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雪鹽席捲江東，孫權歇斯底里
江東。
吳侯府。
「快點！快點！」
管家大聲叫嚷，不停催促。
只見一隊隊親衛，正抱著冰塊在府中快速往來。
最終，送進一處剛挖出來的地窖中。
以前由於沒有冰，不曾修建過冰窖這種東西。
吃一塹、長一智。
上次周瑜送的一船冰，最終沒能保存住，孫權還不至於同一個錯誤犯兩次。
派遣孫朗去買冰前，就下令著手挖掘地窖，用作儲存冰塊所用。
只不過，令孫權沒有想到，購買冰塊要花這麼多錢？！
「你是怎麼搞得？」孫權痛斥道：「這點簡單事情都做不好！」
「兄長息怒...」孫朗憋屈道：「不是小弟無能，實在是對方狡猾。」
孫朗不想挨罵，當即就把糜芳的言論複述一遍。
「麋芳狗賊，非說冰塊就是孝心...」
麋芳把冰塊與孝心綁定，這招讓孫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孫權聽得也是只冒火，暗罵荊州方面奸詐，這不是強買強賣嗎？！
「就算如此，你不會把小妹搬出來嗎？」孫權指責道：「只要有小妹出面，麋芳又能如何？又敢如何？」
「別提了...」孫朗生無可戀，「小妹沒見到，倒是見到小孽障，差點就把小弟直接宰了...」
孫權聞言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紹兒？」
「對啊！」孫朗心有戚戚，「這小子對家裡怨念非常大，臨走前還放狠話，日後要取兄長的人頭呢...」
孫權聞言一驚，不自覺背後冒出一股寒意。
當初被隨意圈禁起來的小娃，如今已經是初露崢嶸的少年，並矢志要來報仇！
「兄長，我看紹兒多半是被周賊教唆，才對咱們家這麼大怨念。」
「大意了...」孫權悻悻開口，隨後沒了下文。
當初為了丟掉麻煩，孫權索性讓周瑜把孫紹帶走。
萬萬沒想到，周瑜會成為一方諸侯，捎帶著孫紹變成新的麻煩。
「兄長，得想辦法解決啊。」孫朗提醒道。
「解決？」孫權沒好氣道：「怎麼解決？」
孫朗頓時啞口無言，孫紹遠在荊州，鞭長莫及，根本無法干涉。
至於讓孫紹回來，用腳指頭去想，也知道此事根本不可能。
何況孫權也好、孫朗也罷，對於當年的事情都非常清楚，心虛之下哪還有臉讓孫紹回來？
別說孫紹了，孫尚香都不可能回來。
「算了。」孫權擺手道：「不提這些糟心事，冰塊雖然貴，但也不至於買不起，大不了讓周賊賺點蠅頭小利。」
確實，冰塊的定價雖然貴，但只要有冰窖可以保存，一口氣多購買些，就能把一夏天撐過去。
說到底，不過供應一座侯府而已，最多再時不時賞賜一些大臣。
對於普通人或許是天文數字，但對於江東之主，雖不至於九牛一毛，但也就是灑灑水了。
「兄長說的是。」孫朗連忙奉承，「如今我江東兵強馬壯，周賊也就耍點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不敢與您真刀真槍爭鋒。」
儘管知曉孫朗是在吹捧，不過孫權內心還是忍不住飄飄然。
畢竟，誰願意承認自身不如別人呢？
縱然明知道周瑜更強，孫權內心卻不願心服，就更別說口服了。
「別看周賊眼下得意，以我觀之絕對長久不了。」孫權得意道：「與曹孫劉三家都有仇，又惦記上南邊的交州，周賊可謂舉世皆敵。」
「如此四處樹敵，完全就是自取滅亡！」
「兄長所言極是。」孫朗忙不迭附和，「反觀我江東四處交好，與曹劉兩家都是盟友關係，小弟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哦？說來聽聽。」
「既然周賊有意交州...」孫朗獻策道：「咱們是否可以派人過去接觸下？」
「哈哈哈~」孫權聞言大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賢弟與愚兄想到一起了！」
「哪裡。」孫朗謙遜道：「看來兄長早有打算，倒是小弟多嘴了。」
「賢弟不必過謙。」孫權擺手道：「回頭就派人去一趟交州，攛掇士燮跟周瑜開戰。」
孫權沒有出兵幫助交州的意思，但卻不會放過給周瑜添堵的機會。
