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對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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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對轟

  薛向根本不理會狂戰的叫囂,抬起頭,沉聲道:「王霸先,值嗎?冒著破家滅族的風險。」

  王霸先眯了眯眼,像聽到個笑話。

  「風險?」

  他冷笑一笑,「劉大人是我殺的麼?分明是來營救你的那幫人下的毒手。

  要說我有過錯,至多是對劉大人保護不力。」

  薛向微微一笑,「無恥到這等程度,不愧是世家子。

  也罷,反正我是將死之人,多背幾口黑鍋也無妨。

  此刻,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你若告知我答案。

  作為交換,我可以告知你,我是怎麼做到出口便是錦繡文章的。」

  此話一出,四野的風像是被誰扼住了喉嚨。

  所有人面色都變了。

  悲秋客,不,如今,薛向的名號已經不是區區「悲秋客」三字能衡量了。

  在喊出了薛氏四句後,他已經是儒生頂流中的頂流了。

  世間對他的稱呼,也已經四分五裂了,但儒林輿論更多的,已經不再將他視作詩工詞客,而是到了道德立世的地步。

  凡提及他的年輕儒生,多願意稱呼一聲「小薛先生」。

  他如今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

  從雲夢起家,到迦南郡,再至滄瀾州。

  如今他的名聲已經跨越了國界。

  他所作的每一首詩,都驚動天地,堪稱傳世佳作。

  在這個仍以文氣修煉為主的天下,哪怕文脈低垂的文昌時代已落幕,那種「出口成章、詩能化境」的能力,依舊是萬千儒生夢寐以求的神通。

  不是沒有人研究過薛向的過往,得出的結論,都不足以解釋為何薛向有如此恐怖詩才。

  如今,薛向要親自揭開這個秘密,怎不令眾人動容?

  王霸先深吸一口氣道,「你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

  薛向在囚車中抬起頭,「我想知道,你打算把我的仙符送給誰?」

  「什麼?」

  王霸先還沒回過味兒來。

  薛向的仙符不就在他自己手中麼。

  因著薛向只是待罪之身,又有劉大人看著,王霸先便想打薛向仙符的主意,暫時也沒下手的餘地。

  他正納悶,忽地瞧見包括狂氏兄弟和場間眾人面色劇變,立時明白,薛向這是在潑污自己。

  「該死的,死到臨頭,你還敢裝神弄鬼。」

  王霸先大怒。

  薛向道,「我知道你不會說的,但我猜左右不出沈三山和他背後之人。

  也罷,這寶物落你手中,也好過落在狂氏兄弟那等蠻夷手中。

  我能出口成章的秘密,便在仙符之中,你妥善保藏,勿要讓宵小奪去。」

  說罷,薛向閉上了眼睛。

  王霸先再定睛時,場中所有的目光,如利刃刺來。

  「交出薛向仙符,饒你不死。」

  「你敢獨吞仙符,此乃自取絕路。」

  「…………」

  終於,場中起了威脅的聲音。

  眼前這些圍攻之人中,世家派出的,多奔著薛向性命來的。

  其餘的,純粹是為了機緣。

  若能弄走薛向的仙符,窺破他崛起的秘密。

  他們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此刻,聽薛向暗示仙符被王霸先弄走,這幫渴望機緣的傢伙根本不容王霸先解釋,抱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心態,先動手了。

