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赤焰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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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赤焰天王

  程北和文山都清楚,接下來的高端局,他們這點實力,根本不配登場。

  兩人當即閃身進入護陣,陣光一合,外界風聲立刻低了幾分,只余火星在夜色中明滅。

  四野忽然亮起。

  起初只是遠處幾點微光,像荒原上的螢火;頃刻間,火點連成片,從東西南北一齊逼近。

  「這麼多家。」

  尋四洲低呼。

  荒原上火光雖然成片,但陣光卻是一股一股的。

  他們結陣而來,顯然,同一陣營會結成一個護陣。

  有多少個護陣,便知有多少陣營。

  尋四洲點了點,總計十三家。

  火光緩緩逼近,在近前三十丈外,結成一個巨大的圓,將薛安泰等人包圍在中央。

  忽地,一人緩步上前。

  他身形高瘦,鬢髮斑白,青袍整肅,腰間佩著銀色官牌,其上刻著「欽天殿·滄瀾司」四字。

  他在薛安泰身前十丈處立定,朗聲道,「奉欽天殿令,緝拿薛向。此賊原是待罪之官。

  日前殺害公差,畏罪潛逃,罪無可赦。

  其家屬已為犯官家眷,凡有藏匿、護佑者,皆屬同案。王法不饒。」

  話音落地,陣外人聲譁然,火勢搖動,荒原上殺氣漸起。

  那人遙指薛安泰,「你敢抗拒王法麼?」

  薛安泰冷聲道,「王法認識老夫,老夫不認識王法。

  你既口口聲聲說著王法,你身後跟著的,又有幾家是朝廷兵馬?

  如此荒唐之舉,也好意思代表朝廷。

  實話說了吧,老夫生平,只認錢財,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僅此而已。」

  欽天殿官員還未出聲,便聽左側火光中有人高聲喝道,「你就是薛家老祖,休要裝佯!

  怎麼敢做不敢當麼?你若敢維護賊人,便是違逆王法,不怕江左薛家被族滅麼?」

  薛安泰哈哈一笑,「任你潑污,老夫懶得解釋。

  江左薛家族不族滅,與老夫有何相干?

  行了,時間不早了,你們要打便打,不打就滾。」

  西側陣營,一道人影緩緩走出。

  那人四十五六年紀,身披玄鐵長袍,臉削如刀,眉心有一道細痕,似被雷劈過,左耳掛著一枚碎玉墜。

  「是翠雲老祖羅乾。」

  「是他?傳聞此君二十年前就入了元嬰,獨門絕學碧影幽羅功十分驚人。」

  「但對面是薛安泰,號稱赤焰天王,傳聞早就是元嬰了。」

  「他不沒承認麼?未必是薛安泰。」

  「幼稚!和朝廷放對,拖家帶口的誰會自承身份!」

  「…………」

  議論聲中,羅乾已然上前,他冷冷盯著薛安泰道,「世間傳聞,你曾入過化神境,後來境界跌落了。

  話雖如此,你到底登臨過絕頂,應該比其他元嬰更強,咱倆試試?」

  羅乾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抹影子,驟然消失。

  下一瞬,薛安泰身後、左側、半空,皆同時出現他的身影。三道虛影同時發力,掌中聚光,斬向薛安泰周身要穴。

  光芒閃耀,空中塌陷數個黑洞。

  薛安泰紋絲未動,白袍微鼓,袖中靈力暗轉。

  他抬眼,輕吐一聲:「止。」

  聲音平淡,卻像在夜色中擲下一枚石子。

  羅乾的掌勢頓時一滯,三道影子合而為一,落在薛安泰面前,距他不過一尺。

  下一息,他的攻勢再起,靈光連連閃爍,遁術衍出七道虛影,同時圍攻薛安泰。

  薛安泰只是微微舉手。

  他指尖無火,周遭的風卻忽然熱起來,熱得像空氣的皮膚被一點一點揭開。

  那一瞬,羅乾的影身全部凝固在半空。

  「幽冥業火,請指教。」

  薛安泰淡淡道。

  一聲輕響,如紙焚燒。

  羅乾的衣角先裂,靈光護罩瞬間閃爍,他臉色急變,飛身退至遠處,雙手合攏,沉聲道:「受教了。」

  他正要退下,忽覺掌心發燙。

  低頭一看,火從手心升起,像是在血里生長。

  火光沿著經脈向上爬,剎那間,他整具身體都被烈焰吞沒。

  他還未來得及運轉護體光罩,火焰已透體而出。

  那火無色,卻燒得天地俱白。

  陣外眾人只見一團人影在火中掙扎,頃刻化為灰燼。

  連元嬰也未逃出,被火光吞噬,形神俱滅。

  現場一片死寂。

  風吹過燒焦的灰燼,火光在半空中翻滾幾下,散成點點餘燼。

  堂堂元嬰強者,就這麼沒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氣,打破了沉寂。

  「羅乾,那可是羅乾啊!」

  「連元嬰都被燒沒了……」

  「……這才是赤焰天王的手段,還不承認是薛安泰……」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悄悄退後一步,又停住——不敢妄動。

