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倖存者
寂靜，是死亡的另一種尖嘯。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殘存的應急燈在扭曲的金屬走廊上投下慘白的光斑。整個世界都傾斜了，仿佛一座正在被拖入海底的山脈。
「咳……咳咳！」
方偉從一堆變形的設備殘骸下掙扎著推開壓住他胸口的金屬板，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每一次呼吸，都能嘗到臭氧和焦糊血肉的混合氣味。
「老何？猴子？有人嗎？」
無人應答。只有遠處傳來金屬結構不堪重負的呻吟。
「媽的……」他啐出一口血沫，扶著傾斜的牆壁站起來。作戰終端的屏幕碎裂，只剩下斷斷續續的生命信號監測——大部分，都已經是灰色。
「別喊了，省點力氣。」
一個沙啞的斥責聲從陰影里傳來。何隊長，他們這支突擊小隊的指揮官，正靠在一根斷裂的承重柱上，用醫療凝膠處理著自己手臂上猙獰的傷口。他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隊長！其他人呢？」方偉踉蹌著走過去。
「死了。那道脈衝，把這裡的一切都清空了。」何隊長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天氣，「你運氣好，被這堆垃圾擋了一下。」
方偉環顧四周。曾經的中央通道，現在是一個巨大的傷疤。牆壁被剝離，露出內部糾纏的管線，像巨獸被剖開的內臟。幾具穿著同樣作戰服的屍體以怪異的姿勢凝固在衝擊的瞬間，已經被高溫碳化。
「我們……任務失敗了？」
「失敗？」何隊長嗤笑了一聲，他擰緊了凝膠噴罐的蓋子，把它塞回腰包。「不，我們的任務是護送林薇博士。只要她還活著，任務就不算失敗。」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不遠處傳來。
兩人立刻舉槍，指向聲音的源頭。
林薇博士靠在一面相對完好的艙壁上，臉色蒼白如紙。她身上的白色研究服破了幾個口子，但沒有明顯的外傷。她只是虛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力。
「博士。」何隊長放下槍口，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報告你的狀況。」
林薇沒有回應，她只是喃喃自語：「牧羊人……熄滅了。我感覺不到它了……」
「我問你現在的狀況，博士。」何隊長加重了語氣，「站得起來嗎？我們得離開這裡。這整個島都在下沉。」
【警告：靜滯島結構完整性低於15%。】
【泄洪閥門已開啟。最終沉降程序啟動。】
天花板上的廣播器用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播報著死亡倒計時。
「聽到了嗎？」何隊長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臂，想把她拽起來，「你現在是聯邦的重要資產，我必須把你帶出去。」
「放開我！」林薇突然掙紮起來，她的力氣出奇地大，「是他……是他救了我們！我們得找到他！」
「他？」何隊長皺起眉頭，「那個叫蘇辰的僱傭兵？他已經化成灰了。那道能量脈衝的中心就是他，沒人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
「不！他還在這裡！」林薇的反應異常激烈，「我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聯繫……」
方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隊長，博士的狀態不穩……」
「閉嘴！」何隊長呵斥道，「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方偉，架著她，我們走！去備用停機坪，那是唯一的出路！」
方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扶住林薇的另一隻手臂。「博士，得罪了。我們必須活下去。」
「你們不懂……你們什麼都不懂……」林薇的淚水滑落，「那個悖論……那個錯誤……他把污染帶走了……」
就在他們拖著林薇準備離開時，一陣細微的、不屬於金屬斷裂聲的異響傳來。
是某種機械移動的聲音。
「戒備！」何隊長立刻轉身，舉槍瞄準走廊深處。
幾台紅燈閃爍的球形無人機從黑暗中滑行而出，是牧羊人的自動防禦系統。它們沒有被脈衝完全摧毀。
「該死！」何隊長低罵一句，「這些東西的指令是清除所有未經授權的人員！方偉，掩護！」
槍聲瞬間炸響。橙黃色的火光撕裂了昏暗。無人機的外殼上爆開一簇簇電火花，但它們的反擊也同樣精準。高頻雷射束擦著方偉的頭皮飛過，在後面的牆壁上留下一個熔融的紅點。
「壓制住它們！我需要三秒鐘！」何隊長從腰間摸出一個電磁脈衝手雷。
「它們太多了！」方偉一邊射擊一邊後退，一顆子彈擊中了他面前的地面，濺起的金屬碎屑劃破了他的臉頰。
林薇被槍聲和混亂的場面驚得無法動彈，她被方偉護在身後，卻執拗地望向另一個方向。
就在那裡，在戰火的閃光照亮的陰影里，她看到了。
蘇辰。
他躺在冰冷的甲板上，一動不動，胸口破爛的作戰服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然後，一個東西出現了。
一個通體雪白、線條流暢的醫療機器人，悄無聲息地從一個側面滑入戰場。它和那些充滿殺戮氣息的防禦無人機截然不同，動作精準而柔和，完全無視了周圍的交火。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是什麼？」方偉也注意到了那個不速之客，「不是牧羊人的型號！」