  剎那間,十幾道靈光齊出,直撲王霸先。

  一眾符弓手反應極快,立刻扣弩上前。

  數十道符箭亂射,赤光交織,風聲如鬼泣,阻擋眾人圍攻王霸先。

  直到此刻,眾人終於醒悟,符弓手原是王霸先的人馬。

  顯然,劉大人被殺的帳,正要算在王霸先頭上。

  王霸先驚怒交集,雖有符弓阻擋,但攻來的個個是結丹大能。

  他座下龍馬第一時間殞命,一眾結丹強者連放大招,逼得他也只能暫退,口中止不住喝罵:「一群蠢貨,被姓薛的騙了都不自知!」

  圍攻中人充耳不聞,一心只想取他性命,奪取仙符。

  幾乎同時,數道身影也殺奔向了薛向。

  有人為機緣而來,有人則為了取薛向性命而來。

  狂氏兄弟立在遠處,好整以暇地圍觀著。

  他們眼睛一動不動,就等著看薛向的頭顱和屍首是如何分家的。

  狂北冥頗具浪漫主義氣質,腦海里已經幻想出了薛向顱腔里的血液噴射出來,應該是朵絢爛的梅花形狀。

  刀光閃爍間,加固了精鋼的囚車護欄如豆腐一般被切開,刀氣狂飆,輕而易舉地斬斷薛向一縷髮絲。

  一柄雪色寒刀,爆發出噬骨的刀芒,已落向薛向眉心。

  幾乎已經挨著薛向眼睫毛時,他動了。

  「鏗!」

  清脆的金鐵聲震徹天地。

  那刀竟被一隻手握住。

  手形修長、膚色白皙,指節極長,趙宗主曾在此指之間欲仙欲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便連圍觀王霸先的眾人,手上也都慢了下來。

  刀鋒被薛向穩穩拿住,他手腕上的星雲鎖鏈,早已斷裂在車轅上。

  「這不可能……!」

  有人失聲驚呼。

  狂戰瞪圓了眼,像被雷擊中一般。

  「碎星雲!」狂北冥喉嚨發緊,幾乎喊破聲音,「那可是星雲鎖!能用肉身粉碎之,除非元嬰!」

  狂戰曾與薛向在玄胎鐵母上比過指力。

  那時,薛向輕描淡寫落筆成文,但狂戰覺得自己進入狂化狀態,也能做到。

  可此刻,他親眼目睹薛向,竟以肉身之力,粉碎星鏈。

  他便再是狷狂,也不認為自己做得到。

  因為,這是元嬰修士才能有的恐怖力量,甚至元嬰前期中,都有絕大部分人做不到。

  可薛向,尚未結丹。

  說時遲,那時快,握住刀鋒的瞬間,薛向便揮掌掃了出去。

  那柄鋼刀竟被他反手一推,整柄刀反飛而出,化作一道寒光,洞穿殺手胸腹,又穿透十丈外的岩石。

  「噗——」

  那殺手胸口炸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了下去。

  說時遲,其餘殺手已經撲至近前,

  薛向腳下一沉,囚車化作齏粉,雙拳揮出,空氣被震得塌陷,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

  攻殺而來三劍、兩刀,盡數被盪開。

  劍芒,刀芒噴吐,薛向視而不見,繼續揮拳。

  轟!

  一名結丹修士來不及反應,胸膛被拳風直接掃至凹陷,骨骼碎裂聲連成一線,整個人倒飛數丈,落地時已成一灘血泥。

  眾人齊齊色變。

  「資料有誤,這不可能是築基修士。」

  「假資料害死人啊,不是說他只有文氣強悍麼?」

  「…………」

  觀者議論聲中,薛向已化為殘影。

  他不設防,只攻不守,拳掌交織,如雷霆擊地。

  每一擊落處,都伴著空氣震盪與罡風爆裂,仿佛天地都被他硬生生捶出低吟。

  一個灰袍修士企圖從側翼偷襲,卻被他反肘震斷臂膀;