  不多時,餘燼湮滅,空氣中仍瀰漫著焦味。

  風從東方刮來,吹亂篝火,映出薛安泰的側影,他淡淡道,「還有誰要來賜教?」

  風像被人拽住,停在半空里。

  薛安泰連問三聲,無人回應。

  忽然,一道聲音從荒原各處同時起,迴蕩不散,

  「我來。」

  四野隨之亮起,一縷又一縷火光從遠處漂來,起初只有豆大一點,越近越亮,像燃著的螢石被風推著,最後在半空凝成一個個西瓜大的骷髏火頭。

  空洞的骷髏眼眶裡火潮翻卷,張合之間,熱浪往外吐。

  骷髏火頭遍布四野,仿佛又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將所有人都包圍在內。

  一團虛影飄騰而出,身形輕得像被火舌托舉,在薛安泰身前十丈處停下。

  「特來請教赤焰天王的手段。」

  虛影拱手道。

  薛安泰抬眼,「來人報名。」

  虛影微偏頭,火光在面上流過去,「無名之輩,不值一提,巫九。」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喊,「不好,這骷髏火逼近了,我胸口像壓了石頭。」

  隨即,驚呼聲在火圈裡此起彼伏。

  「我知道了,是巫神教的手段,大名鼎鼎的業火鬼骷。」

  此聲一出,全場譁然。

  「干巫神教什麼事兒,這邪魔怎麼哪裡都要摻和一腳。」

  「該死的,不要妄動,這業火鬼骷邪門得很,能引動靈力沸騰,弄不好就要暴體。」

  「巫神教到底要幹什麼?」

  「…………」

  驚呼聲中,那虛影緩緩化實,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披黑骨甲。

  他樣貌尋常,只一頭散落的辮子頗引人注意。

  辮梢並列綴著八顆骷髏頭,牙齒外翻,眼孔里各自燃著一星寒火。

  「八骷!天吶,巫神教教尊也才九骷,這哪裡是無名之輩,必是巫神教絕頂人物。」

  「巫神教來攪什麼,他們和薛向也有帳?」

  「有,薛向在綏陽鎮那一回,把他們喚醒的地巫給滅了。」

  「那時候姓薛的連築基都沒有,他拿什麼滅地巫。」

  「要不說那小子邪性,聽說他捏碎了掌印印鑑,引得文脈低垂。」

  議論聲中,巫九闊步向前,八顆骷髏隨之輕輕碰撞,叮的一聲悶響,回音鑽進眾人耳里,令人頭皮發麻。

  「請!」

  巫九低喝一聲,聲未盡,人影已化作霧,四野的火焰鬼骷齊齊抬頭。

  那些骷髏火頭原本懸在半空,此刻被牽動一般一同震動,眼眶裡的火潮翻卷。

  頃刻間,無數業火鬼骷或漂浮,或疾行,拖著焰尾沖向薛安泰。

  空氣被灼得扭曲,火浪拍面而來。

  薛安泰站在原地,白袍被風掀起,整個人忽然散成一片流雲。

  那雲絲淡得近乎透明,隨風捲動,穿過撲來的火骷。

  火焰穿身而過,未觸衣角,只聽「滋」的一聲,流雲中央,一線紅光忽然亮起。

  那紅光細若髮絲,卻極亮,像極夜裡燃起的燈芯。

  一瞬之後,火光爆裂。

  十幾頭鬼骷被那燈芯擊中,當場爆開,焰花四濺,熱浪轟鳴。

  巫九的虛影也被捲入火光中,身體扭曲,火從體內燃出,連天色都被映成赤紅。

  眾人屏住呼吸。

  「結束了?」

  「這就完了?」

  「這麼強的巫九,就被燒沒了?」

  話音未落,西側的火光重新亮起。火焰捲起一層灰霧,一個新的虛影從灰霧中緩緩生出。依舊是那根綴滿骷髏的辮子,只是火光更盛。

  「赤焰天王,果然非凡。」

  巫九的聲音從四野同時傳來,似遠似近,「畢竟窺過化神之奇,雖然境界跌落,到底也不是尋常元嬰可比,看來我不枉此行。」

