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匯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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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匯總

  薛向見識過那塊太始界石碎片,太清楚那東西沾染的因果之力有多麼恐怖,絕非尋常修士可以抵擋。

  肖夜修為有限,薛向想不出她有什麼辦法,去對抗因果之力的侵蝕。

  薛向收斂氣機,身形緩緩下墜,右手食指探出,一縷五原之力在指尖壓縮,凝結成一道古老的破禁符紋。

  五原之力如同最高級別的秘鑰,三層陣法光罩如水簾般無聲裂開一道僅容一人穿行的縫隙。

  薛向一掠而入,縫隙瞬間彌合。

  落地之處,是王府的西面花園。薛向閉上雙眼,神識如水銀瀉地般貼著地面鋪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座王府。

  「動作輕些,元君這幾日在北園靜修,最不喜人打擾————」

  兩名巡夜僕役極其微弱的耳語聲,被神識精準捕捉。

  薛向如一縷青煙,融入夜色,直奔北面花園。

  北園外圍,赫然布置著另一套極其隱秘的獨立禁陣。

  他依法炮製,古紋切開陣基,閃身步入園中。

  園內有一方人工湖,湖面上寒氣森森。

  一名身披厚重斗篷、身形窈窕的女子,正背對著他,靜靜立在水上。

  薛向沒有出聲,瞬息間閃至那人身後三尺。

  那女子察覺到身後異樣的氣流,渾身一顫,猛地轉過頭來,斗篷的兜帽滑落,月光照亮那張臉。

  薛向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這人不是雍王妃肖夜,而是她的貼身婢女,雪劍!

  雪劍看清薛向面容,先是驚恐,繼而狂喜,她猛地撲上前來,死死拽住薛向的胳膊,怎麼都不肯撒手。

  「郎君!您終於來了!」

  雪劍的眼淚奪眶而出,壓抑數月的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薛向任由她拽著,低聲問:「怎麼回事?元君人呢?」

  雪劍哭得肩膀直顫,哽咽著將這大半年的變故和盤托出。

  「大半年前,我家元君從星星峽突然返回府中。剛回來沒幾日,便得了一場極其詭異的怪病。她每天早晨醒來,皮膚表面都會凝結出一層幽藍色的冰晶。」

  薛向眼神一凜,心知不妙。

  「那冰晶極硬,尋常法力根本化不開,非要用鈍器用力敲打才能震碎。隨著冰晶的加厚,我家元君每天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就這樣過了十多天,那藍色冰晶生長的速度徹底失控,再也無法敲碎,並且越結越厚。不到兩個月,元君————元君就完全被封在了一具藍色的冰棺之中,再也沒有醒來。」

  說到這,雪劍渾身發抖:「元君在最後一次清醒時,下了死命令。封鎖北園,任何人不得探視,這消息絕對不能外傳,只能等您來。

  我沒辦法,這大半年來只能穿上元君的衣服,模仿她的氣機,隔絕內外,勉強瞞過了府里的人和外面的眼線。」

  「那冰棺何在?」

  薛向目光收緊。

  雪劍哭訴道:「我像往常一樣進密室查看。可那具封著元君的藍色冰棺,竟然憑空消失了!

  密室的陣法完好無損,沒有半點被強行破壞的痕跡。

  我快急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我實在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扮演元君,這幾個月,我每天都像在油鍋里煎熬,真的快堅持不下去了————」

  薛向的心臟猛地抽緊。

  他之前的推演應驗了。因果之力果然不是那麼好承受的。肖夜雖將界石封存,但長達數日的攜帶,早就讓因果之力深入了她的肉身。

  但心痛只持續了一瞬,理智便重新占領了思維高地。

  冰棺憑空消失?密室陣法未破?

  「淵尊殿。」

  薛向在心底念出了這三個字。

  既然淵尊殿在尋找太始界石,他們擁有極強的推算因果的能力。

  肖夜身外凝結出的厚厚藍色因果冰棺,在淵尊殿那幫大能眼中,恐怕就像是黑夜裡的燈塔一樣耀眼。

  他們順著推衍的因果線,找到這裡將冰棺攝走,在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青丘紅塵界,看來是非走上一遭不可了。」

