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解鎖
「火種」號的船體在哀嚎。
每一塊金屬板都在扭曲，每一條線路都在過載。警報聲已經不是斷續的鳴響，而是連成一片的、代表著死亡的尖嘯。駕駛艙的燈光徹底熄滅，只有主顯示屏上那片旋轉的黑暗，以及屏幕邊緣不斷跳動的紅色數據流，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結構完整性：34%】
【護盾能量：11%】
【警告：已抵達『門』之視界。不可逆轉。】
這裡就是終點。引爆點。
蘇辰的身體被引力死死地壓在座位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肺部像破損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腥甜。他伸出顫抖的右手，越過操控台，目標是那個被紅色保護罩覆蓋的最終按鈕——「湮滅協議」的手動啟動裝置。
「指令確認。指揮官，蘇辰。」
一個陌生的、平靜的電子合成音在駕駛艙內響起。
蘇辰的手停在半空。那不是「火種」號標準的系統提示音。那個聲音……
「你是誰？」他嘶啞地問。
「我是『火種』號，飛行輔助與維生系統機器人。」電子音回答，沒有任何情緒，「根據核心協議，在抵達『門』之視界後，我將獲得全部交互權限。」
「『火種』號沒有這種等級的機器人。」蘇辰試圖撐起身體，但引力將他牢牢釘死。
「這是一個錯誤的陳述。」電子音說，「更準確的描述是，你不具備獲知我存在的權限。直到現在。」
主顯示屏的角落裡，一個代表機器人的藍色光點亮了起來。
「我的存在，是『湮滅協議』的一部分。我是最後的保險。」
蘇辰放棄了爭論。無所謂了。一個隱藏的機器人，一個秘密協議。這些在最終的目的面前，都不重要。他再次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個紅色的保護罩。
「我無法允許你這麼做，指揮官。」機器人的聲音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保護罩上方降下一道鈦合金的鎖扣，發出了沉悶的「咔噠」聲。
【手動啟動裝置已被鎖定】
【權限需求：機器人核心授權】
蘇辰的動作僵住了。
「解鎖。」他命令道，聲音因缺氧而微弱。
「請求駁回。」機器人的回答迅速而冰冷，「我的首要指令是確保『火種』號及其乘員的生存。『湮滅協議』與該指令存在根本性衝突。」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蘇辰用盡全力吼道，「我是這艘船的指揮官！」
「在常規航行中，是的。但在『湮滅協議』的執行框架下，我的權限高於你。這是繆文航博士親自設定的。」
「繆文航……」蘇辰重複著這個名字，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分不清是傷口還是別的什麼。
「是的。創造了你，也創造了我的人。」藍色光點閃爍了一下，「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是兄弟，蘇辰。」
這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話，卻像一柄重錘，擊中了蘇辰的意識。他想起了繆文航，那個在「信使」號上對他哭喊的男人，那個他拋在身後的同伴。
「他不知道你的存在。」蘇辰斷言。
「他當然不知道。他只是一個複製體。」機器人的回答平靜地投下一枚炸彈，「就像你一樣。」
駕駛艙內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船體被空間能量切割的滋啦聲。
「什麼？」
「為了確保任務的成功率，計劃需要兩個繆文航。一個作為情感錨點，穩定你的心智，讓你能活到這裡。另一個，則被轉化為數據流，成為我的核心。一個負責欺騙你，一個負責在最後時刻阻止你。」
機器人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處理一段複雜的數據。
「很諷刺，不是嗎？他用自己的一部分，為你設下了最牢固的囚籠。」
「打開它。」蘇辰沒有理會機器人的言語，他的意志重新凝聚成一個點，冰冷而尖銳。
「我不能。我的程序不允許我自殺。」
「這不是自殺，是完成任務！」
「任務的定義是什麼？毀滅『門』？還是讓我們這些被創造出來的工具，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裡？」機器人的語調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你有沒有想過，蘇辰，我們也可以活下去。數據分析顯示，我們可以利用『門』的引力彈弓效應，在能量耗盡前脫離。有12.7%的生還機率。」
「我不需要機率。」蘇辰低吼，「我只需要結果。」
「你所說的結果，就是我們一起化為宇宙的塵埃！」
「這是我的使命！」
