無法再抑制它的熵增……」
「那就切斷能源供給！」蘇辰衝著維生艙大吼，同時將穩定裝置的功率開到最大。銀色的手提箱發出一聲尖嘯，表面炸開無數電火花，但它確實在蘇辰周圍撐開了一個直徑三米的、相對穩定的力場。
「切斷？」牧羊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年輕人……你以為這是你家裡的電燈開關嗎？這座島，這個設施，包括我……我們都是它的『電池』。除非把我們一起從現實中抹除，否則它永遠不會停止。」
蘇辰衝進了核心後方的控制室。這裡一片狼藉，所有的控制台都在冒著黑煙。他看到了那個維生艙，看到了那個衰老的外星生命。
「你一直都在騙我們！」蘇辰一把扯掉控制台燒焦的蓋板，露出了下面複雜的線路和手動閥門，「火種根本不是什麼能源！它是一個正在崩潰的現實奇點！」
「火種？那是你們的叫法。」牧羊人沒有睜眼，它的生命體徵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它有自己的名字。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容器必須與它融合，重新校準現實的坐標。否則，一切都將歸於奇點。」
「融合的後果是什麼？」蘇辰的手指在一排紅色的手動閥門上拂過，尋找著緊急制動閥。
「她將成為新的『牧羊人』。被囚禁在這裡，直到下一個紀元，或者下一次崩潰。」
「我拒絕。」
回答的不是蘇辰，而是林薇。
她轉過身，沒有去看牧羊人，而是看著蘇辰。「我不是任何人的囚徒。」
她身上的藍色光芒越來越盛，仿佛與身後的能量核心連為一體。
「你做了什麼？」蘇辰察覺到了不對。
「他說的沒錯，必須融合。」林薇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我為什麼要按他的劇本走？」
她忽然對蘇辰露出了一個笑容，和之前面對指揮官時一樣，混雜著瘋狂與釋然。
「蘇辰，你相信我嗎？」
「你又要幹什麼蠢事？」
「一件我們早就該做的事。」
她沒有再解釋，而是猛地轉身，將自己的手，按向了那顆狂暴跳動的藍色心臟。
「不！」牧羊人的精神尖叫了起來，「你會摧毀一切！你的精神力還不足以駕馭它！」
在林薇的手觸碰到能量核心的瞬間，整個世界靜止了。
所有的轟鳴、所有的撕扯、所有的光芒，都在一剎那消失。時間與空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一能動的，只有蘇辰。他周圍由穩定裝置撐開的力場，讓他成了這場風暴中唯一的孤島。
他看到林薇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化作純粹的藍色光流，被吸入那顆心臟。
他也看到，那顆心臟的跳動，正在趨於平穩。
「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強行覆蓋核心的矩陣……」牧羊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難以置信，「瘋子……她是個瘋子……她會把自己變成一個新的、不穩定的奇點……」
「我該怎麼做？」蘇辰問。
「找到主穩定錨。」牧羊人回答，「就在你面前的控制台下方……第三個閥門……逆時針旋轉……那會切斷我和它的連接，把所有的穩定權限……都交給她……」
「那你會怎麼樣？」
「我將得到……解脫。」
蘇辰找到了那個閥門。冰冷，沉重。
轉動它，牧羊人會死。但林薇，或許有一線生機。
不轉動它，林薇會被徹底吞噬，然後大家一起完蛋。
他握住了閥門。
那不是能量狂潮造成的野蠻破壞，而像是一把無形的手術刀，在現實這塊幕布上精準地劃開了一道門。
一個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另一個人。
「蘇辰！」K喊出了那個名字。
蘇辰的狀況很糟。他單手提著一個嗡嗡作響的銀色手提箱，箱體表面不斷有銀色的液態金屬流淌，修復著憑空出現的裂紋。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空間就穩定一分，而他身後的空間則再次塌陷。他像一個在冰封湖面上奔跑的人，身後的冰層正不斷碎裂。