  薛向咬牙道。

  「郎君————現在該怎麼辦?」

  雪劍哀戚地看著他,六神無主。

  「去收拾東西,我帶你出去。」

  薛向道,「我來模仿元君筆跡,留書一封,就說她靜極思動,出外雲遊散心去了。」

  「可是————元君突然失蹤,王府群龍無首,王府一定會大亂的!」

  雪劍擔憂道。

  薛向道,「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亂不到哪裡去。你按我說的做。」

  雪劍用力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薛向帶著雪劍,悄無聲息地遁出了雍王府。

  他沒有將雪劍留在城內,而是直接出城,將她安頓在京郊一處極其隱蔽的私宅之中。

  薛向從袖中摸出一枚儲物戒,直接拋給雪劍。

  「這裡的資源,足夠你修煉到結丹境還有富餘。安心待在此地,不要外出。

  元君的事,我會解決。」

  安頓好雪劍後,薛向沒有任何停頓,身形沖天而起,直奔欽天殿。

  夜風極寒,如刀削骨。

  大夏神京,欽天殿高聳入雲,幾可摘星。

  薛向足不沾地,如一抹暗影掠上欽天殿頂端的觀星台。

  ——————

  台上,一座高達數十丈的紫銅渾天儀正在緩緩運轉。沉重的軸承摩擦聲中,無數繁複的星宿陣紋在銅儀表面明滅不定,牽引著九天之上的星辰氣機。

  渾天儀下,大夏當朝欽天殿尊黃遵義,正負手而立,仰望星穹。

  察覺到身後氣機生變,黃遵義募然回首。

  待看清那襲青袍,他眼底的警惕瞬間化作敬畏,快步上前,深深作了一個揖。

  「遵義,見過大師兄。」

  薛向坦然受了這一禮,他沒有寒暄,直接將太始界石碎片現世、雍王妃肖夜沾染因果之力化作冰雕,乃至被青丘淵尊殿大能順著因果線隔空攝走之事,和盤托出。

  「什麼!」

  黃遵義臉色驟然大變,澀聲道:「太始界石之事,朝廷早已察覺端倪。

  欽天殿夜觀天象,地脈枯竭,經過多番探查,朝廷早就知道主世界的天地本源正在被強行抽煉。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淵尊殿的賊人竟猖狂到了這等地步,敢直接跨界攝走王妃!」

  「什麼是本源之力?那所謂的因果之力,又究竟是何等存在?」

  薛向目光如炬,直逼黃遵義。

  黃遵義眉頭緊鎖,沉聲道:「前些年,朝廷曾付出極大代價,截獲過一塊極小的太始界石碎片。

  欽天殿與幾位供奉合力推演過其中的能量。

  那本源之力,乃是一方世界構築的基石。

  將其徹底拆解,內里融匯了混沌初開的鴻蒙之氣、分化萬物的陰陽二氣、構築乾坤的五行五原之力,乃至我等儒門藉以修行的浩然文氣。

  可以說,本源之力乃是萬法之母,抽走本源,等於在抽主世界的脊樑。」

  黃遵義頓了頓,仰頭看向緩緩運轉的渾天儀,聲音越發低沉:「至於因果之力————大師兄,因果,便是天道的記帳之法」。

  具體如何,我也說不十分清楚。

  另外,王妃身上的藍色冰晶,根本不是尋常的水相之冰,而是天地業力具象化後的天道枷鎖」。

  天道枷鎖落下,將她這個沾染了本源氣息的變數死死封鎮、凍結。」

  薛向袖中雙拳攥緊。

  黃遵義察覺到薛向的氣機波動,趕忙寬慰道:「大師兄也勿要過度憂心。

  雍王妃被因果業力封存,生機陷入絕對的停滯,反倒意味著她絕無性命之憂。

  淵尊殿那幫人行事狠辣,若雍王妃對他們無用,大可直接隔空咒殺,何必大費周章將那具因果冰棺悄無聲息地攝走?

  這足以說明,他們破不開天道降下的因果枷鎖,且極度需要雍王妃,或者說需要她身上沾染的特定的本源氣息來充當某種陣眼」或引子」。只要她還有用,淵尊殿就絕不會讓她輕易死去。」

  薛向心頭一松,黃遵義的推演與他不謀而合。

  肖夜目前是淵尊殿手裡的籌碼,而非棄子。

  黃遵義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大師兄,這天下,真的要大亂了。

  世界本源流失,底層法則鬆動,各地妖魔橫行只是表象,真正的滅頂之災還在後頭。

  朝廷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壁虎斷尾」之策,正在傾盡國庫資源,於新開闢的上古戰場遺蹟中,強行建立新的大夏道統與體制。」

  他深深看了薛向一眼:「這神京,乃至這大夏九州,撐不了太久。我勸大師兄早做打算,你那文昌侯府,最好也儘快遷入上古戰場避禍。」

  薛向眼神瞬間轉冷,「避禍?朝廷這般主張,難道就為了保全少數權貴,準備徹底放棄大夏神國這億兆生靈?

