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個特殊的訂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工廠里的第一條軌道,很快就鋪設完成了。

  這條簡易的窄軌鐵路,從焦炭窯和礦料堆場開始,一路延伸,穿過高爐區、鍛造車間,最後直達成品倉庫。

  當第一輛裝滿了上千斤鋼錠的平板車,被一個工人輕鬆地推動著,在軌道上平穩滑行時,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撼了。

  「太……太省力了!」負責推車的工人,滿臉不可思議,「我感覺,就跟推個空車差不多!」

  「有了這玩意兒,我們一個人的活,能頂以前五個人!」

  工人們的歡呼聲,是對蘇辰這個決策最好的肯定。

  軌道運輸系統,讓工廠的內部運作效率,再次提升了一個台階。產能的進一步釋放,使得倉庫里的產品,越堆越多。

  工廠的名聲,也像長了翅膀一樣,順著那些來黑石鎮交易的商隊和流民的口,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人們不再僅僅知道,有一個神秘的工廠能造出神兵利器一樣的犁頭。他們開始聽說,這個工廠,還能生產堅固的建築材料,能製造各種奇特的機械零件,甚至……鋪設了只有和平時期才有的鐵軌。

  在許多掙扎求生的人們眼中,蘇辰的工廠,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生產窩點,而是一個擁有著強大技術力量,能夠創造奇蹟的希望之地。

  這天,工廠的大門外,來了一支特殊的隊伍。

  他們沒有推著裝滿貨物的車,反而趕著幾頭瘦骨嶙峋的羊。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但腰杆卻挺得筆直的老人。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村民模樣的男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期盼和絕望的神情。

  「我們找蘇辰,蘇先生。」老人對守門的李猛,恭敬地說道。

  李猛看著這群人,有些奇怪。他們不像商人,更不像匪幫,倒像是從哪個村子裡逃難出來的。

  他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了蘇辰。

  蘇辰在會客室里,見到了這位老人。

  「老先生,請坐。」蘇辰給老人倒了一碗水,「你們是從哪裡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老人沒有坐,而是對著蘇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先生,我叫石山,是下游『石灘村』的村長。」老人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我們這次來,是想求蘇先生,救救我們全村三百多口人的命!」

  說著,他身後的一個村民,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捧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放到了桌上。

  布打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畫著複雜線條的圖紙。

  「這是我們村子旁邊,一座廢棄水電站的泄洪閘門圖紙。」石山村長指著圖紙說,「我們村子,就靠著那座大壩下游的一點土地過活。可是,那座大壩年久失修,泄洪閘門早就鏽死了。再過一個多月,雨季就要來了。到時候山洪爆發,要是閘門打不開,洪水漫過大壩,我們整個村子,都會被淹掉!」

  蘇辰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他拿起圖紙,仔細地看了起來。

  這是一份相當專業的水利工程圖紙,上面詳細地標註了泄洪閘門的各種結構和零件尺寸。其中,最關鍵的,是幾套用於提升沉重閘門的齒輪組,和一些起加固作用的特殊形狀的支架。

  「我們想過很多辦法。」石山村長一臉苦澀,「我們找人用鐵板焊過,可那東西根本不頂用,水一衝就變形。我們也試過用石頭和木頭去堵,但都撐不了多久。後來,我們聽一個路過的商人說,在黑石鎮這邊,有一個神奇的工廠,能造出比石頭還硬的鋼材。我們就……我們就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找過來了。」

  他指著窗外那幾隻羊,和村民們背上背著的包裹,說:「蘇先生,這是我們全村湊出來的所有家當了。一些糧食,一些我們自己醃的肉乾,還有幾張祖上傳下來的草藥方子。我們知道,這些東西,可能不值錢。但是,只要您能幫我們造出圖紙上的這些零件,讓我們能修好水閘,我們石灘村上下三百多口人,從今往後,都聽您的差遣!我們願意每年把地里一半的收成,都交給您!」

  蘇辰沉默了。

  他看著圖紙上那些複雜的零件,又看了看石山村長那張布滿懇求的臉。

  他知道,這個訂單,不好接。

  圖紙上的這些零件,特別是那套大型的蝸輪蝸杆齒輪組,對加工精度的要求非常高。齒輪之間的嚙合,差一絲一毫,都可能導致整個傳動系統卡死。

  以工廠目前的設備,想加工出來,難度極大。

  老王頭和趙鐵柱也湊過來看圖紙,兩人看了半天,都直搖頭。

  「蘇辰,這個……難。」老王頭小聲說,「這個蝸杆,還有這弧形齒輪,我們沒幹過。車床的精度,怕是不夠。」

  「而且這東西,個頭太大了。」趙鐵柱也說,「光是這個主齒輪,直徑就快一米了。這麼大的傢伙,我們怎麼鍛造?怎麼熱處理?都沒那麼大的爐子和水槽。」

  他們的擔心,都是現實問題。

  接下這個訂單,意味著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攻克一系列技術難題,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

  但是,如果不接……

  蘇辰看著石山村長和那些村民們,那一張張絕望而又充滿希冀的臉。他仿佛看到了當初,自己帶著陳嫂他們,在廢墟里掙扎求生的樣子。

  這不僅僅是一個訂單,這是三百多條人命的囑託。

  而且,從更長遠的角度看,如果能幫助石灘村度過難關,他將收穫一個最堅實的盟友,和一個穩定的糧食基地。這對於工廠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富貴險中求。