跟在他身後的趙謙更加狼狽，他半邊身體的作戰服都消失了，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數據亂碼般的傷痕。「快！裝置撐不住了！」
「見鬼，你們怎麼進來的？」指揮官調轉槍口，對準了新的闖入者。
「不想死就讓開！」蘇辰沒有停步，他的目標明確得可怕——直指那顆狂暴的能量心臟。
他手中的可攜式穩定裝置，就是在這片扭曲的空間風暴中，唯一能錨定現實的坐標。一條只能容納一人通行的、轉瞬即逝的路徑。
「站住！」指揮官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救你們命的人！」蘇辰吼了回去，他沒有時間解釋。穩定裝置的嗡鳴聲越來越尖銳，外殼上的裂紋修復速度已經跟不上產生的速度。
能量環流的下一次脈衝到了。
這一次，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整個空間猛地一沉，一股恐怖的吸力從那顆藍色心臟處傳來。
「趙謙！」蘇辰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向後拉扯。
趙謙就在他身後，他用盡全力推了蘇辰一把。「別管我！去核心！」
那股收縮的引力像一隻無形巨手，抓住了趙謙的腿。他整個人被無可抗拒地向後拖去，拖向那條由穩定裝置開闢出的路徑邊緣。
「不！」蘇辰回頭。
他看見趙謙的身體在接觸到扭曲空間邊界的瞬間，被分解了。不是血肉橫飛的撕裂，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抹除。他的手臂、軀幹，像電視信號不良時的圖像一樣，分解成無數閃爍的數據流，然後被吸入虛無。
在被徹底吞噬前，趙謙最後看了蘇辰一眼。那不是恐懼，也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複雜的、混雜著解脫與囑託的情緒。
然後，他消失了。
「混蛋！」蘇辰的雙眼赤紅，但他沒有停下。趙謙用命為他爭取了最後幾米。
這慘烈的一幕讓所有人暫時忘記了彼此的敵對。指揮官的手臂微微放低，他看著那個叫蘇辰的男人，看著他手中那個明顯是關鍵的裝置。
「所有人！停止攻擊！」指揮官下達了命令，「保護那個人！」
他的副官愣住了：「指揮官？」
「你想死在這裡嗎？」指揮官的聲音嘶啞，「我們所有的武器都成了廢鐵！現在，他是唯一的變數！我不管他是誰，在他失敗前，讓他試試！」
這是一個軍人最務實的判斷。當任務目標已經不可能完成，生存就成了最高優先級。
K和錘子也反應過來。他們不再試圖去追林薇，而是立刻轉向，用自己的身體和火力，去攔截那些被能量潮汐捲起的碎石和金屬片，為蘇辰清理出一條相對乾淨的通道。
兩撥原本生死相向的敵人，在共同的末日威脅下，被迫結成了最脆弱的同盟。
「你到底要做什麼？」K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蘇辰大喊。
「手動關閉它！」蘇辰的回應簡潔明了，「它的自動安全程序已經崩潰了！」
「手動關閉？」指揮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讓他感到一陣荒謬的寒意，「控制室就在核心後面！在那種地方，你會被瞬間汽化！」
「所以才需要這個！」蘇辰晃了晃手中瀕臨極限的穩定裝置，「它能給我爭取十秒！也許十五秒！」
他終於衝到了能量核心的面前。
近在咫尺，那顆藍色心臟的壓迫感幾乎能將人的精神碾碎。蘇辰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在被那狂暴的能量同化、撕扯。
而林薇，已經跑到了核心的邊緣。她停了下來，伸出手，似乎要去觸摸那團純粹的能量。
「林薇！別碰它！」蘇辰喊道。
林薇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身體正散發出微弱的、同源的藍色光芒，與能量核心產生了某種共鳴。
「她就是『容器』……」一個衰老、乾澀，仿佛幾百年沒有說過話的聲音，突兀地在每個人腦中響起。「她在回應召喚……但還不夠……還不夠……」
聲音的源頭，來自能量核心後方。
那裡的牆壁已經剝落，露出了一個布滿線路和管道的維生艙。艙內渾濁的營養液中，浸泡著一個……生物。