忽悠士燮跟周瑜開戰，好確保江東穩坐釣魚台，爭取更多的發育時間。
簡而言之，孫權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周瑜與士燮血戰一場。
不奢望士燮能以弱勝強，至少可以拖住周瑜，或許還能削弱周瑜。
畢竟嶺南多煙瘴，交通又非常閉塞，真要是大軍前去征討，光是行軍趕路都要脫層皮。
反之，士燮不戰而降，周瑜兵不血刃，則屬於孫權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不過還沒等孫權去給周瑜添堵，周瑜就先給孫權添堵來了。
正當孫氏兄弟奸笑密謀時，諸葛瑾火急火燎從外邊進來。
「主公，大事不好！」
孫權聞言一怔，連忙問道：
「子瑜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
「主公且看。」諸葛瑾說著拿出一個小罐子。
「這是...」
孫權看著眼前的白色粉末，遲疑道：
「鹽？」
「正是！」諸葛瑾重重點頭。
「子瑜先生，何故大驚小怪？」孫朗失笑道：「一些鹽而已，不過品相還挺不錯，府上吃的也不過如此...」
「主公。」
諸葛瑾沒搭理孫朗，徑直道：
「今日城中出現許多鹽鋪子，都在售賣這種雪鹽。」
「好膽。」孫朗大怒道：「誰敢售賣私鹽？不怕腦袋搬家嗎？」
鹽這種東西，歷朝歷代基本都禁止私售。
因為附加稅的特殊屬性，民間私售食鹽，就相當於搶朝廷的稅。
自然而然，這是任何統治者都無法容忍的事情。
一經發現，腦袋搬家還是輕判，抄家滅族才是常態。
故而聽聞有人公然在城中私售食鹽，孫權與孫朗都是大怒。
「賢弟。」孫權當即道：「立即帶兵前去查抄！」
「喏。」
「不可！」
正當孫朗準備領命而去時，諸葛瑾立即出言阻攔。
「主公且慢，這些鹽鋪背後的身份不一般，還望您慎重處理！」
不一般？
能讓諸葛瑾當面提醒不一般，孫權立即就反應過來。
「難道是...」
「沒錯。」諸葛瑾點頭道：「這些私鹽販子背後，都站著江東的各大世家。」
「混帳！」孫朗忍不住罵道：「兄長待他們不薄，這些人卻做出這等事情？」
孫權臉色驚疑不定，半晌後嘆息道：
「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隨他們去吧。」
很顯然，孫權這是打算妥協。
一方面，自然是顧忌各大世家。
另一方面，在孫權看來，這等上好品相的雪鹽，產量不多、價格高昂，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費得起，不會占據太多市場份額。
肯定會影響江東的鹽稅，但總體占比不多，還在孫權的可承受範圍內。
再三權衡之下，孫權便打算息事寧人。
「主公有所不知...」諸葛瑾欲言又止。
「子瑜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孫權有些奇怪。
「不瞞主公，這些雪鹽的價格很便宜...」
「多便宜？」孫權不置可否。
「跟粗鹽一個價格。」
諸葛瑾話音落下，孫權與孫朗都沒任何反應。
不是沒聽到，而是被這個情況砸暈了...
「瘋了？！」孫朗震驚道：「品相這麼好的雪鹽，跟粗鹽一個價格，不怕賠死他們嗎？」
孫權還算沉得住氣，緩緩道：
「照子瑜這麼說，品相好、價格低，還不惹來哄搶？想必很快就會賣完吧。」
「照理來講，確實如此。」諸葛瑾猶豫道：「目前全城及周邊百姓，得到消息後都來哄搶雪鹽，此事已經沸沸揚揚，想必要不了多久，全江東都會人盡皆知。」
「不過各家的鹽鋪，好像沒有絲毫售罄的意思，還在源源不斷往外出售。」
「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太久時間，雪鹽就會全面取代粗鹽。」
價格相當的情況下，雪鹽品相更好，還沒有苦澀的味道，方方面面都完爆粗鹽。
只要不是傻子，都會舍粗鹽、買雪鹽。
雪鹽徹底取代粗鹽，無非就是時間問題，而且還不會太久...
「這群人發什麼瘋？」孫朗難以理解道：「這麼做生意還不賠死？」
貴物賤賣，肯定是要賠錢。
但孫氏兄弟並不知道，雪鹽也沒多貴...
