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北伐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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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的朝陽穿透硝煙,照在朱雀門的斷戟殘垣上。蘇牧站在城樓,將「大華受命之寶」遞給身旁的禮部尚書:「用最快的速度重鑄玉印,朕要讓它在北伐誓師大典上,見證大華的兵鋒。」

  三皇子被乳母抱在懷裡,小手指著城樓下清理屍體的士兵,突然奶聲奶氣地說:「父皇,他們流血了。」

  蘇牧俯身揉了揉他的頭頂,目光掠過屍骸遍地的街道:「這些血,是為了讓你以後不用再看見流血。」他轉身對身後的羽林衛統領道,「將所有戰死士兵的姓名刻在忠烈祠,家眷由國庫贍養三年。」

  「遵旨。」統領剛要退下,卻被蘇牧叫住。

  「查清楚龍驤軍里所有參與叛亂的將領,家眷按律流放,但不得傷及無辜。」蘇牧的聲音頓了頓,「尤其是李玄甲將軍的弟弟,按烈士厚葬。」

  此時的天策軍營地,李玄甲正坐在帳外磨槍。槍尖的寒光映著他臉上的傷疤——那是雁門關爆炸時被碎石劃傷的,至今仍在滲血。副將端來藥碗,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臂袖子,眼眶泛紅:「將軍,您的胳膊……」

  「沒了左臂,還有右手。」李玄甲將槍尖抵在地上,撐起身子,「去告訴弟兄們,三日後隨陛下北伐,敢不敢跟我再殺回雁門關?」

  帳外傳來震天的呼應:「敢!」

  李玄甲望著長安方向的炊煙,突然從懷裡掏出半塊燒焦的令牌——那是從龍驤軍統領屍身上找到的,背面刻著個「赫」字。他摩挲著令牌上的狼頭紋,想起赫連氏臨死前的詭異笑容,總覺得大月氏背後藏著更深的陰謀。

  朝堂之上,蘇牧的北伐詔書剛念完,戶部尚書就出列反對:「陛下,國庫空虛,長安剛經戰亂,百姓需要休養生息,此時北伐恐難支撐。」

  「王大人是覺得,等大月氏養精蓄銳,再打過來就有餘力了?」蘇牧的目光掃過階下,「去年戶部給西域的歲貢,足夠養五萬精兵,那些銀子去哪了?」

  戶部尚書臉色煞白,慌忙跪地:「臣……臣不知……」

  「你不知,朕知。」蘇牧將一本帳簿扔在他面前,「趙德昭勾結大月氏,三年來挪用歲貢七百萬兩,其中三百萬流入了你的私庫。」

  帳簿上的每一筆記錄都蓋著戶部印章,戶部尚書癱在地上,汗濕重衣。蘇牧看向吏部尚書:「查!所有與趙德昭有牽連的官員,無論職位高低,一律革職查辦。」

  退朝後,蘇牧在御花園召見李玄甲。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蘇牧遞過一杯酒:「將軍受苦了。」

  「臣不敢。」李玄甲一飲而盡,「陛下,臣在雁門關發現件怪事——大月氏的箭簇里,摻了西域的玄鐵,這種鐵只有漠北的黑風寨能煉。」

  「黑風寨?」蘇牧皺眉,「那不是群馬匪嗎?」

  「是馬匪,卻替大月氏煉了三年玄鐵。」李玄甲從懷裡掏出塊箭簇殘片,「而且臣查到,黑風寨的大當家,是前太子的護衛統領。」

  蘇牧的手指猛地攥緊酒杯——又是前太子!從遺詔到陵寢,從赫連氏到黑風寨,這位「已故」的皇兄,仿佛無處不在的影子,籠罩著大華的朝堂與戰場。

  三日後的北伐誓師大典上,蘇牧親自將「天策軍」大旗交到李玄甲手中。李玄甲單膝跪地,用僅存的右手接過旗杆:「臣定不負陛下所託,不破大月氏,誓不還朝!」

  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出長安,蘇牧站在城樓上目送,直到煙塵遮住大旗的影子。他轉身對陸炳的養子陸安道:「你帶五百錦衣衛,去漠北查黑風寨,記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卑職遵命。」陸安剛要走,卻被蘇牧叫住。

