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行走的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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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堂堂魔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在半空中原地爆開。

  金色晶核在離體的瞬間,隨風消散,徹底歸於虛無。

  東川魔君瞳孔劇震,恐懼瞬間轉化為狂怒,他抽出一柄白骨巨刃,嘶吼道:「豎子敢爾!全軍列陣,一起上,殺了此獠!」

  「等等!」

  大日魔君一把按住了東川魔君的肩膀,他的手在抖。

  大日魔君死死凝視著薛向,暗紅色的雙眼裡翻湧著難以遏制的驚悸,「閣下……到底是誰?為何……為何你僅僅是站在那裡,卻讓我血脈最深處,生出一種根本無法克制的恐懼感?」

  此話一出,整個魔族大軍出現了騷動。

  數萬精銳魔怪面面相覷,因為大日魔君所言,精準地映射了所有魔族的感受。

  那是一種烙印在血脈中,遇到絕對天敵時才會產生的魂靈戰慄。

  而造成這種奇景的,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眼前之人對大量魔族造成過集體性恐懼。

  這種集體性恐懼,因為魔族的特殊通感,進而形成了魔族的集體印記。

  海風拂過,薛向淡然道:「某昔年在江東郡為官。十方魔域入侵,十大魔皇,盡數被某引動文脈天道鎮死。」

  話至此處,薛向微微擡起下巴,「爾等當聽過我的名號。」

  此話一出,死寂瞬間籠罩整個魔族大軍。

  十息後,山呼海嘯般的驚悚與崩潰,在魔軍中徹底炸裂。

  「江東郡!他說他在江東郡為官!」

  「引動文脈天道……鎮殺十大魔皇!是他!是那個人族屠夫!」

  「文道碑下的處刑人!薛向,他是魔族屠夫,薛向!」

  魔族引以為傲的軍陣瞬間潰散。

  無數高階魔怪像看到了活閻王一般,驚恐地向後倒退,甚至發生了嚴重的踩踏。

  十大魔皇的隕落,堪稱萬方魔族歷史上最黑暗、最屈辱的慘案,而造成那一切的傢伙,一直被視為整個魔域的禁忌噩夢。

  如今,這個噩夢,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與此同時,六十里外的龍川號上,氣氛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江東郡為官……鎮死十大魔皇……」

  魏鳳山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一把揪住旁邊的馮清風:「馮老鬼!你聽見了嗎!江東郡!鎮殺魔皇的……」

  馮清風滿頭白髮亂舞,激動得渾身發抖,顫聲道,「秦風眠是假名!他是薛向!是我儒門文昌侯!薛侯爺!」

  龍川號上,所有的大儒、教習、學子、散修,在這一刻徹底瘋狂了。

  壓抑、絕望、震驚,全部化作了胸膛里滾燙的「岩漿」。

  不少青年學子揮舞著雙臂,熱烈地嘶吼著那個名字。

  宋小媛死死捂住嘴巴,胸中的驕傲噴薄欲出,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薛向身份的披露,就像一枚究極靈爆彈,在魔族大軍中轟然引爆。