江東各大世家從荊州購買雪鹽，進價就跟粗鹽的價格一樣，運來江東後還以這個價格出售，確實會虧一些運費、人工成本。
不過各大世家可不傻，此乃他們商量好後故意為之。
目的就是為了快速搶占市場，等到把粗鹽擠兌出局，把持著雪鹽的各大世家，還不是想怎麼漲價就怎麼漲價麼。
先期先賠進去一些成本，縮減時間成本搶占市場。
等到粗鹽出局之後，再提高雪鹽價格割韭菜。
這套路並不新鮮，無非是力大磚飛而已。
但不得不說，這招非常好用。
若沒有行政或軍事力量干涉，雪鹽取代粗鹽就是板上釘釘！
「呼呼~」
孫權深呼吸一番，沉聲道：
「賢弟，立即帶兵先去叫停！」
忌憚世家的力量，孫權不敢直接抄家滅族，但派兵前去叫停還是沒問題。
畢竟，孫權好歹是江東之主，且律法也不允許私售食鹽。
不過還沒等孫朗行動，一份文書就送到孫權面前。
「啟稟君侯，會稽郡丞上書。」
會稽郡丞就是顧邵的父親，顧家的家主顧雍。
由於孫權本人的官職會稽太守，但又不可能真去會稽任職。
就以顧雍為郡丞，代替孫權行使太守事務。
「拿來我看。」
孫權從小吏手中接過文書，當即開始查看內容。
片刻後，孫權臉色鐵青一片，死死捏著手中文書，竹簡都被攥的『咯吱』作響，顯然是憤怒到極點。
「兄長？」孫朗試探道：「小弟先帶人去查封...」
「混帳！」孫權驟然破口大罵，「查封？查個屁！」
說罷，將手中的竹簡狠狠砸在地上。
孫朗見狀一縮脖子，頓時大氣都不敢喘。
倒是諸葛瑾把竹簡撿起來，看罷上邊的內容頓時苦笑...
上邊先說聖君不該「與民爭利」，又說賢主不該「違逆民意」，之後就是吹捧孫權的廢話。
所謂的不與民爭利，指的就是鹽鐵專賣的權力。
衙門把持鹽鐵專賣，不允許民間私售，就是與民爭利的行為。
很顯然，在這節骨眼上，指的自然是城中出現的雪鹽，暗示孫權把賣鹽的權力下方給民間。
說是民間，真正老百姓哪有倒賣食鹽的能耐？還不是便宜世家大族麼。
至於違逆民意，乃是指百姓更喜歡雪鹽，不喜歡粗鹽，孫權不能跟老百姓對著幹，不然就會惹得民怨四起。
這倒是事實...
倘若孫權下令，不許百姓購買雪鹽，繼續購買粗鹽，確實會惹得百姓有意見。
但老百姓有意見沒用，難不成為了這點事，還真敢直接造反？
不敢的...
除非活不下去，否則受點委屈也會忍了。
不過嘛，民怨這種事情就怕有心人煽動。
倘若有人趁著老百姓有意見，藉機振臂一呼，那無疑就是火上澆油，到時候情況就既然不同。
除了以上兩點外，文書最後一段最讓孫權忌憚。
簽名。
這份公文並非顧雍一人，而是一份聯名上書。
江東所有世家的家主，都在這份公文上署名。
諸葛瑾看著這些簽名，只覺得手中的竹簡重於千鈞。
「子瑜...」孫權嗓音乾澀，「你說眼下該怎麼辦？」
諸葛瑾嘴唇嚅囁，最終無奈道：「還請主公准奏...」
孫權聞言氣的渾身發抖，卻也明白諸葛瑾不是一路人，而是在提醒他大勢不可違逆。
通過這份公文不難看出，江東所有世家達成聯合，並且以雪鹽組成利益共同體。
孫權反對此時，就是跟江東所有世家作對。
要知道，這些世家的總兵力加起來，可要比孫權的兵力更多。
一旦這些人團結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顛覆孫氏的對於江東的統治，好像也不是什麼不可能之事。
玩平衡，孫權還能穩住局面。
來硬的，那無疑就是嫌命長...
「這玩意是哪冒出來的？！」
孫權突然開口發問，一針見血直指問題源頭。
江東世家早不賣、晚不賣，突然在近期開始售賣，想來雪鹽理應是近期出現的貨物。
「回主公。」諸葛瑾小心翼翼道：「屬下派人打探過，好像是...」
「是哪？！」孫權咬牙切齒追問。
「荊州...」
「啊！！！」
孫權聞言直接爆炸，徑直掀飛面前的案幾，口中發出怒吼。
「周賊！我與你誓不兩立！！！」
伴隨著孫權的怒火，雪鹽在江東的售賣如火如荼...