  蘇辰的心裡,再次燃起了那股挑戰的火焰。

  他把圖紙放到桌上,看著石山村長,緩緩地,但卻異常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個活,我接了。」

  「我接了。」

  當蘇辰說出這三個字時,石山村長和身後的村民們,都愣住了。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他們能拿出來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短暫的寂靜後,石山村長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淚水。他「撲通」一聲,就要跪下。

  「蘇先生,您……您就是我們村的大恩人啊!」

  蘇辰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老村長,使不得!我既然接了活,就一定會盡力做好。你們的報酬,我也收下了。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合作關係,不用行這麼大的禮。」

  他讓陳嫂安排石灘村的村民們先住下,然後立刻召集了老杜、老王頭和趙鐵柱,拿著圖紙,一頭扎進了車間。

  一場圍繞著水利零件的技術攻堅戰,全面打響。

  「這塊骨頭,不好啃。但再硬,我們也要把它啃下來!」蘇辰在戰前動員會上,對所有人說。

  最難的,就是那個直徑近一米的主齒輪,和與之配套的蝸杆。

  「這麼大的齒輪,我們沒辦法用整塊鋼材來鍛造和切削。」老王頭拿著圖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我們最大的車床,也就能加工半米直徑的工件。」

  「那就把它拆開來做!」蘇辰在鐵板上畫著,「我們可以把齒輪,分成三個部分:輪轂、輪輻和齒圈。輪轂和輪輻,可以用普通的鋼材鍛造,要求不高。最關鍵的,是這個齒圈。」

  「我們可以先把鋼材,鍛造成一個圓環。然後,再想辦法,在圓環上,加工出齒形。」

  「可齒形怎麼加工?」趙鐵柱問,「我們沒有滾齒機啊。」

  滾齒機,是專門用來加工齒輪的精密工具機,工廠里根本沒有。

  「沒有滾齒機,我們就用最笨的辦法。」蘇辰說,「用銑床,一個齒一個齒地銑出來!」

  工廠里有一台老舊的臥式銑床,也是老王頭他們從廢墟里淘換回來的。但是,要用它來加工精度要求極高的弧形齒,無異於讓一個小學生去解微積分。

  「不行,精度根本保證不了。」老王頭連連搖頭,「而且,這需要一個精密的分度頭,來保證每個齒之間的角度完全一樣。我們沒有那東西。」

  「分度頭,我們可以自己做一個簡易的。」蘇辰說,「至於精度……我們可以先粗加工,留出餘量,最後一道工序,用手工來修!」

  「手工?」趙鐵柱和老王頭都驚了,「這麼精密的齒輪,用手工修?那得修到猴年馬月去?而且手一抖,整個齒圈就廢了!」

  「我知道難。」蘇辰的眼神,掃過兩人,「但是,我們沒有退路。這關係到三百多條人命。老王頭,趙鐵柱,這件事,我只能靠你們。你們是咱們廠里,手藝最好,心最細的老師傅。」

  「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放下手頭所有的活,就給我攻這個齒輪!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工具,你們儘管開口!」

  被蘇辰這麼一激,兩個老師傅的犟脾氣也上來了。

  「干!」趙鐵柱把袖子一捋,「我就不信了!我打了大半輩子的鐵,還能被一個鐵圈子給難住!老王,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有什麼不敢的!」老王頭也梗著脖子,「不就是用銼刀一點點磨嗎?我當年學徒的時候,練的就是這個!蘇辰,你放心,半個月,不,十天!十天之內,我肯定把這玩意兒給你弄出來!」

  接下來的十天,整個機加工車間,都成了禁區。

  趙鐵柱和老王頭,帶著幾個最得力的徒弟,把自己關在了裡面。

  蘇辰也沒有閒著。他利用腦中的知識,親自設計並製作了一套用於銑削弧形齒的專用夾具,和一個雖然簡陋但卻能保證基本精度的手動分度盤。

  有了這兩樣東西,齒輪的粗加工,總算是磕磕絆絆地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最考驗人心的精加工。

  老王頭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異形銼刀,趴在那個巨大的齒圈上,像一個雕刻家一樣,對著圖紙,一絲一絲地打磨著齒面。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流下來,他都顧不上去擦。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銼刀和齒面接觸的那一點,整個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那「沙沙」的打磨聲。

  趙鐵柱則負責反覆地測量和校對。每打磨掉一點,他就要用自製的各種量具,去測量齒形、齒高、齒距。任何一點微小的誤差,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來。

  十天裡,兩個人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眼睛熬紅了,就用冷水洗把臉;手磨破了,就用布簡單包一下。

  終於,在第十天的傍晚,當老王頭從齒圈上,銼下最後一絲鐵屑時,他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倒在地上。

  「好了……」他用沙啞的聲音說。

  趙鐵柱拿著卡尺和樣板,做了最後一次,也是最全面的一次檢驗。

  他檢查了每一個齒,每一個角度。

  最後,他直起身,對著車間外焦急等待的蘇辰,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合格!」

  車間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當那套沉重而精密的齒輪組,被成功吊裝到泄洪閘的傳動機構上時,石山村長和他的村民們,看著那完美嚙合的齒輪,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轉動搖把,在齒輪組的帶動下,那扇重達數噸,鏽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閘門,發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然後,一點一點地,被提了起來!

  成功了!

  這塊最硬的骨頭,被他們硬生生地啃了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