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這種攝像機位……只有鳥能飛得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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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這種攝像機位……只有鳥能飛得上去吧?

  離開WLMQ,車子沿著連霍高速一路向南。

  穿過達坂城的風力發電區,巨大的白色風機在戈壁上慢悠悠地轉著,像是在揮手告別文明世界。

  高速走到盡頭,真正的路才剛開始。

  218國道像一條黑色的絲帶,右手是終年戴帽的天山,左手是灰黃色的戈壁,偶爾閃過一片片頑強的XJ楊。

  看著後視鏡里漸行漸遠的城市輪廓,李悠南搖下車窗,乾燥的風呼啦啦地灌進來了,盯著遠處天山那抹抹不掉的雪白。

  李悠南的車子並不是頭車,他的車子在中段位置,有中繼電台,隨時都可以和最前一台車子以及最後一台車子溝通聯繫。

  事實上,李悠南並不悠閒,一直都在忙碌著這件事情。

  提前自然是做了大量的規劃和計算的。

  這是一趟複雜而又相對漫長的旅途,車輛的狀況,補給的點位,甚至人員的狀態都是需要考慮到的因素。

  將這些方方面面的信息匯總,周密思考,然後隨時用電台下達指令。

  到哪裡停車休息,下一站到哪裡補給,又到哪裡過夜————

  科考隊必須要專注地思考關於科考的事情,保障的所有計劃安排都是交給李悠南的,他們不能將精力分出來再去考慮這件事。

  最多就是,李悠南這邊得安排妥當了,和負責科考的許林碰一下頭,對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能調整的地方。

  但大多數時候,兩人的計劃是沒有什麼矛盾的。

  因為流程便是,許林大抵提出科考的需求,李悠南再根據他的需求制定相關的計劃。

  看上去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這麼大一個車隊,很有可能一個疏忽就會造成整個計劃亂七八糟的結果。

  車子上依舊是王冰和劉喜樂。

  王冰親自扛著攝像機,時不時給李悠南取幾個鏡頭。

  拍攝他開車時候以及發號施令時候的畫面。

  這幾天時間以來,王冰逐漸熟悉了李悠南的工作狀態。

  說實話————

  真的挺驚嘆的。

  王冰自然,並不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大型活動。

  更不是第一次見到類似李悠南這樣的領隊人員。

  但是沒有一個,像他這麼年輕。

  這麼年輕的同時還頗有氣場。

  看得出來,他確實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網紅就能定義的。

  只有幹過這種組織工作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協調組織幾十個人的吃住行,不能出一點差錯,不僅需要極高的邏輯理性,還要有足夠的情商。