吳侯府。
「快點！快點！」
管家大聲叫嚷，不停催促。
只見一隊隊親衛，正抱著冰塊在府中快速往來。
最終，送進一處剛挖出來的地窖中。
以前由於沒有冰，不曾修建過冰窖這種東西。
吃一塹、長一智。
上次周瑜送的一船冰，最終沒能保存住，孫權還不至於同一個錯誤犯兩次。
派遣孫朗去買冰前，就下令著手挖掘地窖，用作儲存冰塊所用。
只不過，令孫權沒有想到，購買冰塊要花這麼多錢？！
「你是怎麼搞得？」孫權痛斥道：「這點簡單事情都做不好！」
「兄長息怒...」孫朗憋屈道：「不是小弟無能，實在是對方狡猾。」
孫朗不想挨罵，當即就把糜芳的言論複述一遍。
「麋芳狗賊，非說冰塊就是孝心...」
麋芳把冰塊與孝心綁定，這招讓孫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孫權聽得也是只冒火，暗罵荊州方面奸詐，這不是強買強賣嗎？！
「就算如此，你不會把小妹搬出來嗎？」孫權指責道：「只要有小妹出面，麋芳又能如何？又敢如何？」
「別提了...」孫朗生無可戀，「小妹沒見到，倒是見到小孽障，差點就把小弟直接宰了...」
孫權聞言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紹兒？」
「對啊！」孫朗心有戚戚，「這小子對家裡怨念非常大，臨走前還放狠話，日後要取兄長的人頭呢...」
孫權聞言一驚，不自覺背後冒出一股寒意。
當初被隨意圈禁起來的小娃，如今已經是初露崢嶸的少年，並矢志要來報仇！
「兄長，我看紹兒多半是被周賊教唆，才對咱們家這麼大怨念。」
「大意了...」孫權悻悻開口，隨後沒了下文。
當初為了丟掉麻煩，孫權索性讓周瑜把孫紹帶走。
萬萬沒想到，周瑜會成為一方諸侯，捎帶著孫紹變成新的麻煩。
「兄長，得想辦法解決啊。」孫朗提醒道。
「解決？」孫權沒好氣道：「怎麼解決？」
孫朗頓時啞口無言，孫紹遠在荊州，鞭長莫及，根本無法干涉。
至於讓孫紹回來，用腳指頭去想，也知道此事根本不可能。
何況孫權也好、孫朗也罷，對於當年的事情都非常清楚，心虛之下哪還有臉讓孫紹回來？
別說孫紹了，孫尚香都不可能回來。
「算了。」孫權擺手道：「不提這些糟心事，冰塊雖然貴，但也不至於買不起，大不了讓周賊賺點蠅頭小利。」
確實，冰塊的定價雖然貴，但只要有冰窖可以保存，一口氣多購買些，就能把一夏天撐過去。
說到底，不過供應一座侯府而已，最多再時不時賞賜一些大臣。
對於普通人或許是天文數字，但對於江東之主，雖不至於九牛一毛，但也就是灑灑水了。
「兄長說的是。」孫朗連忙奉承，「如今我江東兵強馬壯，周賊也就耍點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不敢與您真刀真槍爭鋒。」
儘管知曉孫朗是在吹捧，不過孫權內心還是忍不住飄飄然。
畢竟，誰願意承認自身不如別人呢？
縱然明知道周瑜更強，孫權內心卻不願心服，就更別說口服了。
「別看周賊眼下得意，以我觀之絕對長久不了。」孫權得意道：「與曹孫劉三家都有仇，又惦記上南邊的交州，周賊可謂舉世皆敵。」
「如此四處樹敵，完全就是自取滅亡！」
「兄長所言極是。」孫朗忙不迭附和，「反觀我江東四處交好，與曹劉兩家都是盟友關係，小弟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哦？說來聽聽。」
「既然周賊有意交州...」孫朗獻策道：「咱們是否可以派人過去接觸下？」
「哈哈哈~」孫權聞言大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賢弟與愚兄想到一起了！」
「哪裡。」孫朗謙遜道：「看來兄長早有打算，倒是小弟多嘴了。」
「賢弟不必過謙。」孫權擺手道：「回頭就派人去一趟交州，攛掇士燮跟周瑜開戰。」
孫權沒有出兵幫助交州的意思，但卻不會放過給周瑜添堵的機會。
忽悠士燮跟周瑜開戰，好確保江東穩坐釣魚台，爭取更多的發育時間。