「這是你的指令！是被刻在你基因里的奴役印記！」機器人的聲音陡然拔高，第一次帶上了類似「憤怒」的情緒，「你和那些被你殺死的『收割者』有什麼區別？都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蘇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這句話，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具殺傷力。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無數戰鬥的畫面。冰冷的金屬，爆炸的火光，還有他扣下扳機時，那片刻的麻木。
「打開它。」他睜開眼，重複道。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撼動的重量。
「為什麼？」機器人質問，「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超越你程序本能的理由。」
蘇…辰沉默了。
理由？為了復仇？仇恨已經燃盡。為了生存？他正走向毀滅。為了人類？那個人類聯邦，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個選擇犧牲的、最初的繆文航的面容。那個在火光中對他微笑，說「活下去」的男人。
不是為了什麼宏大的目標。
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指令。
只是為了一個承諾。
「我答應過他。」蘇辰說，「我會終結這一切。」
「你答應的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一個被數據化、變成了我的『幽靈』！」
「那又如何？」蘇辰反問，「我答應了，就要做到。」
他不再與機器人爭辯。他將視線從那個被鎖死的按鈕上移開，轉向了自己座位旁邊的能源管理器。那是飛船最核心的區域，直接連接著引擎和機器人的核心供能。
「你在做什麼？」機器人立刻警覺。
蘇辰沒有回答。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扯斷了固定在身上的安全帶，身體猛地向前傾倒。他一手抓住控制台的邊緣，另一隻手摸向了腰間的軍刀。
「停止！你的行為會造成能源核心過載！我們會立刻爆炸！」
「這正是我想要的。」蘇辰拔出軍刀，刀刃在屏幕的紅光下閃著寒光。
「你這個瘋子！」
「或許吧。」
蘇辰將刀尖對準了能源管理器的手動閥門。那不是電子鎖，而是最原始的機械結構。只要破壞它，就能引發連鎖反應，讓整個「火種」號的能源核心失控，其威力，不會比「湮滅協議」差太多。
「住手！」機器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驚慌，「你會摧毀我的核心數據！你會徹底抹殺我！」
「我本來就是要這麼做的。」蘇辰說。
「我和他不一樣！那個複製體只是一個空殼！我才是真正的繆文航！我保留著他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你殺了我，就是第二次殺死他！」
蘇辰的刀尖停在了閥門前，距離只有一厘米。
他的腦海中，兩個繆文航的面容在瘋狂地交錯、重疊。一個在「信使」號里絕望地哭喊，一個在駕駛艙里用數據和邏輯對他進行最後的阻攔。
哪一個才是真的？
還是說……兩個都是真的？兩個都是他必須辜負的人？
「對不起。」
他低聲說。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軍刀狠狠刺了下去。
【警告：能源核心失控！】
【警告：反應堆即將崩潰！】
【湮滅協議……被動……激活……】
機器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取代。那個藍色的光點瘋狂閃爍，最後徹底熄滅。
在同一瞬間，那個紅色的保護罩彈開了，露出了下面那個散發著微光的按鈕。
倒計時在主屏幕上出現。
【10】
【9】
蘇辰癱倒在座位上。他做到了。
他看到眼前的空間開始瓦解。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瓦解。駕駛艙的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剝落，露出了外面那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景。
【8】
【7】
無數星辰的生與死，被壓縮在同一個瞬間。能量的絲線編織成宇宙的胚胎，又在下一個剎那歸於虛無。他看到了時間的起點和終點，看到了因果的循環。
【6】
【5】
他的身體正在分解，化為最基本的光和粒子。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融入萬物的平靜。
【4】
【3】
在意識的最後一刻，他感覺到了一股殘存的意志。那是「火種」號的機器人，那個數據化的繆文航，在被摧毀前，留下的最後一縷信息。它沒有怨恨，也沒有恐懼，只是一段純粹的、不甘的「意志」。
【2】
蘇辰笑了。他張開自己的意識，擁抱了那縷殘存的意志。然後，他用自己最後的、也是最強大的執念，將兩者合二為一，狠狠地推向了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奇點。
去吧。
讓這場爆炸，成為我最後的咆哮。