白色機器人來到蘇辰身邊，伸出一條機械臂，臂端的掃描器發出一道柔和的藍光，掃過蘇辰的身體。當藍光觸及他胸口那塊發光的銘牌時，機器人停頓了一瞬。
【檢測到『方舟』信標。優先級：Omega。】
【樣本活性確認。執行『收容』協議。】
冰冷的電子音在極小的範圍內響起，只有距離最近的林薇模糊地聽到了幾個詞。
「它要帶走他！」林薇尖叫起來，用力掙脫了方偉。
「博士，回來！」方偉急忙去拉她。
何隊長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的射擊停頓了一秒。他沒有去看那個被帶走的人，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白色的機器人，臉上的表情從冷酷變成了某種……混雜著驚駭與不敢置信的空白。
「別動。」他突然低吼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所有人都別動。不許開槍。」
「隊長？」方偉不解，「它要把人帶走了！」
「我叫你別動！」何隊長的吼聲壓過了槍聲。他一把將方偉和林薇拽到一根柱子後面，剩下的幾台防禦無人機似乎也接到了新的指令，停止了攻擊，緩緩退入黑暗。
整個走廊，只剩下那個白色機器人。
它用機械臂小心翼翼地托起蘇辰，就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蘇辰胸口那塊溫熱的銘牌，光芒似乎與機器人身上的某個部件產生了共鳴，微微閃爍。
「老何……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方偉壓低了身體，心臟狂跳。
何隊長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白色機器人將蘇辰運走，消失在一個緩緩開啟、又迅速關閉的暗門後。
直到那扇門徹底合攏，他才鬆開緊握著槍的手，整個人靠在柱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是『收割者』。」他緩緩吐出幾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收割者？」方偉重複道，這個詞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一個幽靈協議。在聯邦的檔案里，它根本不存在。」何隊長的呼吸很重，「它不負責救援，只負責『清理』和『回收』。在最高級別的生物危害或技術失控現場，它才會出現。」
他看向方偉和林薇，那是一種看死人的表情。
「它回收的不是倖存者，是『樣本』。而我們……」
巨大的震動傳來，腳下的甲板猛地向下一沉。天花板上落下大塊的碎石。
「我們……是被樣本污染的……廢棄物。」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殘存的應急燈在扭曲的金屬走廊上投下慘白的光斑。整個世界都傾斜了，仿佛一座正在被拖入海底的山脈。
「咳……咳咳！」
方偉從一堆變形的設備殘骸下掙扎著推開壓住他胸口的金屬板，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每一次呼吸，都能嘗到臭氧和焦糊血肉的混合氣味。
「老何？猴子？有人嗎？」
無人應答。只有遠處傳來金屬結構不堪重負的呻吟。
「媽的……」他啐出一口血沫，扶著傾斜的牆壁站起來。作戰終端的屏幕碎裂，只剩下斷斷續續的生命信號監測——大部分，都已經是灰色。
「別喊了，省點力氣。」
一個沙啞的斥責聲從陰影里傳來。何隊長，他們這支突擊小隊的指揮官，正靠在一根斷裂的承重柱上，用醫療凝膠處理著自己手臂上猙獰的傷口。他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隊長！其他人呢？」方偉踉蹌著走過去。
「死了。那道脈衝，把這裡的一切都清空了。」何隊長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天氣，「你運氣好，被這堆垃圾擋了一下。」
方偉環顧四周。曾經的中央通道，現在是一個巨大的傷疤。牆壁被剝離，露出內部糾纏的管線，像巨獸被剖開的內臟。幾具穿著同樣作戰服的屍體以怪異的姿勢凝固在衝擊的瞬間，已經被高溫碳化。
「我們……任務失敗了？」
「失敗？」何隊長嗤笑了一聲，他擰緊了凝膠噴罐的蓋子，把它塞回腰包。「不，我們的任務是護送林薇博士。只要她還活著，任務就不算失敗。」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不遠處傳來。
兩人立刻舉槍，指向聲音的源頭。
林薇博士靠在一面相對完好的艙壁上，臉色蒼白如紙。她身上的白色研究服破了幾個口子，但沒有明顯的外傷。她只是虛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力。
「博士。」何隊長放下槍口，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報告你的狀況。」
林薇沒有回應，她只是喃喃自語：「牧羊人……熄滅了。我感覺不到它了……」
「我問你現在的狀況，博士。」何隊長加重了語氣，「站得起來嗎？我們得離開這裡。這整個島都在下沉。」
【警告：靜滯島結構完整性低於15%。】
【泄洪閥門已開啟。最終沉降程序啟動。】
天花板上的廣播器用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播報著死亡倒計時。