  但是無論怎麼看,整個過程當中,李悠南都顯得遊刃有餘。

  每天還要開車呢。

  還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呢。

  一路上自然也拍攝了不少有質量的鏡頭,有不少是攝影師拍的,但也有一些鏡頭是王冰親自拍攝的。

  事實上,在親自拍攝的時候,往往能帶給她更多的靈感。

  可以寫出更多有味道的文案。

  除了李悠南他本人以外,最讓王冰覺得有意思的就是他的那兩隻鳥了。

  坐在車上的王冰回頭瞧了瞧後備箱裡正在呼呼大睡的貓頭鷹,又靠著窗戶朝著天空望了幾眼。

  可惜沒有看到它。

  但是她知道,這會兒李悠南的那隻烏鴉應該就在不遠處飛著,跟隨著他們的車隊。

  這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

  那隻烏鴉聰明的不像話,幾乎能夠聽得懂李悠南的所有指令。

  而那隻貓頭鷹,也可愛的不像話了,雖然笨笨的感覺,但是比烏鴉要討喜多了。

  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還有團團的,這個名字都挺好的。

  坐在李悠南的車上,王冰這幾天時間都沒有化精緻的妝容,幾乎是素顏,戴著一個圓圓的黑框眼鏡,這樣的狀態反而讓她感到舒服。

  相比做一個聚光燈下面的主持人,當一個記者確實是更愜意的事情。

  這一趟科考活動大抵可以分成兩個階段。

  第1個階段便是走公路的路段。

  從WLMQ出來,走的是連霍高速和G218國道,這段路沒什麼懸念,主要是「告別」。

  從後視鏡里看著高樓大廈越來越遠,右手邊是終年戴帽子的天山山脈,左手邊是開始變得荒涼的戈壁。

  過了庫爾勒,綠色就基本從視線里消失了,路開始變得直通通地伸向天際,這時候心裡會開始有一種「嗯,要進真格的地方了」的預感。

  這段路況較好但距離長,一般需要3天左右。

  但因為還得在花土溝做最後的油料和物資補給,要休整大半天,所以他們在第4天的時候,才正式進入「山門口」。

  李悠南對著後面王冰的鏡頭解釋。

  「山門口它就是正式進入阿爾金山保護區之前,最後那個能加油、能把物資碼齊、檢查站放行後開始翻山的那個關隘。」

  「它不是具體某一個點,而是一個由最後一個鎮子,一道檢查站。一個高海拔達坂組成的進門組合。」

  李悠南雖然沒有去過阿爾金無人區,但是由於之前做的功課,他對這裡的熟悉了解程度甚至遠超經常跑這條線路的野人。

  花土溝是他們進山前最後的溫柔鄉。

  這座因石油而生的小鎮,在荒蕪的柴達木西北角像一個奇蹟。

  加滿最後幾桶備用油,把後備箱裡的物資碼了又碼,檢查站工作人員嚴肅地核對每個人的證件。

  真正的考驗從過了阿塔提罕山口檢查站開始。

  柏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車轍印。

  翻越海拔4485米的阿木巴勒阿希坎山口時,即使是大中午,陽光照在身上也只有熱量沒有溫度。

  李悠南曾經在318的時候,翻過太多次類似的埡口了,所以這種感覺還沒有那麼強烈,但是科考隊的其他人有一些是首次在這樣的海拔翻山,感覺就會特別不一樣。

  當車子翻過山口,一片巨大的、望不到頭的藍色毫無徵兆地撞進眼睛裡那是阿亞克庫木湖。

  就這麼靜靜地臥在海拔3800米的高原上,雪山是它的背景,岸邊是白色的鹽鹼,湖水藍得不像話,是那種濃稠的、不真實的孔雀藍。

  李悠南讓車隊停在湖邊,所有人都下車休息,就站著看,看風吹過湖面,看遠處的山,看偶爾掠過水麵的鳥。

  「阿爾金,我們來了!」

  「啊喂!來了!」

  許多科考隊員們都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朝著湖面高喊。

  王冰在遠處笑著看著這一幕,清了清嗓子,拿著錄音筆用聲音記錄下此刻的心情:「所謂的無人區,用一種最奢侈的風景,接待了我們這群闖入者。」

  李悠南盯著衛星圖看了十分鐘,直到前車的揚塵把屏幕糊了一層灰。

  手指在阿亞克庫木湖東岸點了點。

  他在電台里通知頭車減速,又讓尾車注意跟緊。

  方向盤往右打,車隊離開那條不能叫路的車轍印,朝著一片開闊的湖岸草甸開過去。

  選營地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不能離湖太近—夜間水汽太重。