它已經無法用任何已知的物種來形容。衰老、乾枯的軀體連接著無數管線，巨大的頭顱幾乎占據了身體的一半，緊閉的雙眼深陷在眼窩裡。它更像一具被強行維持著生命特徵的乾屍。
牧羊人。
這就是牧羊人的實體。一個被困在維生系統里的、瀕死的外星生命，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太遲了……」牧羊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疲憊和無力，「矩陣的連鎖反應已經開始……我……我無法再抑制它的熵增……」
「那就切斷能源供給！」蘇辰衝著維生艙大吼，同時將穩定裝置的功率開到最大。銀色的手提箱發出一聲尖嘯，表面炸開無數電火花，但它確實在蘇辰周圍撐開了一個直徑三米的、相對穩定的力場。
「切斷？」牧羊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年輕人……你以為這是你家裡的電燈開關嗎？這座島，這個設施，包括我……我們都是它的『電池』。除非把我們一起從現實中抹除，否則它永遠不會停止。」
蘇辰衝進了核心後方的控制室。這裡一片狼藉，所有的控制台都在冒著黑煙。他看到了那個維生艙，看到了那個衰老的外星生命。
「你一直都在騙我們！」蘇辰一把扯掉控制台燒焦的蓋板，露出了下面複雜的線路和手動閥門，「火種根本不是什麼能源！它是一個正在崩潰的現實奇點！」
「火種？那是你們的叫法。」牧羊人沒有睜眼，它的生命體徵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它有自己的名字。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容器必須與它融合，重新校準現實的坐標。否則，一切都將歸於奇點。」
「融合的後果是什麼？」蘇辰的手指在一排紅色的手動閥門上拂過，尋找著緊急制動閥。
「她將成為新的『牧羊人』。被囚禁在這裡，直到下一個紀元，或者下一次崩潰。」
「我拒絕。」
回答的不是蘇辰，而是林薇。
她轉過身，沒有去看牧羊人，而是看著蘇辰。「我不是任何人的囚徒。」
她身上的藍色光芒越來越盛，仿佛與身後的能量核心連為一體。
「你做了什麼？」蘇辰察覺到了不對。
「他說的沒錯，必須融合。」林薇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我為什麼要按他的劇本走？」
她忽然對蘇辰露出了一個笑容，和之前面對指揮官時一樣，混雜著瘋狂與釋然。
「蘇辰，你相信我嗎？」
「你又要幹什麼蠢事？」
「一件我們早就該做的事。」
她沒有再解釋，而是猛地轉身，將自己的手，按向了那顆狂暴跳動的藍色心臟。
「不！」牧羊人的精神尖叫了起來，「你會摧毀一切！你的精神力還不足以駕馭它！」
在林薇的手觸碰到能量核心的瞬間，整個世界靜止了。
所有的轟鳴、所有的撕扯、所有的光芒，都在一剎那消失。時間與空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一能動的，只有蘇辰。他周圍由穩定裝置撐開的力場，讓他成了這場風暴中唯一的孤島。
他看到林薇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化作純粹的藍色光流，被吸入那顆心臟。
他也看到，那顆心臟的跳動，正在趨於平穩。
「她……在用自己的意志……強行覆蓋核心的矩陣……」牧羊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難以置信，「瘋子……她是個瘋子……她會把自己變成一個新的、不穩定的奇點……」
「我該怎麼做？」蘇辰問。
「找到主穩定錨。」牧羊人回答，「就在你面前的控制台下方……第三個閥門……逆時針旋轉……那會切斷我和它的連接，把所有的穩定權限……都交給她……」
「那你會怎麼樣？」
「我將得到……解脫。」
蘇辰找到了那個閥門。冰冷，沉重。
轉動它，牧羊人會死。但林薇，或許有一線生機。
不轉動它，林薇會被徹底吞噬，然後大家一起完蛋。
他握住了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