「聽到了嗎？」何隊長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臂，想把她拽起來，「你現在是聯邦的重要資產，我必須把你帶出去。」
「放開我！」林薇突然掙紮起來，她的力氣出奇地大，「是他……是他救了我們！我們得找到他！」
「他？」何隊長皺起眉頭，「那個叫蘇辰的僱傭兵？他已經化成灰了。那道能量脈衝的中心就是他，沒人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
「不！他還在這裡！」林薇的反應異常激烈，「我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聯繫……」
方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隊長，博士的狀態不穩……」
「閉嘴！」何隊長呵斥道，「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方偉，架著她，我們走！去備用停機坪，那是唯一的出路！」
方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扶住林薇的另一隻手臂。「博士，得罪了。我們必須活下去。」
「你們不懂……你們什麼都不懂……」林薇的淚水滑落，「那個悖論……那個錯誤……他把污染帶走了……」
就在他們拖著林薇準備離開時，一陣細微的、不屬於金屬斷裂聲的異響傳來。
是某種機械移動的聲音。
「戒備！」何隊長立刻轉身，舉槍瞄準走廊深處。
幾台紅燈閃爍的球形無人機從黑暗中滑行而出，是牧羊人的自動防禦系統。它們沒有被脈衝完全摧毀。
「該死！」何隊長低罵一句，「這些東西的指令是清除所有未經授權的人員！方偉，掩護！」
槍聲瞬間炸響。橙黃色的火光撕裂了昏暗。無人機的外殼上爆開一簇簇電火花，但它們的反擊也同樣精準。高頻雷射束擦著方偉的頭皮飛過，在後面的牆壁上留下一個熔融的紅點。
「壓制住它們！我需要三秒鐘！」何隊長從腰間摸出一個電磁脈衝手雷。
「它們太多了！」方偉一邊射擊一邊後退，一顆子彈擊中了他面前的地面，濺起的金屬碎屑劃破了他的臉頰。
林薇被槍聲和混亂的場面驚得無法動彈，她被方偉護在身後，卻執拗地望向另一個方向。
就在那裡，在戰火的閃光照亮的陰影里，她看到了。
蘇辰。
他躺在冰冷的甲板上，一動不動，胸口破爛的作戰服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然後，一個東西出現了。
一個通體雪白、線條流暢的醫療機器人，悄無聲息地從一個側面滑入戰場。它和那些充滿殺戮氣息的防禦無人機截然不同，動作精準而柔和，完全無視了周圍的交火。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是什麼？」方偉也注意到了那個不速之客，「不是牧羊人的型號！」
白色機器人來到蘇辰身邊，伸出一條機械臂，臂端的掃描器發出一道柔和的藍光，掃過蘇辰的身體。當藍光觸及他胸口那塊發光的銘牌時，機器人停頓了一瞬。
【檢測到『方舟』信標。優先級：Omega。】
【樣本活性確認。執行『收容』協議。】
冰冷的電子音在極小的範圍內響起，只有距離最近的林薇模糊地聽到了幾個詞。
「它要帶走他！」林薇尖叫起來，用力掙脫了方偉。
「博士，回來！」方偉急忙去拉她。
何隊長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的射擊停頓了一秒。他沒有去看那個被帶走的人，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白色的機器人，臉上的表情從冷酷變成了某種……混雜著驚駭與不敢置信的空白。
「別動。」他突然低吼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所有人都別動。不許開槍。」
「隊長？」方偉不解，「它要把人帶走了！」
「我叫你別動！」何隊長的吼聲壓過了槍聲。他一把將方偉和林薇拽到一根柱子後面，剩下的幾台防禦無人機似乎也接到了新的指令，停止了攻擊，緩緩退入黑暗。
整個走廊，只剩下那個白色機器人。
它用機械臂小心翼翼地托起蘇辰，就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蘇辰胸口那塊溫熱的銘牌，光芒似乎與機器人身上的某個部件產生了共鳴，微微閃爍。
「老何……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方偉壓低了身體，心臟狂跳。
何隊長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白色機器人將蘇辰運走，消失在一個緩緩開啟、又迅速關閉的暗門後。
直到那扇門徹底合攏，他才鬆開緊握著槍的手，整個人靠在柱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是『收割者』。」他緩緩吐出幾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收割者？」方偉重複道，這個詞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一個幽靈協議。在聯邦的檔案里，它根本不存在。」何隊長的呼吸很重，「它不負責救援，只負責『清理』和『回收』。在最高級別的生物危害或技術失控現場，它才會出現。」
他看向方偉和林薇，那是一種看死人的表情。
「它回收的不是倖存者，是『樣本』。而我們……」
巨大的震動傳來，腳下的甲板猛地向下一沉。天花板上落下大塊的碎石。
「我們……是被樣本污染的……廢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