  另一個御劍臨空,被他反手一掌拍下,連人帶劍砸進地里,血花高濺三尺。

  短短數息,草原上已多出七八具屍體,俱是結丹修士。

  那些原本喊打的修士紛紛退避三丈,誰也不敢再貿然上前。

  薛向立在當場,很是滿意地看了看雙手。

  當初,意外接下迎回忠武遺骨的任務,入亂海妖域,煉化朝暮露,算是真正發揮了絕世道基的妙用。

  一番煉化之下,才有今日之造化神奇。

  此番酣戰,薛向也絕非皮毛未損。

  他腹側被擦出焦痕,背部被靈刃掠開長口,刀口不過三寸長,只劃開皮膚,此時傷口早已自行凝固。

  對他而言,皆是皮毛之創。

  他不禁感慨,這具肉身的強悍,真如鋼澆鐵鑄。

  「這……這還是人麼?」

  有殺手喃喃語道,連聲音都在發抖。

  圍攻王霸先的眾人,也停止了戰鬥,退至一旁。

  氣喘吁吁的王霸先暴怒無極,指著圍攻他的那幫人怒罵,「一幫蠢貨,姓薛的這小小伎倆,也能騙了你們。

  現在你們知道,誰是大賊了吧。」

  罵聲方落,他直指狂北冥,「北冥兄,這熱鬧再看下去,你我怕要變笑話了。

  此番姓薛的若是脫困,可就真是龍游大海,虎入深山,該你我徹夜難眠了。」

  「用不著我大兄,我先宰了他。」

  狂戰狂喝一聲,先挺刀殺來。

  他兩番敗在薛向之手,心中並不服氣。

  只因,他認為自己從來沒發揮出自己真正的實力。

  「姓薛的,嘗嘗老子的霸刀九式!」

  狂戰喝聲如雷,聲震群山。

  他腳下黑芒驟起,長刀斜舉,一道赤紋順勢亮起,貫穿天地。

  「斬!」

  那一刀劈下,天地色變。

  刀芒如電,從高坡橫掃而下,大地頃刻爆裂,土石翻卷如浪。

  沿途的陣紋齊齊炸開,光霧四散。

  那股刀勢穿透草原,貫通天幕,激得四周護陣劇烈悲鳴。

  薛向識得厲害,瞳光收縮,腳下一錯,遁如輕煙。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從刀芒下擦身而出。

  狂戰刀勢灑脫,輕輕一橫,竟如跗骨之俎,緊追而來。

  薛向避得雖快,衣角依舊被震碎成粉。

  然而刀氣未止,轟然向前。

  薛向遁走的方向,正有幾名修士,薛向避開了,他們卻避不開。

  只聽一聲巨響,大地掀翻,幾人連慘叫都未出口,已被狂暴刀芒撕成碎片。

  血雨再灑,焦土遍地。

  狂戰難得占到薛向的上風,得意得瘋狂長嘯,掌中的霸刀九式,也全力施展。

  但見刀芒橫卷,光影交錯,天地似被斬成碎片。

  薛向身形依舊輕靈,借力而遁,快得超過了用疾風符加持身法。

  兩人一追一避,刀芒與人影,如兩條交錯的流星。

  「轟!」

  刀氣落處,地面裂成一道深溝。

  一名灰袍殺手血肉炸裂。

  狂戰絲毫不覺誤殺有什麼過錯,也不想著規避,反正全力催動刀勢,在白骨鎖天陣禁錮的包圍圈內瘋狂追擊薛向。

  而薛向也有意引著狂戰,替自己掃除威脅,在包圍圈內狂飆。

  狂戰掌中的刀芒,便追著薛向狂掃。

  轉瞬,又有十餘殺手被狂戰霸絕無倫的刀芒劈得粉碎。

  血雨與塵霧混成一片,天地都被腥氣染紅。

  「瘋子!」

  「他在殺我們的人!」

  「姓狂的是不是瘋了,他到底是來殺薛向的,還是來幫薛向的。」

  倖存的修士紛紛怒吼,目眥欲裂。

  「狂北冥,你到底管是不管。」

  王霸先也怒極。

  他手下的符弓手也被狂戰擊殺兩人。

  這種精銳的符弓手,便是以他王家的底蘊,要培養一名,也須二十年之功。

  如今,就這麼白白損耗在瘋子狂戰手下,他十分心疼。

  狂戰充耳不聞,繼續揮灑刀勢,不忘獰笑大罵,「雜魚就不要嗶嗶,無能之輩不配活著。」

  說罷,他竟繼續加劇攻勢。

  他眼中只有薛向。

  血色刀芒映在瞳孔里,閃爍著近乎狂熱的興奮。

  狂戰的刀勢越發兇猛,力量之狂,逼得所有人不得不撐開護罩,暫避鋒芒。

  即便如此,仍有人來不及閃避。

  只要被捲入刀風邊緣,便是粉骨碎身。

  血花接連綻放,草原上屍骸橫陳,殘肢碎甲散落一地。

  「停下!老子要出陣!放開結界!」

  「再殺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瘋子刀下!」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高聲呼喝。

  「放陣?你當白骨鎖天陣是你家籬笆麼?」

  「陣紋已滿,靈骨匯力,沒有一個時辰,誰也出不去。」

  「除非有人有本事把它轟碎。」

  狂北冥高聲大笑,「沒膽子,還學人做殺手?真是天大笑話。二弟幹得漂亮!」

  眾人臉上青白交替,怨毒的目光紛紛瞪向狂氏兄弟。

  狂戰更不理會眾人,只是一味猛攻,氣勢滔天,薛向卻始終遊走不戰。

  狂戰從不曾這般暢快過,得意大呼,「姓薛的,你除了像老鼠一樣躲來躲去,還會什麼?

