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鋼鐵心臟的搏動
這道工序，對技術和體力的要求都極高。溫度高一分，鋼板就燒化了；溫度低一分，又焊不牢。趙鐵柱親自掌錘，帶著兩個最得力的徒弟，叮叮噹噹地敲了半個多月，手上燙的全是血泡，最終才勉強湊夠了所需的鋼管。
每一根鋼管，都要經過嚴格的水壓測試。一根根地灌滿水，然後用一個簡易的槓桿壓力裝置，把壓力加到設計值的兩倍。
「滋——」一根剛剛焊好的鋼管，在測試中，焊縫處突然噴出了一道細細的水線。
「失敗了！這根報廢！」負責測試的工人一臉沮喪。
「別灰心！拿回去，切掉焊縫，重新焊！」趙鐵柱抹了把臉上的汗，大聲吼道。他心裡比誰都心疼，但他也知道，鍋爐的安全，容不得半點馬虎。
另一邊，老王頭攻關的汽缸，同樣困難重重。
那個巨大的汽缸，內徑足有半米，長度接近一米。他們沒有那麼大的車床，只能用趙鐵柱鍛造出來的毛坯，然後固定在一個巨大的平台上，人站在裡面，用一個加長的鏜刀杆，一點一點地手工鏜孔。
這活兒比繡花還要精細。鏜刀每前進一毫米，都要用卡尺反覆測量，確保內壁的圓度和直線度。
整整一個星期，老王頭和他的幾個徒弟，就窩在那個黑乎乎的鐵筒子裡，滿身油污，出來的時候，除了牙是白的，全身都跟從煤堆里爬出來的一樣。
就在所有主要部件都準備得差不多，開始進行最後組裝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在吊裝沉重的飛輪時，一根老化的麻繩突然斷裂。重達上千斤的巨大鐵輪，從半空中砸了下來，正好砸在剛剛組裝好的汽缸底座上。
「哐當！」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驚呆了。
底座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裂口，連帶著汽缸的位置都發生了偏移。
整個車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猙獰的裂痕，臉上血色褪盡。這意味著，他們這一個月的心血，很可能全部白費了。
「我的媽呀……」一個年輕工人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帶著哭腔說，「這……這可怎麼辦啊……」
氣氛一片絕望。
老王頭衝過去，撫摸著那道裂痕，手都在抖，嘴裡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趙鐵柱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眼睛都紅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蘇辰走了過來。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著裂痕，又拿出卡尺，測量著汽缸的偏移量。
過了很久，他站起身，對愣在原地的眾人說：「都傻站著幹什麼？去，把電焊機推過來！老王頭，去找幾塊最厚的鋼板。趙鐵柱，把你最好的焊條都拿出來！」
「電焊？」老王頭愣住了，「這麼厚的鑄鐵底座，還有裂紋，怎麼焊？焊不牢的，受力一大，還是會裂開！」
「誰說要直接焊了？」蘇辰拿起木炭，在地上迅速畫著，「我們用『補丁法』！在裂縫兩側，鑽孔，然後用鋼板，像打補丁一樣，用螺栓和鉚釘，把裂縫兩邊的部分，強行固定在一起！最後，再用電焊，把補丁和底座的縫隙，全部封死！這樣，拉力就從裂縫，轉移到了鋼板和螺栓上！」
這個方法，簡單粗暴，但卻極其有效。
老王頭的眼睛瞬間亮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樣一來，比原來還結實！」
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鑽孔的鑽孔，切割鋼板的切割鋼板。
又花了兩天兩夜，那個巨大的「補丁」終於打好了。蒸汽機，這頭鋼鐵巨獸，在經歷了一次重創之後，又頑強地站了起來。
終於，到了最終測試的那一天。
鍋爐里，老杜親自鏟入了第一鏟焦炭。熊熊的火焰，開始舔舐著那一排排冰冷的鋼管。
壓力表上的指針，開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向上移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遠遠地躲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個人的腦子裡，都繃緊了一根弦，生怕聽到那聲毀滅性的爆炸。
「一個大氣壓……」
「兩個大氣壓……」
「三個大氣壓！達到工作壓力了！」負責觀察的工人，聲音都有些顫抖。
鍋爐安然無恙！
蘇辰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握住了主氣閥的扳手。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期待。
他用力，緩緩地轉動了閥門。
「嘶——」
高壓蒸汽，帶著尖銳的嘯叫，沖入了冰冷的汽缸。
巨大的活塞，在蒸汽的推動下，猛地一顫。
連接著活塞的粗大曲軸，發出「嘎吱」一聲，似乎在呻吟。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重達千斤的巨大飛輪，晃動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轉動了第一圈。
「動了！動了！」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圈，第三圈……飛輪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平穩。整個車間，都開始隨著它有節奏的震動而微微顫抖。
「轟隆……轟隆……轟隆……」
那沉重而有力的聲音，像一顆巨大的鋼鐵心臟，在搏動。
短暫的寂靜之後，車間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聲。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趙鐵柱和老王頭兩個老人，激動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老杜也用他僅有的一隻手，重重地拍著滾燙的鍋爐外殼，仿佛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工人們把蘇辰高高地舉了起來，拋向空中。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艱辛，都煙消雲散。
蘇辰在半空中，看著底下那一張張歡呼的笑臉，看著那台正在有力搏動的鋼鐵心臟，他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他對著人群大喊：「去！把傳動帶都接上！讓我們的工廠，真正地動起來！」
蒸汽機的轟鳴聲，成了工廠里最動聽的音樂。
巨大的飛輪通過一套複雜的皮帶和傳動軸系統，將動力輸送到了車間的每一個角落。現在，老王頭的那幾台寶貝車床、鑽床，終於可以火力全開了。
