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寧枉勿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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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9章 寧枉勿縱

  半個月一晃即到。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將終年籠罩在昏暗瘴氣中的東沙島,映襯得越發陰森。

  薛向斂去威壓,化作一襲灰袍、面容冷峻的散修模樣,悄無聲息地降臨在東沙島外圍的礁石上。

  穿過外圍的混亂街市,薛向敏銳地察覺到,島上的格局變了。

  在通往內城核心的必經之路上,突兀地多出了一排由漆黑巨石壘砌的低矮房子。

  這些房子外牆上,密密麻麻地刻滿暗紅色陣紋。

  此刻,房子外已經排起了長龍。

  薛向不動聲色地混入隊伍之中。

  他記得上次來此地接受任務時,絕沒這麼多人。

  排在薛向身前的一個刀疤臉魔修低聲咒罵著,「沒想到這次交易大會引來這麼多人。

  「」

  「你懂什麼?」

  旁邊一個乾瘦的鬼修冷笑:「這次破滅道可是放出了天大的好東西。

  這次,能來的頂級獵人,幾乎都來了。」

  薛向心下瞭然,難怪這東沙島今日的防衛如此森嚴,原來是群邪匯聚。

  半個時辰後,終於輪到薛向。

  他推開石門,走進一間房子。

  屋內的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泛著冷光的黑鐵桌案。

  桌案後,端坐著一個身披黑袍、臉上戴著青銅面具的人。

  薛向分出一縷神念掃了過去,那青銅面具表面幽光一閃,直接將他的神念隔絕在外。

  面具人沒有開口,只是從桌下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幽藍色晶屏,推到薛向面前。

  「神念投射,驗單。」

  面具人的聲音沙啞。

  薛向沒有遲疑,將一縷神念投入晶屏中。

  晶屏上泛起一陣漣漪,緊接著,幾行血色字樣浮現。

  「騰!」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面具人,在看清薛向接收的任務等級瞬間,猛地站起身來,身後的黑鐵座椅被撞翻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他深吸好幾口氣,這才壓下心中震驚,「閣————閣下稍等。我無權核驗金級任務,必須得換我們長老來親自與您對接。」

  說罷,面具人匆匆轉身,激活身後的暗門,快步離去。

  薛向也不催促,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閉目養神。

  半炷香後,暗門開啟。

  走進來的是一個面容清瘤、身穿灰白色長袍的老者。

  老者眼神內斂,步履輕盈,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但越是如此,越顯得高深莫測。

  薛向未睜眼,體內不滅仙嬰的天目卻早已洞開,一掃之下,便看出端倪。

  這老者的面部骨骼走向有著細微的不和諧之處,皮肉與骨相併不貼合。

  很顯然,這也是一張矯飾過的假面。

  「老朽崔三,忝為破滅道賞功堂長老。」

  老者走到桌案前坐下,目光如鷹隼般上下打量著薛向,試圖看穿他的深淺,「敢問閣下,怎麼稱呼?」

  「高天霸。」

  薛向連眼睛都沒眨,隨口吐出一個化名。

  崔三撫須一笑,贊道:「好名字,霸氣外露,好氣魄。」

  薛向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桀驁與不耐:「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倒是你們破滅道的人,行事未免太一驚一乍了。

  半個月前我接單的時候,你們的人就一副活見鬼的表情;今日我來交任務,剛才那小子還是這副德行。」

  崔三微微眯起眼睛:「高道友莫怪。畢竟,你要殺的那位,可是如今名震天下的大夏文昌侯。」

  「文昌侯?了不起嗎?」

  薛向滿臉不屑,「接單後我仔細查過他的底細。不可否認,陣仗弄得挺大。但說穿了,都是些作弊的花架子本事!」

  薛向站起身,雙手撐在黑鐵桌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崔三,冷笑道:「靠著引動大夏的文脈天道,借那明德洞玄之主」的威名扯虎皮做大旗,再加上會寫幾首酸詩,就博得了個天下無敵的名聲。

  但在我高某人看來,這些都是花架子,樣子貨。

  某生平專攻刺殺之道,講究的是藏匿於九幽之下,毫無預兆時暴起發難,一擊斃命!