  不能太低洼——看著是平的,下場雨就變沼澤。

  ——

  不能離湖太遠科考隊取水樣、觀測水鳥都不方便。

  李悠南選的那片草甸,高出湖面大概二十米,地勢緩坡向東,背對主風向。

  衛星圖上看得出是砂礫質基底,排水好,又不至於硬到打不進地釘。最關鍵的是一距離湖岸線的鳥類棲息地剛剛好,不會驚擾它們,又能在晨昏光線最好的時候拍到。

  大本營扎在湖東岸一個突出的台地上。

  南邊是阿牙克庫木湖,北邊是緩緩抬升的山坡,西邊是他們來的方向,東邊東邊是明天要進去的沙漠和戈壁。

  李悠南讓保障組的兄弟先卸物資,自己帶著許林和幾個科考隊員往高處走了一段,確認視野。

  許林喘著氣,但心情興奮:「這兒好,這兒真好。你看那個方向」」

  他指著的,是湖南岸的一片山前沖積扇。

  不用他說也知道,那是明天生態組要去布設紅外相機的地方。

  「地質組呢?」

  「往北,山根底下那幾道剖面,明天去看看。」

  ——

  李悠南點點頭,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邊往回走邊畫營地布局。

  生活區在最上風向,廚房在生活區的下風向,廁所一廁所得在下下風向,還要離營地夠遠,遠到晚上起夜需要勇氣的那種遠。

  科考裝備和物資堆在中間,用防水布蓋嚴實。

  車輛圍著營地外側排成半弧,車頭朝外。

  發電機放最後,離生活區遠一點,不然晚上睡不著。

  此時玄幻不知道從哪裡落了下來,飛到李悠南面前。

  王冰第一時間湊過去,蹲在地上逗玄幻。

  突然,王冰想到什麼了,抬起頭看向李悠南:「聽說烏鴉還會學人說話————」

  「你試試讓它罵人,他媽的可髒了。」

  王冰愣了一下,隨後笑得花枝亂顫。

  這是進入無人區後的正式宿營。

  2800左右的海拔,倒也算不上特別難受。

  說實話,因為有之前李悠南的特訓經歷,大家都挺適應的。

  晚餐是兩位廚師準備的。

  天還沒黑透,李悠南端著碗蹲在車邊,和許林、地質組的楊工對著衛星圖看明天的路線。

  「生態組這邊,」許林的手指在圖上劃拉,「湖西岸那片蘆葦灘,肯定有水鳥繁殖,我要去布兩個點。還有湖南邊那個小山包,位置好,能俯瞰整個湖面,放個長焦在那兒,拍遷徙。」

  「那個小山包,」李悠南看了看等高線,「翻過去要繞路,你們得早走。」

  「知道。另外一個點————」許林抬起頭,「那邊的沖積扇,動物腳印多,但是得走到跟前才知道具體往哪放。」

  地質組楊工的活兒更直接。

  他要沿著北邊山坡的基岩剖面,做地層採樣,還要觀測山前的洪積扇發育情況。

  「你那幾個點位都走得動,」李悠南指著山坡,「但最上頭那段風化層,看著陡,別硬上,繞一下。」

  楊工點點頭,又皺皺眉,有一些疑惑地瞧了瞧李悠南。

  他怎麼好像比自己這個搞研究的還熟悉這片區域的地質環境?

  天快黑透的時候,許林和聶老師從南邊回來了。

  李悠南正蹲在發電機旁邊調油量,抬頭看他們倆過來。

  兩人的對話聲傳了過來。

  「那座山腰往上,有一道岩脊,正對著整個湖的西岸。」

  「那個位置,視野無敵,蘆葦灘全在眼皮底下,水鳥繁殖區一覽無餘。」

  「要是能在那兒架個長焦機位,二十四小時盯著,遷徙數據、種群動態、行為節律一—全都有了!」

  李悠南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扭頭望了過去。

  「爬上去?」許林皺起了眉頭。

  聶老師卻微微嘆了口氣,「那段風化層太陡,岩羊走的路都斷斷續續,人上去————夠嗆。」

  「那個位置如果能把設備布上去,整個湖盆的生態觀測就活了。現在的問題是————」

  「人上不去,機器也上不去。」

  李悠南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加入了對話。

  「李隊?」

  兩人一起將目光望了過來。

  李悠南湊過來瞧了瞧,「我看看,是個怎麼個事兒————」

  雖然,李悠南是保障副隊長,平時基本上不過問科研方面的事情,但畢竟安放這樣的有難度的攝像設備,他的經驗或許能給他們一些提醒也說不一定。

  於是聶老師便簡單的跟李悠南說了一下那個點位的情況。

  李悠南聽完,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能給我說說你們的攝像設備是什麼樣子的嗎?

