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來源
電話那頭的沉默只持續了兩秒。
「蘇振華？不認識。打錯了。」
嘟…嘟…嘟…
忙音傳來，蘇辰面無表情地將話筒放回座機上。
他沒有再試第二個號碼。這本發黃的電話簿，連同上面的人名，都屬於一個已經過去的時代。人走茶涼，廠子倒了，情分自然也就沒了。
求人不如求己。
他走出積滿灰塵的辦公室，重新回到車間。
空曠的廠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午後的陽光從破損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塵埃。
這裡不像一個工廠，更像一個工業遺蹟。
要讓它重新活過來，第一步，就是清理。
他不能清理整個廠區，那不現實。他選擇以那台C6140車床為中心，劃出了一片大約五十平米的區域。這裡將是他的起點，他的核心陣地。
他找來一把破舊的掃帚，開始清掃地面。厚厚的灰塵被揚起，嗆得他連連咳嗽。接著是廢料，生鏽的鐵塊、報廢的零件、凝固的油污，被他一件件用手撿拾，堆到角落。
這是一個枯燥且耗費體力的過程。
就在他搬開一個爛了一半的木箱時，角落的陰影里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輕響。
聲音很細微，但在寂靜的廠房裡卻格外清晰。
蘇辰停下動作，朝著聲音的來源處走去。
在一堆廢棄的鋼材後面，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從一堆廢鐵中挑揀著什麼。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背對著他，動作專注。
「誰在那裡？」蘇辰開口。
那個身影明顯一僵，猛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五十多歲的年紀，臉上布滿了皺紋，雙手沾滿了油污和鐵鏽。他的腳邊放著一個蛇皮袋，裡面已經裝了小半袋的銅件和鋁塊。
看到蘇辰，他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又變成一種混雜著麻木和警惕的表情。
「你是誰？廠子都倒了，還管人撿破爛？」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耐煩。
蘇辰看著他，記憶中的一張臉與眼前的人重合。
「趙叔？我是蘇辰。」
被稱作趙叔的男人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著蘇辰。他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幾分疑惑，好半天才認出來。
「小辰？你是…振華的兒子？」
「是我。」
趙鐵柱，廠里的老工人，幹了快三十年的車工，蘇辰小時候還見過他。他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重逢。
趙鐵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神情有些不自然。在故人之子面前，做這種的事情，讓他覺得臉上無光。
「你…你回來幹什麼？」趙鐵柱問道，「這裡早就完了，什麼都沒了。」
「我打算把廠子重新開起來。」蘇辰的回答簡單直接。
趙鐵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先是愣住，然後乾笑了兩聲。
「開起來？小辰，你別開玩笑了。拿什麼開？就憑這堆廢鐵？」他指了指周圍，「你爹當年都沒能把它救活，你……」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我需要人手。」蘇辰沒有去爭辯，他轉換了話題，「幫我清理這片地方，維修設備。我付報酬。」
「報酬？」趙鐵柱的笑意更濃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你有錢嗎？我聽說，你爹走的時候，外面還欠著一屁股債。」
蘇辰沒有回答他關於錢的問題。
他只是在心裡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系統，兌換兩塊壓縮餅乾和一瓶水。」
【兌換：軍用高能壓縮餅乾*2，500ml純淨水*1。消耗能量：5點。】
下一秒，蘇辰的手中憑空出現了兩塊方方正正的餅乾包裝和一瓶水。
他把東西遞到趙鐵柱面前。
「這個，就是今天的預付報酬。」
趙鐵柱臉上的嘲弄表情凝固了。他死死盯著蘇辰手裡的東西，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已經一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靠撿這點廢品，換來的錢只夠勉強果腹。這種密封包裝的乾淨食品和瓶裝水，對他來說是奢侈品。
「你…你從哪弄來的？」他沒有立刻去接。
「你不需要知道來源。」蘇辰把東西又往前遞了遞，「我只需要你回答，干，還是不干。」
趙鐵柱的內心在劇烈掙扎。理智告訴他，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一個毛頭小子，怎麼可能讓這個已經死透的工廠起死回生。
但他的肚子，他的身體，在發出最誠實的渴望。
「每天都有？」他沙啞地問。
「管兩頓飯。如果你能幫我修復設備，除了吃的，我再給你一套全新的維修工具。」蘇辰加了碼。
一套全新的維修工具。
這幾個字，像一把錘子，敲在了趙鐵柱的心上。作為一個老鉗工，工具就是他的第二生命。他現在用的，都是些修修補補湊合著用的舊貨。