簡而言之，孫權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周瑜與士燮血戰一場。
不奢望士燮能以弱勝強，至少可以拖住周瑜，或許還能削弱周瑜。
畢竟嶺南多煙瘴，交通又非常閉塞，真要是大軍前去征討，光是行軍趕路都要脫層皮。
反之，士燮不戰而降，周瑜兵不血刃，則屬於孫權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不過還沒等孫權去給周瑜添堵，周瑜就先給孫權添堵來了。
正當孫氏兄弟奸笑密謀時，諸葛瑾火急火燎從外邊進來。
「主公，大事不好！」
孫權聞言一怔，連忙問道：
「子瑜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
「主公且看。」諸葛瑾說著拿出一個小罐子。
「這是...」
孫權看著眼前的白色粉末，遲疑道：
「鹽？」
「正是！」諸葛瑾重重點頭。
「子瑜先生，何故大驚小怪？」孫朗失笑道：「一些鹽而已，不過品相還挺不錯，府上吃的也不過如此...」
「主公。」
諸葛瑾沒搭理孫朗，徑直道：
「今日城中出現許多鹽鋪子，都在售賣這種雪鹽。」
「好膽。」孫朗大怒道：「誰敢售賣私鹽？不怕腦袋搬家嗎？」
鹽這種東西，歷朝歷代基本都禁止私售。
因為附加稅的特殊屬性，民間私售食鹽，就相當於搶朝廷的稅。
自然而然，這是任何統治者都無法容忍的事情。
一經發現，腦袋搬家還是輕判，抄家滅族才是常態。
故而聽聞有人公然在城中私售食鹽，孫權與孫朗都是大怒。
「賢弟。」孫權當即道：「立即帶兵前去查抄！」
「喏。」
「不可！」
正當孫朗準備領命而去時，諸葛瑾立即出言阻攔。
「主公且慢，這些鹽鋪背後的身份不一般，還望您慎重處理！」
不一般？
能讓諸葛瑾當面提醒不一般，孫權立即就反應過來。
「難道是...」
「沒錯。」諸葛瑾點頭道：「這些私鹽販子背後，都站著江東的各大世家。」
「混帳！」孫朗忍不住罵道：「兄長待他們不薄，這些人卻做出這等事情？」
孫權臉色驚疑不定，半晌後嘆息道：
「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隨他們去吧。」
很顯然，孫權這是打算妥協。
一方面，自然是顧忌各大世家。
另一方面，在孫權看來，這等上好品相的雪鹽，產量不多、價格高昂，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費得起，不會占據太多市場份額。
肯定會影響江東的鹽稅，但總體占比不多，還在孫權的可承受範圍內。
再三權衡之下，孫權便打算息事寧人。
「主公有所不知...」諸葛瑾欲言又止。
「子瑜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孫權有些奇怪。
「不瞞主公，這些雪鹽的價格很便宜...」
「多便宜？」孫權不置可否。
「跟粗鹽一個價格。」
諸葛瑾話音落下，孫權與孫朗都沒任何反應。
不是沒聽到，而是被這個情況砸暈了...
「瘋了？！」孫朗震驚道：「品相這麼好的雪鹽，跟粗鹽一個價格，不怕賠死他們嗎？」
孫權還算沉得住氣，緩緩道：
「照子瑜這麼說，品相好、價格低，還不惹來哄搶？想必很快就會賣完吧。」
「照理來講，確實如此。」諸葛瑾猶豫道：「目前全城及周邊百姓，得到消息後都來哄搶雪鹽，此事已經沸沸揚揚，想必要不了多久，全江東都會人盡皆知。」
「不過各家的鹽鋪，好像沒有絲毫售罄的意思，還在源源不斷往外出售。」
「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太久時間，雪鹽就會全面取代粗鹽。」
價格相當的情況下，雪鹽品相更好，還沒有苦澀的味道，方方面面都完爆粗鹽。
只要不是傻子，都會舍粗鹽、買雪鹽。
雪鹽徹底取代粗鹽，無非就是時間問題，而且還不會太久...
「這群人發什麼瘋？」孫朗難以理解道：「這麼做生意還不賠死？」
貴物賤賣，肯定是要賠錢。
但孫氏兄弟並不知道，雪鹽也沒多貴...