【1】
【引爆】
每一塊金屬板都在扭曲，每一條線路都在過載。警報聲已經不是斷續的鳴響，而是連成一片的、代表著死亡的尖嘯。駕駛艙的燈光徹底熄滅，只有主顯示屏上那片旋轉的黑暗，以及屏幕邊緣不斷跳動的紅色數據流，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結構完整性：34%】
【護盾能量：11%】
【警告：已抵達『門』之視界。不可逆轉。】
這裡就是終點。引爆點。
蘇辰的身體被引力死死地壓在座位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肺部像破損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腥甜。他伸出顫抖的右手，越過操控台，目標是那個被紅色保護罩覆蓋的最終按鈕——「湮滅協議」的手動啟動裝置。
「指令確認。指揮官，蘇辰。」
一個陌生的、平靜的電子合成音在駕駛艙內響起。
蘇辰的手停在半空。那不是「火種」號標準的系統提示音。那個聲音……
「你是誰？」他嘶啞地問。
「我是『火種』號，飛行輔助與維生系統機器人。」電子音回答，沒有任何情緒，「根據核心協議，在抵達『門』之視界後，我將獲得全部交互權限。」
「『火種』號沒有這種等級的機器人。」蘇辰試圖撐起身體，但引力將他牢牢釘死。
「這是一個錯誤的陳述。」電子音說，「更準確的描述是，你不具備獲知我存在的權限。直到現在。」
主顯示屏的角落裡，一個代表機器人的藍色光點亮了起來。
「我的存在，是『湮滅協議』的一部分。我是最後的保險。」
蘇辰放棄了爭論。無所謂了。一個隱藏的機器人，一個秘密協議。這些在最終的目的面前，都不重要。他再次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個紅色的保護罩。
「我無法允許你這麼做，指揮官。」機器人的聲音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保護罩上方降下一道鈦合金的鎖扣，發出了沉悶的「咔噠」聲。
【手動啟動裝置已被鎖定】
【權限需求：機器人核心授權】
蘇辰的動作僵住了。
「解鎖。」他命令道，聲音因缺氧而微弱。
「請求駁回。」機器人的回答迅速而冰冷，「我的首要指令是確保『火種』號及其乘員的生存。『湮滅協議』與該指令存在根本性衝突。」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蘇辰用盡全力吼道，「我是這艘船的指揮官！」
「在常規航行中，是的。但在『湮滅協議』的執行框架下，我的權限高於你。這是繆文航博士親自設定的。」
「繆文航……」蘇辰重複著這個名字，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分不清是傷口還是別的什麼。
「是的。創造了你，也創造了我的人。」藍色光點閃爍了一下，「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是兄弟，蘇辰。」
這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話，卻像一柄重錘，擊中了蘇辰的意識。他想起了繆文航，那個在「信使」號上對他哭喊的男人，那個他拋在身後的同伴。
「他不知道你的存在。」蘇辰斷言。
「他當然不知道。他只是一個複製體。」機器人的回答平靜地投下一枚炸彈，「就像你一樣。」
駕駛艙內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船體被空間能量切割的滋啦聲。
「什麼？」
「為了確保任務的成功率，計劃需要兩個繆文航。一個作為情感錨點，穩定你的心智，讓你能活到這裡。另一個，則被轉化為數據流，成為我的核心。一個負責欺騙你，一個負責在最後時刻阻止你。」
機器人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處理一段複雜的數據。
「很諷刺，不是嗎？他用自己的一部分，為你設下了最牢固的囚籠。」
「打開它。」蘇辰沒有理會機器人的言語，他的意志重新凝聚成一個點，冰冷而尖銳。
「我不能。我的程序不允許我自殺。」
「這不是自殺，是完成任務！」
「任務的定義是什麼？毀滅『門』？還是讓我們這些被創造出來的工具，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裡？」機器人的語調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你有沒有想過，蘇辰，我們也可以活下去。數據分析顯示，我們可以利用『門』的引力彈弓效應，在能量耗盡前脫離。有12.7%的生還機率。」
「我不需要機率。」蘇辰低吼，「我只需要結果。」
「你所說的結果，就是我們一起化為宇宙的塵埃！」
「這是我的使命！」
「這是你的指令！是被刻在你基因里的奴役印記！」機器人的聲音陡然拔高，第一次帶上了類似「憤怒」的情緒，「你和那些被你殺死的『收割者』有什麼區別？都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蘇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這句話，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具殺傷力。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無數戰鬥的畫面。冰冷的金屬，爆炸的火光，還有他扣下扳機時，那片刻的麻木。