  」

  兩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讓李悠南沒有想到的是,對科考隊用的攝像機感興趣的不止他一個人。

  晚上大家圍坐在篝火前聊天吃宵夜。,王冰端著個碗就湊了過來。

  「李隊。」她筷子指著湖邊那些正在調試設備的科考隊員,「那種機器,到底是怎麼工作的?」

  李悠南嚼著最後一口飯,含糊地回她:「你想問哪種?生態組的紅外觸發,還是地質組的定時拍攝————」

  「下午的時候聽說聶老師有一個點位的攝像機想要架設————」

  「聶老師的麼————他們平時用的,主要是那種。」李悠南指了指遠處許林手裡那個迷彩小方塊,「紅外觸發相機,也叫紅外相機。」

  「動物從前面過,體溫觸發了紅外感應,它就咔嚓一張照片或者錄一段視頻。」

  「白天拍彩色的,晚上—你看前面那兩個小燈——紅外補光,黑白畫面。」

  「啊?那它放在那兒,風吹日曬的————」

  「防水的。IP68防護等級。

  「那怎麼固定?」

  李悠南有一些好笑:「其實這些內容,你採訪他們更專業。」

  王冰笑呵呵地說:「他們現在正忙著呢,而且我覺得你也很專業。」

  李悠南被誇的暗爽,繼續說道:「固定————嗯,選位置有講究—得是動物常走的路,水源邊、山脊埡口、獸道交叉口。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前面不能有草擋著。還要固定結實,不然大型動物一巴掌就給拍下來了。」

  王冰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那如果沒樹呢?像聶老師那個點位,全是石頭。」

  「有支架。或者直接用石頭壘個掩體,把機器藏裡面,鏡頭露出來。關鍵是偽裝「」

  「電池能撐多久?」

  「這就是關鍵了。」

  「普通的四節五號電池,撐一兩個月,但那是低功耗模式只拍照、不傳數據。」

  「像聶老師計劃安裝的那種———24小時盯著,需要專門供電。」

  李悠南掏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給王冰看。

  「就這種,它頂上一個小太陽能板,旁邊一個小蓄電池,下面連著攝像機,白天充電,晚上用存的電,最低能壓到0.7瓦功耗。」

  「那要是陰天呢?」

  「那就得大一點的。」李悠南又翻了一張,「這種是風光互補。太陽能板加一個小風機,有風發電,有光也發電。再配個大容量蓄電池—1400安時的那種,能撐半個月沒太陽。」

  「聶老師那個點位————」王冰往南邊那座山望了望,「能架這些嗎?」

  「那得看怎麼架了。」

  「最後一個問題,」王冰的筷子在空中畫了個圈,「拍完了,怎麼看到?總不能再爬上去取內存卡吧?」

  「兩種方式。」

  李悠南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種,傳統的定時去換卡。三個月跑一趟,把舊卡取下來,換新卡上去。」

  「第二種—

  」

  李悠南又伸出一根手指。

  「實時傳輸。」

  「山裡有信號嗎?」

  「衛星。」

  李悠南給她看手機里存的另一張圖——一個比手機大一點的盒子,上面杵著一根短短的天線。

  「這個是銥星衛星通訊模塊。」

  「極地科考用的,零下40度照樣幹活,攝像機拍一張照片,壓縮成幾百KB,通過這個盒子傳到衛星,衛星再傳到地面站,最後發到接收終端上。」

  王冰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李悠南。

  「所以聶老師那個點位—如果能上去——理想的配置是,一個低功耗高清攝像機,帶紅外夜視,一塊太陽能板加蓄電池,一個衛星傳輸模塊。」

  「然後找個石頭縫或者岩壁凹槽,把這一堆固定好,偽裝起來。開機,就不用管了。」

  李悠南點點頭。

  「但這種攝像機位————只有鳥能飛得上去吧?」王冰皺著眉頭說。

  李悠南眨了眨眼,沒吭聲。

  不遠處的黑娃玄幻,正在朝這裡張望。

  「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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