江東各大世家從荊州購買雪鹽，進價就跟粗鹽的價格一樣，運來江東後還以這個價格出售，確實會虧一些運費、人工成本。
不過各大世家可不傻，此乃他們商量好後故意為之。
目的就是為了快速搶占市場，等到把粗鹽擠兌出局，把持著雪鹽的各大世家，還不是想怎麼漲價就怎麼漲價麼。
先期先賠進去一些成本，縮減時間成本搶占市場。
等到粗鹽出局之後，再提高雪鹽價格割韭菜。
這套路並不新鮮，無非是力大磚飛而已。
但不得不說，這招非常好用。
若沒有行政或軍事力量干涉，雪鹽取代粗鹽就是板上釘釘！
「呼呼~」
孫權深呼吸一番，沉聲道：
「賢弟，立即帶兵先去叫停！」
忌憚世家的力量，孫權不敢直接抄家滅族，但派兵前去叫停還是沒問題。
畢竟，孫權好歹是江東之主，且律法也不允許私售食鹽。
不過還沒等孫朗行動，一份文書就送到孫權面前。
「啟稟君侯，會稽郡丞上書。」
會稽郡丞就是顧邵的父親，顧家的家主顧雍。
由於孫權本人的官職會稽太守，但又不可能真去會稽任職。
就以顧雍為郡丞，代替孫權行使太守事務。
「拿來我看。」
孫權從小吏手中接過文書，當即開始查看內容。
片刻後，孫權臉色鐵青一片，死死捏著手中文書，竹簡都被攥的『咯吱』作響，顯然是憤怒到極點。
「兄長？」孫朗試探道：「小弟先帶人去查封...」
「混帳！」孫權驟然破口大罵，「查封？查個屁！」
說罷，將手中的竹簡狠狠砸在地上。
孫朗見狀一縮脖子，頓時大氣都不敢喘。
倒是諸葛瑾把竹簡撿起來，看罷上邊的內容頓時苦笑...
上邊先說聖君不該「與民爭利」，又說賢主不該「違逆民意」，之後就是吹捧孫權的廢話。
所謂的不與民爭利，指的就是鹽鐵專賣的權力。
衙門把持鹽鐵專賣，不允許民間私售，就是與民爭利的行為。
很顯然，在這節骨眼上，指的自然是城中出現的雪鹽，暗示孫權把賣鹽的權力下方給民間。
說是民間，真正老百姓哪有倒賣食鹽的能耐？還不是便宜世家大族麼。
至於違逆民意，乃是指百姓更喜歡雪鹽，不喜歡粗鹽，孫權不能跟老百姓對著幹，不然就會惹得民怨四起。
這倒是事實...
倘若孫權下令，不許百姓購買雪鹽，繼續購買粗鹽，確實會惹得百姓有意見。
但老百姓有意見沒用，難不成為了這點事，還真敢直接造反？
不敢的...
除非活不下去，否則受點委屈也會忍了。
不過嘛，民怨這種事情就怕有心人煽動。
倘若有人趁著老百姓有意見，藉機振臂一呼，那無疑就是火上澆油，到時候情況就既然不同。
除了以上兩點外，文書最後一段最讓孫權忌憚。
簽名。
這份公文並非顧雍一人，而是一份聯名上書。
江東所有世家的家主，都在這份公文上署名。
諸葛瑾看著這些簽名，只覺得手中的竹簡重於千鈞。
「子瑜...」孫權嗓音乾澀，「你說眼下該怎麼辦？」
諸葛瑾嘴唇嚅囁，最終無奈道：「還請主公准奏...」
孫權聞言氣的渾身發抖，卻也明白諸葛瑾不是一路人，而是在提醒他大勢不可違逆。
通過這份公文不難看出，江東所有世家達成聯合，並且以雪鹽組成利益共同體。
孫權反對此時，就是跟江東所有世家作對。
要知道，這些世家的總兵力加起來，可要比孫權的兵力更多。
一旦這些人團結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顛覆孫氏的對於江東的統治，好像也不是什麼不可能之事。
玩平衡，孫權還能穩住局面。
來硬的，那無疑就是嫌命長...
「這玩意是哪冒出來的？！」
孫權突然開口發問，一針見血直指問題源頭。
江東世家早不賣、晚不賣，突然在近期開始售賣，想來雪鹽理應是近期出現的貨物。
「回主公。」諸葛瑾小心翼翼道：「屬下派人打探過，好像是...」
「是哪？！」孫權咬牙切齒追問。
「荊州...」
「啊！！！」
孫權聞言直接爆炸，徑直掀飛面前的案幾，口中發出怒吼。
「周賊！我與你誓不兩立！！！」
伴隨著孫權的怒火，雪鹽在江東的售賣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