  他薛向名氣再大,焉能擋得住我暴起發難?」

  薛向冷冷地盯著崔三:「我感覺,你們還是不相信我。」

  崔三乾笑兩聲,不置可否:「干我們這一行的,只認死理,不聽故事。既然高道友說得手了,那就驗貨吧。」

  「啪!」

  薛向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癟、漆黑的物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崔三湊近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那是一顆乾枯的心臟,雖然殘留著一絲強大的氣血波動,但早已失去了活性。

  「高道友,光憑這麼個不知道從哪挖出來的乾癟心臟,可無法證明死的就是文昌侯本人。」

  崔三搖了搖頭。

  薛向眼神一冷:「那你們想怎麼證明?」

  崔三盯著薛向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高道友接單的時候,任務里應該說得很詳細了。我們需要文昌侯的屍首,退一萬步講,至少也要有他的血跡。」

  見薛向沉默,崔三立刻補充道:「當然,我們也理解,頂級刺客在殺敵時,大戰肯定慘烈,無法控制殺傷規模,導致目標屍骨無存也是常事。

  但是,血跡這種東西,總不會完全消失。你總不會————連文昌侯的一滴血都沒弄到吧?」

  說到最後,崔三神色已冷。

  薛向面無表情,但心中震驚。

  崔三說這番話,顯然,破滅道手裡掌握著他的血跡光輝圖樣。

  薛向迅速回想。

  他這一路走來,只在領受朝廷的仙符時,朝仙符中滴落過血液,而大夏朝廷就此掌握了他的血液光輝圖樣。

  但,全體大夏官員,都是如此。

  而官員的血液光輝圖樣,為朝廷封存的絕密。

  如果要泄露,只能是從大夏朝廷的最核心處泄露出來的。

  換言之,破滅道的勢力和滲透能力,已經恐怖到如此境地!

  心中的殺意與震驚如海嘯般翻湧,但薛向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他平靜說道:「這是自然。」

  說罷,他手腕一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用陰沉木打造的密封小盒,推到崔三面前。

  「當時文昌侯的確沒留下全屍,這是我從爆炸中心挖出的一捧土,上面浸透了他的血液。」

  崔三打開木盒,裡面果然裝著一捧被浸染得發黑的泥土。

  崔三神色凝重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個銘刻著繁複符文的羊脂玉瓶,又拿出一面光潔如鏡的測靈盤。

  他用銀針挑起一點帶血的泥土,放入裝了水的玉瓶中。

  隨後,崔三雙手快速結印,打出一道道幽藍色的法訣。

  水面頓時沸騰起來。

  須臾之間,一道血色光輝,從瓶口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個複雜的圖騰。

  緊接著,崔三掏出一塊密封的玉簡,捏碎其上的禁制。

  玉簡同樣投射出一道血色光輝圖樣。

  兩道光輝在半空中交匯、重疊,嚴絲合縫!

  一模一樣!

  崔三握著玉瓶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薛向的眼神變了,沒有之前的試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與掩飾不住的震驚。

  「閣下————閣下是怎麼做到的?」

  崔三失聲問道。

  大夏的文昌侯,真的被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刺客給宰了?

  薛向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撣了撣灰袍上的灰塵,反問道:「崔長老,老虎會把捕獵的本事,告訴別的野獸麼?」

  崔三自知失言,乾咳一聲掩飾尷尬。

  「我只問一句,我這任務,算不算完成了?」

  薛向盯著他。

  「完成了!當然算完成!」

  崔三連連點頭,但隨後眼珠一轉,「不過,高道友,按照慣例,擊殺此等大能,除了驗證血跡,還需要再確認一物。敢問————道友是否得到了文昌侯隨身的儲物寶物?」

  「那是自然。」

  薛向坦然承認,「不過內中禁制層層疊疊,我暫時還打不開。」

  崔三激動得身子微微前傾:「禁制多不怕!高道友,只要你願意,我們破滅道有最頂級的陣法宗師,可以免費幫忙破開禁制!只需————」

  「不必了。」

  薛向冷冷地打斷他,「裡面的東西是我的戰利品,我不習慣讓別人插手。我既然達標了,你們按規矩支付賞金,提升我的獵人等級便可。」

  崔三心中冷笑,面上卻十分和善:「高道友所言有理,按照慣例,我們還要通過其他渠道驗證,道友完成任務的真實性。

  但,鑑於交易會召開在即,我們又是初次和道友合作,因此我方可以先默認道友完成了任務。

  我這就派人安排,發放賞金與令牌。

  高道友既有這般通天手段,老朽希望能與閣下達成長期合作啊。」

  「好說。」

  薛向站起身,「你們辦事爽快,我們合作的時間自然長。」

  崔三拍了拍手,喚來一名黑衣侍者。

  「帶高貴客去「觀海閣」,結算懸賞!」

  崔三吩咐道。

  「貴客,請隨我來。」

  侍者恭敬地彎腰,引著薛向從後門走出。

  後門外,並沒有路,只有一片翻滾的灰霧。

  侍者大手一揮,將一面令牌按在虛空中。

  灰霧向兩側翻卷,半空中多出一扇光門。

  薛向一步跨入,一陣短暫的失重感過後,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他來到了一座奢華的宮殿群。