  這就是你觀碑第一人的實力?

  這就是他們吹噓的未來霸主之姿?」

  他喝聲方落,薛向腳步微頓,眉眼間平靜如水,「你當真要作死?我成全你。咱倆拼一把,我用拳頭接你刀。誰不敢,誰是孬種。」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連王霸先都愣住了,似看瘋子。

  狂戰則收了刀勢,興奮得幾乎要仰天咆哮。

  「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獰笑著拍了拍刀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若輸了,自刎以謝天下。」

  在他看來,姓薛的純是作死。

  他霸刀聚勢到極致,便是連山也劈開了,姓薛的就是諸神護體,今遭也非死在自己手下不可。

  狂北冥神色微變,目光如鷹,傳音道:「二弟,不可大意,小心有詐。」

  狂戰傳音問,「詐在何處?」

  狂北冥無言以對,可連他也看不出薛向憑什麼贏。

  一拳對一刀,談何勝算?

  狂戰哈哈一笑,不再理會狂北冥,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薛向血濺五步的慘象了。

  他猛吸一口氣,周身氣浪鼓盪,刀勢在手,氣血如潮。

  這一次,他不激發刀芒。

  刀芒雖耀眼,卻分散力量,他要的不是絢爛,而是最瘋狂的破壞力。

  他不停聚勢,刀勢幾乎凝為實質,氣機如山,天地靈氣在他周身匯聚成漩。

  他清楚,薛向的肉身極強,唯有最純粹的刀勢,將之徹底摧垮。

  薛向立於場中,紋絲不動。

  風吹動他衣角,卻吹不動他的氣息。

  他似乎連靈力都未運轉,僅僅站在那裡,靜靜地,像在等死。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冷氣。

  空氣已然凝滯,血腥的味道混著焦灼的靈氣味。

  所有人眼睛都瞪圓了,死死盯著兩人的身影。

  「來了!」

  有人低喝。

  狂戰先發。

  他雙臂暴起,肌肉繃裂,霸刀揮出的一剎那,空氣被撕裂。

  刀勢厚重如山,絲毫不快,刀發之際,沒捲起一絲風。

  但刀光閃耀之際,撕裂蒼穹。

  幾乎同時,薛向也動了,他的右拳揮了出來,竟比刀勢還慢。

  就像普通人隨意揮出的一拳。

  然而,當拳鋒掠出半寸,空氣忽地沸騰。

  無形的風暴驟起,以薛向為心,一圈圈震波在地面盪開。

  腳下草葉齊斷,碎石飛空,天地間生出低沉的嗡鳴。

  風卷塵沙,眾人心口皆是一緊。

  「這是什麼拳……?」

  有人喃喃。

  沒人能看懂,這種普通的出拳,為什麼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下一瞬,

  「轟!」

  霸刀與拳頭撞在了一起。

  一聲震天巨響,光波炸裂。

  大地塌陷,沙塵席捲數十丈。

  狂戰手中那柄重逾千斤的霸刀,當場碎裂!

  刀刃崩飛,光屑四濺。

  薛向拳鋒也崩裂開口,鮮血噴出,白森森拳骨透出皮膚。

  但更慘的是狂戰。

  他虎口瞬間崩裂,手臂骨頭髮出「咔咔咔」斷裂聲,整條臂骨化成齏粉。

  下一刻,他整個人像被一列疾馳的火車撞中,身體橫飛而出!

  「轟!」

  他直接撞在白骨鎖天陣的結界上,發出一聲驚天巨響。

  那強悍的護罩被撞得一震,光紋蕩漾。

  狂戰身軀反彈回來,又「啪」地一聲,重新貼在結界上,像被蒼蠅拍扁的蒼蠅。

  血從他七竅噴出,內臟被擠成漿糊,沿著嘴角流下。

  四野死寂,連風聲都像被掐斷了。

  所有人都愣住,眼珠子幾乎從眶里掉出來。

  王霸先的臉僵得如石,狂北冥的指尖微顫。

  其餘人更是目光呆滯。

  那一刻,沒有誰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狂北冥的瞳孔驟縮,整個人幾乎僵立原地。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心口被人扯開,塞滿了鹽粒。

  他想吼,根本吼不出來。

  狂戰的身軀仍掛在白骨鎖天陣的結界上,血跡順著護罩的紋路蜿蜒流下,像無數條細小爬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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