他不再猶豫，一把從蘇辰手裡拿過餅乾和水，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動作撕開包裝，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吃得很快，很急，仿佛要把這些天的飢餓都彌補回來。
蘇辰靜靜地看著，沒有催促。
一整塊餅乾下肚，又灌了大半瓶水，趙鐵柱才緩過勁來。他抹了把嘴，看向蘇辰。
「說吧，要我幹什麼？」
「先把這塊地方清出來。」蘇辰指著以C6140車床為中心的區域，「所有廢料都搬到那邊去。」
趙鐵柱點了點頭，沒再多話，彎腰就開始幹活。他把自己的蛇皮袋放到一邊，開始搬運那些沉重的鐵塊。
他的動作很利索，看得出來是常年干體力活的人。
蘇辰也繼續自己的工作。兩個人，一老一少，在這片廢墟中默默地忙碌起來。
「等等。」
就在蘇辰準備把一根鏽跡斑斑的傳動軸扔到廢料堆里時，趙鐵柱出聲制止了他。
趙鐵柱走過來，拿起那根傳動軸，用手擦掉上面的浮鏽，仔細看了看。
「這根還能用。」他斷言道，「只是表面生鏽，裡面的鋼材是好的。用砂紙打磨一下，再上點油，不影響使用。這可是45號鋼，現在買一根新的不便宜。」
蘇辰停下了動作。
系統給他的知識，是關於機械原理、維修標準和操作規範的宏觀理論。但趙鐵柱的經驗，是基於這個工廠、這些具體設備，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實踐智慧。
他知道哪塊廢鐵里能扒出寶，知道哪個零件壞了可以修復而不是直接更換。
這是系統無法提供的東西。
「好，那把它分出來。」蘇辰說道。
「還有那個。」趙鐵柱又指向蘇辰腳邊的一個齒輪，「那個齒輪只是崩了一個角，不影響傳動，放到次要位置上還能用很久。」
在趙鐵柱的指點下，原本要被當成廢品處理的一堆東西，被重新分揀出來。能修復的，能替代的，能降級使用的，都被一一歸類。
一個小時後，原本堆積如山的垃圾，竟然被分出了小半堆有價值的「可用物資」。
這不僅節省了未來可能產生的採購成本，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種新的循環。
蘇辰用系統兌換的物資，僱傭了趙鐵柱。趙鐵柱用他的經驗，從廢墟中篩選出可用的資源，為修復和生產提供了基礎。
初步的「生產兌換修復」循環，就這樣在一個瀕臨倒閉的工廠里，以最原始的方式，開始運轉。
趙鐵柱幹活很賣力，清理完地面，他又主動拿起抹布，開始擦拭那台C6140車床。他的動作比蘇辰更熟練，也更有效率。
「這台機器的地腳螺栓鬆了。」趙鐵柱一邊擦拭著工具機底座，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時間長了，加工的時候精度會跑偏。」
他的聲音很平淡，只是在陳述一個他剛剛發現的事實。
「蘇振華？不認識。打錯了。」
嘟…嘟…嘟…
忙音傳來，蘇辰面無表情地將話筒放回座機上。
他沒有再試第二個號碼。這本發黃的電話簿，連同上面的人名，都屬於一個已經過去的時代。人走茶涼，廠子倒了，情分自然也就沒了。
求人不如求己。
他走出積滿灰塵的辦公室，重新回到車間。
空曠的廠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午後的陽光從破損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塵埃。
這裡不像一個工廠，更像一個工業遺蹟。
要讓它重新活過來，第一步，就是清理。
他不能清理整個廠區，那不現實。他選擇以那台C6140車床為中心，劃出了一片大約五十平米的區域。這裡將是他的起點，他的核心陣地。
他找來一把破舊的掃帚，開始清掃地面。厚厚的灰塵被揚起，嗆得他連連咳嗽。接著是廢料，生鏽的鐵塊、報廢的零件、凝固的油污，被他一件件用手撿拾，堆到角落。
這是一個枯燥且耗費體力的過程。
就在他搬開一個爛了一半的木箱時，角落的陰影里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輕響。
聲音很細微，但在寂靜的廠房裡卻格外清晰。
蘇辰停下動作，朝著聲音的來源處走去。
在一堆廢棄的鋼材後面，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從一堆廢鐵中挑揀著什麼。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背對著他，動作專注。
「誰在那裡？」蘇辰開口。
那個身影明顯一僵，猛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五十多歲的年紀，臉上布滿了皺紋，雙手沾滿了油污和鐵鏽。他的腳邊放著一個蛇皮袋，裡面已經裝了小半袋的銅件和鋁塊。
看到蘇辰，他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又變成一種混雜著麻木和警惕的表情。
「你是誰？廠子都倒了，還管人撿破爛？」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耐煩。
蘇辰看著他，記憶中的一張臉與眼前的人重合。
「趙叔？我是蘇辰。」
被稱作趙叔的男人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著蘇辰。他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幾分疑惑，好半天才認出來。
「小辰？你是…振華的兒子？」
「是我。」