  他興奮地搓了搓手,掌心火焰微顫,「再來。」

  巫九再度出手。

  火焰復燃,數百業火鬼骷再度呼嘯奔騰,帶著死氣與熱浪撲出。

  薛安泰只是微微一移,白袍曳起,人影再次化成流雲,輕輕掠過。

  火骷沖入流雲,仿佛墜入深海,連聲響都消失。

  然而觀戰的十餘個陣營卻亂了。

  一股壓迫感無聲蔓延,有人雙手捂頭,尖叫起來。

  有人搖晃著往後退,臉色發青。

  「那火……在吸氣!」

  程北驚聲呼道。

  巫九雙手結印,火光的顏色陡然變暗。

  那些骷髏眼眶中燃起黑焰,火舌蜿蜒伸出,像在呼吸。

  隨即,漆黑的氣息從眾人頭頂冒出,直被吸入骷髏火中。

  「燃息秘法,這是失傳之術。」

  文山驚呼。

  程北高聲道,「前輩當心,此賊在吸取眾人戾氣,催壯業火鬼骷。」

  他涉獵廣博,一眼就看出巫九的目的。

  說時遲,那時快。

  鬼骷身上的火焰瞬間暴漲,色澤由白轉黑。

  那些鬼骷的形體明顯膨脹,骨頭伸長,牙齒外翻。它們咆哮著,竟調轉方向,不再撲向薛安泰,而齊齊撞向護陣。

  「轟!」

  火浪正面撞上護陣,光幕猛烈震盪。

  陣紋寸寸開裂,靈光顫抖如波。陣內的范友義和尋四洲同時被震得踉蹌後退,小奶萌的毛炸成一團,隱藏在小適的衣袖裡,抖得越髮絲滑了。

  薛安泰眉心一緊,冷哼一聲,一抬手,一顆紫色燈芯無聲而亮,激射向前。

  瞬間,光線拉直成線,像是有人提著筆,在空中畫下一道火痕。

  火線陡然伸展,劃破夜色。

  那一刻,天地間的熱似被重新分配,所有火光都向那條線匯聚。

  「轟!」

  爆響隨之而至,一群業火鬼骷被火浪吞沒。

  眨眼間,虛影也被吞沒,消失在天地間。

  「前輩壯哉!」

  文山高呼。

  甚至圍攻陣營也傳來驚呼聲,那群業火鬼骷消失,他們也恢復了從容,不再尖嘯不止。

  就在所有人都鬆一口氣的當口,一縷火焰浮起,瞬間化作百朵。

  大片業火鬼骷再度顯形,仿佛不曾消失過一般。

  火光深處,虛影浮現,火光映在他頭上的八顆骷髏,一閃一滅,仿佛在眨動眼睛。

  眾人如臨大敵,紛紛加固護陣,各自祭起靈氣護罩。

  畢竟,適才被巫九操控的秘術控制了情緒,那種體驗,再糟糕不過。

  任誰都不想來第二遭。

  薛安泰面色發白,似乎又蒼老了幾分,額角的青筋在光中若隱若現。

  巫九笑了,笑聲像兩張砂紙互相磋磨。

  「赤焰天王,你終究是跌落了境界,元氣大傷,你還能撐幾回?」

  巫九掌心的火光搖動,八顆骷髏頭齊齊轉向,眼眶裡燃著冷焰。

  「你差不多油盡燈枯了,可我還想看你真正的本事,咱們來一次狠的。」

  話音方落,他掌指一扣,火焰暴起。

  無數業火鬼骷同時發出悽厲的哭嚎,聲波在荒原上掀起塵浪。

  那哭聲似在皮下鑽行,令人心口發顫。

  剎那間,陣外眾人的呼吸都亂了,眼中血絲暴起。

  他們以為加強了護陣,祭出了靈力護罩,就能防住巫九秘術對他們情緒的牽扯。

  殊不知,從悄無聲息中招開始,巫九便可隨意揉搓他們的情緒。

  只見有人怒吼著拔刀,有人握拳猛擊地面。

  他們的情緒像被點燃,一點點被推向失控。

  怒火、恐懼、妒意、殺意,全被抽出,化作無形的氣息,灌入鬼骷之口。

  更有幾名修士丹田轟鳴,金丹自燃,發出耀眼的紅光。

  他們痛聲呼嚎,戾氣幾乎化作實質,湧向鬼骷。

  「這些鬼骷以戾氣為食,巫九便將這幫傢伙化作供應戾氣的鼎爐,當真是極為歹毒的秘術。」

  程北憂心忡忡。