  前一息還殺氣沖天、企圖坐收漁翁之利的數萬魔怪主族,緊繃的心防瞬間崩盤。

  那是鐫刻在魔族集體記憶里,最恐怖的烙印。

  當年江東一戰,十大魔皇被文昌侯引動文脈天道,如屠狗般碾碎,魔族氣運被硬生生打斷。對魔族而言,薛向根本就是行走的天劫。

  「逃啊!」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慘嚎。

  緊接著,無數魔怪像是被開水燙到的蟻群,瘋狂疏散,如下餃子般「撲通撲通」砸入界海之中。原本被魔族大能強行撐開的百裏海溝,因為施術者的倉皇逃竄而瞬間失去支撐。

  億萬噸海水轟然倒灌閉合,激起沖天巨浪。

  不過數息,遮天蔽日的魔族大軍便逃得乾乾淨淨。

  界海之上,狂風停歇,波瀾漸息。

  前一刻還如同煉獄般的殺戮場,詭異地恢復了風平浪靜,陽光灑落,界波不興。

  薛向大袖一拂,輕飄飄地落在龍川號最高層甲板上。

  「咚。」

  他赤足觸及木板的聲音極輕,但落在龍川號眾人的耳中,卻不亞於黃鐘大呂。

  馮清風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

  隨後,這位龍川書院的山長,面容肅穆到了極點,雙手交疊,一揖到底。

  跟在他身後,甲板上的大儒、教習、學子,動作整齊劃一,全都躬身作揖。

  「九大書院,拜見文昌侯!」

  數百人的齊聲高呼,在海風中激盪。

  這是儒門中人對文道巨擘、拯救過天下蒼生的文昌侯最極致的尊崇。

  薛向目光掃過眾人,擺手道:「諸位無須多禮。」

  說話兒,薛向徑直走到宋小媛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了書院,把心思放在經義和修行上,好好修習。改日有空,我自會去書院看你。」

  口上如是交待,薛向已經在想著讓宋小媛去滄瀾學宮了。

  宋小媛用力地點了點頭。

  見薛向與宋小媛敘完舊,馮清風這才壯著膽子上前兩步,「侯爺,先前我等眼拙,未曾識得真顏,多有怠慢,更有書院學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侯爺……」

  馮清風自然有心理壓力,先前他為了力挺沈乘風,對薛向多有冒犯。

  這會兒,再不抓住機會取得薛向的諒解,馮清風擔心會有後患。

  「不知者不怪。」

  薛向嘴上如是說,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不過,龍川書院既然號稱儒門正宗,這學風,馮山長回去後還需多多整頓。莫要讓幾粒老鼠屎,壞了我儒門正宗的清譽。」

  「噗通!」

  人群後方,一聲悶響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沈乘風雙眼翻白,如一灘爛泥般軟倒在甲板上,已然徹底昏死過去。

  原來,隨著薛向所處局面的變化,沈乘風的心神就一直飽受折磨。

  薛向被圍,他狂喜;

  薛向破局,他恐懼;

  薛向遭遇一九天劫,他以為大局已定;

  薛向突破天劫,他如墜冰窟。

  這一波三折的劇烈情緒起伏,早就將這位沈家公子的精神消磨得千瘡百孔。

  而在薛向亮明「文昌侯」身份的這一刻,沈乘風的心理防線迎來了終極毀滅。

  在此之前,他還能用「淮右沈家」的龐大背景來麻痹自己,可當他確信眼前之人是那個一人鎮一界的文昌侯時,極度的恐懼與絕望瞬間抽空了他的靈魂。

  薛向看也不看沈乘風,騰身落到最底層甲板上。

  底層甲板上擠滿了原出雲號上的冒險者。

  薛向的突然降臨,讓這群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漢子們瞬間噤若寒蟬。

  他們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所有人皆是深深低頭行禮,大氣都不敢喘。薛向找到正混在人群中行禮的平不通,手腕一翻,掌心現出一枚貼著符篆的青玉藥瓶。

  隨手一拋,藥瓶穩穩落在平不通懷裡。

  「這粒丹藥,算是償還道友之前替我墊付的買船資費。」

  薛向含笑說道。

  平不通接住藥瓶,符篆尚未揭開,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便已滲透出來。

  旁邊有識貨的只嗅了一口,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失聲驚呼:「這藥香……丹氣凝結不散,引動靈氣潮汐……這是生生不息級別的寶丹啊!

  我的老天爺,這等成色的極品丹藥,拿去拍賣行,起拍價最少也得三千中品靈石!而且絕對是有價無市!」

  場間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眾人看向平不通的眼神充滿了艷羨。

  之前,薛向想從蔣老大處購得出雲號時,囊中羞澀,正是平不通墊資。

  當時,還有人議論說,平不通這是自討苦吃。

  平不通卻說,他願意賭上一把。

  現在看來,無疑,平不通賭贏了。

  平不通捧著藥瓶的手都在劇烈顫抖,死活要把藥瓶塞回給薛向,「侯爺!這使不得!這絕對使不得!一點微末船資,哪能換這等至寶!