  任由他們在這崩塌的世界裡化作血海枯骨?」

  黃遵義面帶苦澀,搖頭道:「放棄?誰也不敢放棄大夏的立國根基!

  但天傾之劫就在眼前,早做火種保留的準備,也不算錯。不過————」

  黃遵義雙目圓睜,眼底爆出精芒:「大夏立國萬載,絕不是引頸就戮的軟骨頭。

  紅塵世界想抽於本源之力,朝廷也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朝廷正在尋找跨界逆伐的契機,希望找到並毀掉那座「煉天大陣」!」

  「煉天大陣的具體方位,朝廷可有線索?」

  薛向眼眸微斂,青袍之下,氣機激盪。

  既然這陣法是抽乾主世界本源、引發大劫的罪魁禍首,更是淵尊殿用來攝走肖夜的主因,他已然生出了將其連根拔起的殺機。

  黃遵義搖了搖頭,「大陣設在紅塵界,我大夏的暗樁和諜報極難滲透。目前只知其存在,卻摸不清具體位置。朝廷正在不惜代價加派人手,一旦有確切消息,我定會第一時間傳訊於你。」

  談罷天下大勢,黃遵義微微躬身,拱手道,「大師兄,不知老師近來安好?

  天下局勢崩壞至此,老師他老人家可有什麼法旨?」

  薛向道:「師尊很好。三月之後,師尊將在福地內重開道場,舉行論道之會。屆時,你可來旁聽。」

  黃遵義大喜。

  他如今身居高位,修為卻到了瓶頸,前路迷茫。

  能得那位深不可測的「明德洞玄之主」親自開壇論道,這是何等的造化。

  薛向話鋒一轉,切入自己此行的另一個目的:「你對化神境的破境關隘與底蘊修持,了解多少?」

  他如今無垢道體與不滅仙嬰皆已大成,戰力雖可逆伐化神,但自身境界終究還卡在元嬰中期。

  前往青丘救人,面對的將是紅塵界的頂尖大能,他必須提升境界。

  正常元嬰如何進階,薛向已然知曉。

  可他的情況,非比尋常,他翻遍典籍,都找不到丁點線索。

  黃遵義道,「大師兄太高看我了。我雖總領欽天殿,但距離化神尚有一段極長的路要走。

  化神境涉及元神合道、天地共鳴,其間的玄奧,我所知實在有限。」

  說到這,黃遵義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大師兄為何不直接去詢問老師?以他老人家學究天人的境界,點撥這等問題,不過是信手拈來。」

  薛向道:「師尊近來常說,他已遺忘了諸多紅塵俗事,如今只念大道」,不念微術」。

  化神之法,在他眼中不過是微末之術。師尊既在參悟天地造化,我作為弟子,豈敢拿這種粗淺的修行問題去打擾他老人家的清修。」

  黃遵義眼中敬畏更甚,長長感嘆了一聲:「忘術而存道————老師的境界,果然已到了我等凡夫俗子無法揣度的超然之境。真乃當世高人。」

  感嘆過後,黃遵義略一思忖,含笑道:「我倒有一條明路。大師兄與祝家的關係已有修復,而那位祝閣老,眼下正好就在神京。」

  「祝休?」

  薛向眉頭微挑。

  「正是。」

  黃遵義點頭,壓低聲音道,「祝閣老早在百年前便已邁入化神之境,這些年更是坐鎮大夏權力中樞,閱盡皇家秘庫與天下典籍。

  若論修為底蘊之深、資訊見識之廣,這天下間恐怕罕有人能出其右。

  大師兄何不親自登門,前往一見?」

  百年前的化神老怪,不僅有破境的實操經驗,更掌握著大夏最核心的信息庫,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活字典」。

  「好,我這便去尋他。」

  時間緊迫,肖夜生死未下,青丘之行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薛向連半刻都不願耽擱。

  不待黃遵義出言挽留,薛向青袍翻卷,身化長虹,撕裂夜幕,直奔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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