  文山亦面色鐵青。

  他們自然也看得出來,薛安泰是在勉力支撐。

  「聚!」

  巫九大手一招,所有鬼骷瘋狂朝他的虛影聚攏。

  與此同時,那些鬼骷的體形開始膨脹,骨節扭曲,焰光變得粘稠。

  每一次呼吸,都吸走天地間一線靈氣,連空氣都變得沉重了。

  焰光蠕動,骨頭彼此吸附,血肉從空氣中凝聚,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

  「咔,咔」

  那是骨與骨的碰撞。

  無數骷髏頭扭曲、重迭、相融。

  一雙手先從火里探出,指骨修長,燃著黑焰。

  接著是肩、胸、脊柱。每一節脊骨都刻著咒文,閃爍青色符紋。

  片刻後,一個巨大的骷髏人從火焰中站起。

  它通體皆由白骨組成,卻被黑焰包裹,表面流淌著火油般的暗光。

  八顆骷髏頭懸在頸後,輪轉不止,咬合出齒鳴聲。

  骷髏巨人低頭,火光從眼眶中傾瀉。

  薛安泰的眼底亮起一點光,像是把靈魂都點著了。

  枯寂若許年,他終於找到一絲戰鬥的熱情。

  他抬掌,胸口微鼓,一聲悶響從體內傳出,靈息驟然騰起。

  「燃嬰火!」

  氣息在瞬間炸裂,火從皮膚的縫隙里噴出,如同血脈在燃。

  他的白髮被烈焰捲起,衣袍化灰,骨骼透著赤光。

  丹田處的嬰火化為旋渦,順著經脈竄上,灼穿血肉,燒亮整具身體。

  他一指朝天,火光在指尖匯聚成一點燈芯,紫白色的光一閃即燃。

  火線破空而出,一條火焰巨龍盤旋騰起。

  龍吟聲從天際炸開,天地間的靈氣都被卷進那一團火海。

  火龍沖天而起,長達百丈,通身鱗片由靈焰構成,眼似金燈,勢若破山。

  「去!」

  薛安泰的聲音撕裂風聲。

  火龍翻身俯衝,攜著無盡的熱浪與靈壓,直撲骷髏巨人。

  所過之處,荒原的石塊被烤成流火,空氣被焚成一層層透明的波紋。

  骷髏巨人仰頭,八顆骷髏同時咆哮。

  黑焰從它的骨縫中衝出,像千層帷幕同時抖落。

  下一瞬,它抬起那雙巨大的骨掌,硬生生迎上火龍。

  「轟!」

  火與骨撞擊的瞬間,天地像被劈成兩半。

  火龍怒吼,焰鱗翻飛,沖勢不止。

  但巨人的手指緊扣,骨骼嘎吱作響,一寸一寸地將火龍的脊背折彎。

  「咔!

  那聲音像折斷山峰。

  骷髏巨人雙臂合攏,竟把火龍緊緊攥在掌中。

  它的指骨不斷扭動,火焰被一點點揉碎,濺出無數火屑。

  火屑反照在它空洞的眼眶裡,變成兩團扭曲的白光。

  「吼!

  薛安泰仰天長嘯,掌中結印,試圖重聚火勢。

  然而火龍在空中被壓得形散,光焰倒卷,竟被那巨人撲面熄滅。

  「嘭!」

  一股巨震傳來,薛安泰的身形在火浪中連退數步。

  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血液落地瞬息化紅霧。

  那骷髏巨人嘶吼著踏前一步,大地隨之崩裂。

  它的胸口火焰翻滾,八骷輪轉,轟鳴如雷。

  下一息,巨影俯衝,黑焰化作一股逆流,捲起漫天骨屑,直撲薛安泰而去。

  風聲被撕碎,天地一片熾白。

  薛安泰單膝跪地,肩頭血跡順著火光流淌,白髮被風撕散。

  那骷髏巨人仰天嘶吼,腳下骨焰如潮,帶著雷鳴般的轟響撲來。

  就在此刻,遠方傳來一陣震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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