  再者說,當年江東郡之戰,若非侯爺您拚死鎮壓魔皇,魔族入侵主世界早成定局。細說起來,咱們這普天之下的修士,誰沒受過侯爺的大恩大德?那點靈石,就當是小人孝敬侯爺的,這丹藥我萬萬不能要!」薛向淡然道:「一碼歸一碼,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這丹藥是他從戰利品中翻檢出來的,在旁人眼中珍貴,在他眼中,也就那麼回事兒。

  平不通婉拒不過,只好收下。

  薛向含笑道,「你我緣分深厚,將來你若遇上過不去的難處,可去渤海尋我。」

  此話一出,眾人羨慕的眼珠子都要掉了。

  這可是文昌侯的一個承諾,其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蔣老大趕忙上前,將一枚儲物戒交給薛向,「適才大亂,我將出雲號收起來了。

  侯爺既然買下此船,這船自然便是侯爺的,還請侯爺收下。」

  薛向接過儲物戒,直接扔到最頂層甲板,「彭道友,這內中有一艘航船,我要來無用,你幫忙轉賣了,所得資金,贈予小媛。」

  說罷,薛向身形一展,如大鵬展翅般騰空而起,直入青冥。

  他修行已經成,界海這片凶地,如今再也困不住他分毫。

  薛向不斷拔高身形。

  這是他在無垢道體大成、不滅仙嬰穩固之後的第一次全力施展。

  感覺,完全不同了。

  以往御空,依靠的是靈力強行排斥重力,飛得越快,靈力消耗越劇烈,肉身承受的撕扯力就越恐怖。但現在,一切對抗都消失了。

  無垢道體瑩潤如玉的皮膜下,五原之力生生不息,陰陽二氣自動流轉。

  界海那足以刮骨的罡風吹拂在身上,不僅沒有帶來絲毫阻力,反而被瞬間分解、吸收,化作托舉他上升的助力。

  他仿佛不再是一個闖入這片天地的異物,而是成為了風、雲、氣流的一部分。

  心念一動,氣機便至。

  識海深處,不滅仙嬰端坐於文宮之中。

  眉心處的第三隻眼微微開闔,眼前的世界瞬間剝離了表象的色彩。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翻滾的雲海和遼闊的海面。

  在天目的注視下,天地的本質被剝離成了一根根縱橫交錯的法則絲線。

  靈氣的濃淡、風的流向、空間結構的薄弱點,一切在常人眼中神秘莫測的天地玄機,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觀紋般清晰。

  薛向順著一條靈氣最為充沛的法則絲線,身形只是微微一傾,整個人便以一種突破音障卻毫無音爆聲的詭異方式,瞬間挪移出十里之外。

  沒有滯澀,沒有極限。

  這是生命層次躍升後,對天地靈力的絕對掌控權。

  薛向大喜,頓時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無盡海域的深處疾馳而去。

  行不過半盞茶,突然,前方原本平靜的海面劇烈翻滾起來。

  兩座暗青色的「高峰」毫無徵兆地拔海而起,緊接著,在兩座高峰之間,又冒出一座體型稍小的「山峰」。

  「嘩啦」

  數十道粗大的水柱自海面噴涌而出,直衝雲霄。

  水霧瀰漫間,陽光折射,一道橫跨數十里的巨大虹橋橫臥在界海之上,瑰麗壯觀到了極點。薛向身形一頓,懸停在半空。

  他一眼便認出,那根本不是什麼山峰,而是先前被他解救的那一家三口一一兩頭成年的聆潮巨魘,以及那頭名為「裂天海吼」的先天靈寶幼崽。

  「昂一嗚」

  三頭巨獸齊齊仰起頭顱,發出一連串愉悅而低沉的叫聲。

  這叫聲中沒有了先前的絕望與凶戾,只剩下最純粹的感激與歡欣。

  緊接著,兩頭成年的聆潮巨魘張開巨口,各自噴出一道璀璨的光柱。

  光柱競是濃郁到幾乎液化的先天靈力。

  這股力量極為凝練,剛一出現,便引得周遭的天地法則產生共鳴。

  兩道光柱在半空中精準地交疊、纏繞。

  隨後,光芒瘋狂內斂、壓縮,最終凝聚成一顆僅有核桃大小、通體幽藍的珠子。

  「嗖。」

  幽藍珠子劃破虛空,徑直飛向薛向,穩穩懸停在他面前。

  薛向伸手托住珠子,剛一觸碰,一股澎湃、浩瀚卻又溫順至極的先天靈氣便順著掌心湧入無垢道體。這種級別的純淨靈力,不需要經過任何煉化,便能直接轉化為自身修為。

  薛向知道這絕對是重寶中的重寶,哪敢如此消耗,當即送入儲物戒中。

  他明白,這是聆潮巨魘專門送給他這個救命恩人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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