工人們再也不用苦哈哈地踩著踏板，只需要輕輕一拉離合器手柄，工具機就會自己飛快地轉動起來。
每一根鋼管，都要經過嚴格的水壓測試。一根根地灌滿水，然後用一個簡易的槓桿壓力裝置，把壓力加到設計值的兩倍。
「滋——」一根剛剛焊好的鋼管，在測試中，焊縫處突然噴出了一道細細的水線。
「失敗了！這根報廢！」負責測試的工人一臉沮喪。
「別灰心！拿回去，切掉焊縫，重新焊！」趙鐵柱抹了把臉上的汗，大聲吼道。他心裡比誰都心疼，但他也知道，鍋爐的安全，容不得半點馬虎。
另一邊，老王頭攻關的汽缸，同樣困難重重。
那個巨大的汽缸，內徑足有半米，長度接近一米。他們沒有那麼大的車床，只能用趙鐵柱鍛造出來的毛坯，然後固定在一個巨大的平台上，人站在裡面，用一個加長的鏜刀杆，一點一點地手工鏜孔。
這活兒比繡花還要精細。鏜刀每前進一毫米，都要用卡尺反覆測量，確保內壁的圓度和直線度。
整整一個星期，老王頭和他的幾個徒弟，就窩在那個黑乎乎的鐵筒子裡，滿身油污，出來的時候，除了牙是白的，全身都跟從煤堆里爬出來的一樣。
就在所有主要部件都準備得差不多，開始進行最後組裝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在吊裝沉重的飛輪時，一根老化的麻繩突然斷裂。重達上千斤的巨大鐵輪，從半空中砸了下來，正好砸在剛剛組裝好的汽缸底座上。
「哐當！」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驚呆了。
底座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裂口，連帶著汽缸的位置都發生了偏移。
整個車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猙獰的裂痕，臉上血色褪盡。這意味著，他們這一個月的心血，很可能全部白費了。
「我的媽呀……」一個年輕工人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帶著哭腔說，「這……這可怎麼辦啊……」
氣氛一片絕望。
老王頭衝過去，撫摸著那道裂痕，手都在抖，嘴裡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趙鐵柱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眼睛都紅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蘇辰走了過來。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著裂痕，又拿出卡尺，測量著汽缸的偏移量。
過了很久，他站起身，對愣在原地的眾人說：「都傻站著幹什麼？去，把電焊機推過來！老王頭，去找幾塊最厚的鋼板。趙鐵柱，把你最好的焊條都拿出來！」
「電焊？」老王頭愣住了，「這麼厚的鑄鐵底座，還有裂紋，怎麼焊？焊不牢的，受力一大，還是會裂開！」
「誰說要直接焊了？」蘇辰拿起木炭，在地上迅速畫著，「我們用『補丁法』！在裂縫兩側，鑽孔，然後用鋼板，像打補丁一樣，用螺栓和鉚釘，把裂縫兩邊的部分，強行固定在一起！最後，再用電焊，把補丁和底座的縫隙，全部封死！這樣，拉力就從裂縫，轉移到了鋼板和螺栓上！」
這個方法，簡單粗暴，但卻極其有效。
老王頭的眼睛瞬間亮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樣一來，比原來還結實！」
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鑽孔的鑽孔，切割鋼板的切割鋼板。
又花了兩天兩夜，那個巨大的「補丁」終於打好了。蒸汽機，這頭鋼鐵巨獸，在經歷了一次重創之後，又頑強地站了起來。
終於，到了最終測試的那一天。
鍋爐里，老杜親自鏟入了第一鏟焦炭。熊熊的火焰，開始舔舐著那一排排冰冷的鋼管。
壓力表上的指針，開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向上移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遠遠地躲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個人的腦子裡，都繃緊了一根弦，生怕聽到那聲毀滅性的爆炸。
「一個大氣壓……」
「兩個大氣壓……」
「三個大氣壓！達到工作壓力了！」負責觀察的工人，聲音都有些顫抖。
鍋爐安然無恙！
蘇辰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握住了主氣閥的扳手。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期待。
他用力，緩緩地轉動了閥門。
「嘶——」
高壓蒸汽，帶著尖銳的嘯叫，沖入了冰冷的汽缸。
巨大的活塞，在蒸汽的推動下，猛地一顫。
連接著活塞的粗大曲軸，發出「嘎吱」一聲，似乎在呻吟。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重達千斤的巨大飛輪，晃動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轉動了第一圈。
「動了！動了！」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圈，第三圈……飛輪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平穩。整個車間，都開始隨著它有節奏的震動而微微顫抖。
「轟隆……轟隆……轟隆……」
那沉重而有力的聲音，像一顆巨大的鋼鐵心臟，在搏動。
短暫的寂靜之後，車間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聲。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趙鐵柱和老王頭兩個老人，激動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老杜也用他僅有的一隻手，重重地拍著滾燙的鍋爐外殼，仿佛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工人們把蘇辰高高地舉了起來，拋向空中。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艱辛，都煙消雲散。
蘇辰在半空中，看著底下那一張張歡呼的笑臉，看著那台正在有力搏動的鋼鐵心臟，他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他對著人群大喊：「去！把傳動帶都接上！讓我們的工廠，真正地動起來！」
蒸汽機的轟鳴聲，成了工廠里最動聽的音樂。
巨大的飛輪通過一套複雜的皮帶和傳動軸系統，將動力輸送到了車間的每一個角落。現在，老王頭的那幾台寶貝車床、鑽床，終於可以火力全開了。
工人們再也不用苦哈哈地踩著踏板，只需要輕輕一拉離合器手柄，工具機就會自己飛快地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