  這座宮殿竟是硬生生開鑿在東沙島最高處的一面萬丈崖壁之上。

  底下便是漆黑狂暴、掀起驚濤駭浪的無盡海。

  侍者將薛向引到了一座偏殿內。

  不多時,一名身穿紫金長袍的破滅道執事雙手捧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高貴客,這是您的賞金。」

  執事將一疊可通兌的莊票遞給薛向,隨後又揭開托盤上的一塊天鵝絨,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通體紫金、雕刻著猙獰惡鬼圖案的令牌。

  「這是紫級令牌。」

  執事語氣恭敬,「請貴客打入一道神魂印記激活。有了它,接下來的交易大會,您可以進入高等交易區。」

  薛向掃了一眼那令牌,神念打入,令牌一亮,便即激活。

  執事告訴薛向,交易會在明天酉時一刻開始,今天讓他好生休息。

  薛向應下,便被一名侍者帶入一間雅室,侍者離開,將門關好。

  東沙島極高處,另一座殿宇內。

  ——

  崔三負手立於窗前,望著下方的驚濤駭浪,眼神飄忽不定。

  突然,大殿中央的空氣產生了一陣扭曲震盪。

  一名青年猶如從水波中走出,突兀地出現在殿內。

  此人容貌俊美如玉,卻生著一頭詭異的暗銀色長髮。

  最駭人的是他的雙眼,瞳孔竟是兩道豎立的金色裂隙,仿佛看人一眼便能將靈魂割裂。

  崔三快步上前,深深彎下腰:「見過尊者。」

  破滅道並非鐵板一塊的宗門,而是一個由諸天萬界亡命之徒、邪修巨擘組成的龐大鬆散聯盟。其核心權力構架,分為「三道九路」。

  設有三大道尊,九大路尊。

  雖然這些席位多是各方大勢力首腦輪值擔任,但要想在破滅道坐穩「路尊」的位子,實力門檻也必須是化神境大圓滿!

  眼前的青年只是模樣年輕,實則是積年魔頭,大號邢道,他也是這東沙島真正的掌控者,九大路尊之一。

  邢道大步走到主位坐下,聲音冷如寒冰:「他拿來驗貨的,確實是薛向的血?」

  「錯不了。」

  崔三恭敬回道,「屬下親自用血圖比對過,一模一樣,絕無造假的可能。」

  「此人,你怎麼看?」

  邢道輕輕敲擊著扶手。

  崔三沉吟片刻,如實答道:「屬下探查過,他應該還沒到化神境。」

  「有沒有可能,是故意壓制了實力,扮豬吃虎?」

  邢道問。

  崔三微微搖頭:「不排除,但可能性很低。不過————」

  崔三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屬下認為,有超過五成的可能,這個自稱高天霸的人,就是薛向本尊!畢竟,這世上再沒有比文昌侯殺文昌侯」更簡單、更不留痕跡的方法了。當然,也不排除是從哪處禁地竄出來一條過江猛龍,完成這驚天任務。」

  邢道停止了敲擊,冷笑一聲:「別說有超過五成的可能,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是薛向,他也必須死。」

  「屬下斗膽。」

  崔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為什麼不嘗試收服他?

  文昌侯的名聲、戰力,以及他那詭異的手段,如果能種下禁制為我破滅道所用,那將在諸天萬界掀起何等壯闊的場面?」

  「蠢貨。」

  邢道冷聲道,「你忘了文昌侯背後站著誰了嗎?那位明德洞玄之主」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若是我們控制薛向,一旦被那位大能察覺,破滅道就得承受其雷霆之怒。

  悄無聲息地在這裡將他抹殺,不引起任何波瀾,才是上策。」

  崔三皺了皺眉:「尊者,您還是沒有回答我。既然明德洞玄之主如此可怕,我們為何還要殺掉薛向,而不是敬而遠之?

  總不會真是為了鎮域十三劍報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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