趙鐵柱，廠里的老工人，幹了快三十年的車工，蘇辰小時候還見過他。他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重逢。
趙鐵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神情有些不自然。在故人之子面前，做這種的事情，讓他覺得臉上無光。
「你…你回來幹什麼？」趙鐵柱問道，「這裡早就完了，什麼都沒了。」
「我打算把廠子重新開起來。」蘇辰的回答簡單直接。
趙鐵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先是愣住，然後乾笑了兩聲。
「開起來？小辰，你別開玩笑了。拿什麼開？就憑這堆廢鐵？」他指了指周圍，「你爹當年都沒能把它救活，你……」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我需要人手。」蘇辰沒有去爭辯，他轉換了話題，「幫我清理這片地方，維修設備。我付報酬。」
「報酬？」趙鐵柱的笑意更濃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你有錢嗎？我聽說，你爹走的時候，外面還欠著一屁股債。」
蘇辰沒有回答他關於錢的問題。
他只是在心裡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系統，兌換兩塊壓縮餅乾和一瓶水。」
【兌換：軍用高能壓縮餅乾*2，500ml純淨水*1。消耗能量：5點。】
下一秒，蘇辰的手中憑空出現了兩塊方方正正的餅乾包裝和一瓶水。
他把東西遞到趙鐵柱面前。
「這個，就是今天的預付報酬。」
趙鐵柱臉上的嘲弄表情凝固了。他死死盯著蘇辰手裡的東西，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已經一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靠撿這點廢品，換來的錢只夠勉強果腹。這種密封包裝的乾淨食品和瓶裝水，對他來說是奢侈品。
「你…你從哪弄來的？」他沒有立刻去接。
「你不需要知道來源。」蘇辰把東西又往前遞了遞，「我只需要你回答，干，還是不干。」
趙鐵柱的內心在劇烈掙扎。理智告訴他，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一個毛頭小子，怎麼可能讓這個已經死透的工廠起死回生。
但他的肚子，他的身體，在發出最誠實的渴望。
「每天都有？」他沙啞地問。
「管兩頓飯。如果你能幫我修復設備，除了吃的，我再給你一套全新的維修工具。」蘇辰加了碼。
一套全新的維修工具。
這幾個字，像一把錘子，敲在了趙鐵柱的心上。作為一個老鉗工，工具就是他的第二生命。他現在用的，都是些修修補補湊合著用的舊貨。
他不再猶豫，一把從蘇辰手裡拿過餅乾和水，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動作撕開包裝，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吃得很快，很急，仿佛要把這些天的飢餓都彌補回來。
蘇辰靜靜地看著，沒有催促。
一整塊餅乾下肚，又灌了大半瓶水，趙鐵柱才緩過勁來。他抹了把嘴，看向蘇辰。
「說吧，要我幹什麼？」
「先把這塊地方清出來。」蘇辰指著以C6140車床為中心的區域，「所有廢料都搬到那邊去。」
趙鐵柱點了點頭，沒再多話，彎腰就開始幹活。他把自己的蛇皮袋放到一邊，開始搬運那些沉重的鐵塊。
他的動作很利索，看得出來是常年干體力活的人。
蘇辰也繼續自己的工作。兩個人，一老一少，在這片廢墟中默默地忙碌起來。
「等等。」
就在蘇辰準備把一根鏽跡斑斑的傳動軸扔到廢料堆里時，趙鐵柱出聲制止了他。
趙鐵柱走過來，拿起那根傳動軸，用手擦掉上面的浮鏽，仔細看了看。
「這根還能用。」他斷言道，「只是表面生鏽，裡面的鋼材是好的。用砂紙打磨一下，再上點油，不影響使用。這可是45號鋼，現在買一根新的不便宜。」
蘇辰停下了動作。
系統給他的知識，是關於機械原理、維修標準和操作規範的宏觀理論。但趙鐵柱的經驗，是基於這個工廠、這些具體設備，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實踐智慧。
他知道哪塊廢鐵里能扒出寶，知道哪個零件壞了可以修復而不是直接更換。
這是系統無法提供的東西。
「好，那把它分出來。」蘇辰說道。
「還有那個。」趙鐵柱又指向蘇辰腳邊的一個齒輪，「那個齒輪只是崩了一個角，不影響傳動，放到次要位置上還能用很久。」
在趙鐵柱的指點下，原本要被當成廢品處理的一堆東西，被重新分揀出來。能修復的，能替代的，能降級使用的，都被一一歸類。
一個小時後，原本堆積如山的垃圾，竟然被分出了小半堆有價值的「可用物資」。
這不僅節省了未來可能產生的採購成本，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種新的循環。
蘇辰用系統兌換的物資，僱傭了趙鐵柱。趙鐵柱用他的經驗，從廢墟中篩選出可用的資源，為修復和生產提供了基礎。
初步的「生產兌換修復」循環，就這樣在一個瀕臨倒閉的工廠里，以最原始的方式，開始運轉。
趙鐵柱幹活很賣力，清理完地面，他又主動拿起抹布，開始擦拭那台C6140車床。他的動作比蘇辰更熟練，也更有效率。
「這台機器的地腳螺栓鬆了。」趙鐵柱一邊擦拭著工具機底座，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時間長了，加工的時候精度會跑偏。」
他的聲音很平淡，只是在陳述一個他剛剛發現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