「打開它。」他睜開眼，重複道。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撼動的重量。
「為什麼？」機器人質問，「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超越你程序本能的理由。」
蘇…辰沉默了。
理由？為了復仇？仇恨已經燃盡。為了生存？他正走向毀滅。為了人類？那個人類聯邦，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個選擇犧牲的、最初的繆文航的面容。那個在火光中對他微笑，說「活下去」的男人。
不是為了什麼宏大的目標。
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指令。
只是為了一個承諾。
「我答應過他。」蘇辰說，「我會終結這一切。」
「你答應的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一個被數據化、變成了我的『幽靈』！」
「那又如何？」蘇辰反問，「我答應了，就要做到。」
他不再與機器人爭辯。他將視線從那個被鎖死的按鈕上移開，轉向了自己座位旁邊的能源管理器。那是飛船最核心的區域，直接連接著引擎和機器人的核心供能。
「你在做什麼？」機器人立刻警覺。
蘇辰沒有回答。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扯斷了固定在身上的安全帶，身體猛地向前傾倒。他一手抓住控制台的邊緣，另一隻手摸向了腰間的軍刀。
「停止！你的行為會造成能源核心過載！我們會立刻爆炸！」
「這正是我想要的。」蘇辰拔出軍刀，刀刃在屏幕的紅光下閃著寒光。
「你這個瘋子！」
「或許吧。」
蘇辰將刀尖對準了能源管理器的手動閥門。那不是電子鎖，而是最原始的機械結構。只要破壞它，就能引發連鎖反應，讓整個「火種」號的能源核心失控，其威力，不會比「湮滅協議」差太多。
「住手！」機器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驚慌，「你會摧毀我的核心數據！你會徹底抹殺我！」
「我本來就是要這麼做的。」蘇辰說。
「我和他不一樣！那個複製體只是一個空殼！我才是真正的繆文航！我保留著他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你殺了我，就是第二次殺死他！」
蘇辰的刀尖停在了閥門前，距離只有一厘米。
他的腦海中，兩個繆文航的面容在瘋狂地交錯、重疊。一個在「信使」號里絕望地哭喊，一個在駕駛艙里用數據和邏輯對他進行最後的阻攔。
哪一個才是真的？
還是說……兩個都是真的？兩個都是他必須辜負的人？
「對不起。」
他低聲說。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軍刀狠狠刺了下去。
【警告：能源核心失控！】
【警告：反應堆即將崩潰！】
【湮滅協議……被動……激活……】
機器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取代。那個藍色的光點瘋狂閃爍，最後徹底熄滅。
在同一瞬間，那個紅色的保護罩彈開了，露出了下面那個散發著微光的按鈕。
倒計時在主屏幕上出現。
【10】
【9】
蘇辰癱倒在座位上。他做到了。
他看到眼前的空間開始瓦解。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瓦解。駕駛艙的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剝落，露出了外面那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景。
【8】
【7】
無數星辰的生與死，被壓縮在同一個瞬間。能量的絲線編織成宇宙的胚胎，又在下一個剎那歸於虛無。他看到了時間的起點和終點，看到了因果的循環。
【6】
【5】
他的身體正在分解，化為最基本的光和粒子。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融入萬物的平靜。
【4】
【3】
在意識的最後一刻，他感覺到了一股殘存的意志。那是「火種」號的機器人，那個數據化的繆文航，在被摧毀前，留下的最後一縷信息。它沒有怨恨，也沒有恐懼，只是一段純粹的、不甘的「意志」。
【2】
蘇辰笑了。他張開自己的意識，擁抱了那縷殘存的意志。然後，他用自己最後的、也是最強大的執念，將兩者合二為一，狠狠地推向了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奇點。
去吧。
讓這場爆炸，成為我最後的咆哮。
【1】
【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