  「找到黑風寨統領,問問他前太子的真正死因。」蘇牧的聲音低沉,「還有,別讓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蹤。」

  長安城內,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洶湧。前太子妃赫連氏的族人被流放途中,突然遭到蒙面人的截殺,三百餘人無一生還。消息傳到宮中時,蘇牧正在批閱奏摺,他看著密報上的「刀口整齊,似軍方手法」,突然將硃筆重重摔在案上。

  「去查京畿衛的動向。」蘇牧對侍立的太監道,「尤其是前幾日輪值的隊伍。」

  太監剛走,乳母就抱著三皇子進來。三皇子手裡攥著塊玉佩,是從赫連氏屍身上找到的那半塊。「父皇,這個亮晶晶的。」他將玉佩遞到蘇牧面前。

  蘇牧接過玉佩,突然發現缺口處有細微的刻痕,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磨損。他想起前太子陵寢里的那半塊,急忙讓人取來拼合——兩塊玉佩嚴絲合縫,磨損的刻痕竟組成了個「漠」字。

  「漠北……」蘇牧喃喃自語,突然明白了什麼,「陸安走了多久?」

  「剛出城門。」

  「快!派人追上他,讓他小心黑風寨的陷阱!」蘇牧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前太子的護衛統領藏在漠北,玉佩指向漠北,這根本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引他們去!

  此時的漠北荒原,陸安帶著錦衣衛正穿行在戈壁中。黑風寨的位置在百里外的黑風口,據說那裡常年刮著能吹走人畜的妖風。一名錦衣衛指著遠處的黑點:「大人,好像有炊煙。」

  陸安舉起望遠鏡,只見黑風口的山坳里飄著幾縷青煙,不像馬匪的作風,倒像是……軍營。他心中警鈴大作,剛想下令撤退,就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數百名騎著黑馬的騎士,正舉著狼頭旗衝過來。

  「是大月氏的騎兵!」錦衣衛大喊。

  陸安拔刀的瞬間,就見黑風口突然衝出另一隊人馬,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手中大刀上刻著「玄鐵」二字。「陸大人,別來無恙?」獨眼漢子的笑聲在風中迴蕩,「我家寨主候您多時了。」

  陸安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們剛出長安就被盯上了,這根本不是查案,是場早已布好的圍獵。

  長安的蘇牧收到急報時,北伐的大軍剛過雁門關。密報上只有八個字:「黑風寨有詐,速援。」他猛地看向輿圖上的漠北,那裡正處在大華與大月氏的邊境夾縫中,若黑風寨真與大月氏勾結,陸安的五百人就是羊入虎口。

  「傳朕旨意,」蘇牧對著信使道,「讓李玄甲分兵一萬,馳援漠北。」

  信使剛走,吏部尚書就匆匆趕來:「陛下,京畿衛指揮使失蹤了!」

  蘇牧心頭一沉——京畿衛負責京城防務,指揮使失蹤,意味著長安的城門鑰匙可能落入他人之手。他突然想起赫連氏臨死前的話,想起曹瑾口中的「大月氏主力」,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真正的殺招,根本不是北伐的大軍,而是留在長安的內鬼!

  他轉身沖向三皇子的寢宮,卻見乳母倒在地上,三皇子的搖籃空無一人。蘇牧的血液瞬間凍結,搖籃里放著張紙條,是用鮮血寫的:「要皇子,來坤寧宮。」

  坤寧宮的廢墟還在冒煙,蘇牧衝進去時,只見個黑衣人抱著三皇子站在火場中央,臉上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刻著前太子的諡號。

  「蘇牧,你終於來了。」黑衣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嘶啞難辨。

  「你是誰?放了我兒子!」蘇牧的劍直指對方咽喉。

  黑衣人輕笑一聲,摘下面具——露出張與蘇牧有七分相似的臉,只是眼角多了道疤痕。「認不出了?」他撫摸著三皇子的頭頂,「我是你皇兄,蘇承乾。」

  蘇牧的劍在火光中抖出細碎的寒星,劍尖距蘇承乾咽喉僅三寸時,突然頓住——三皇子在對方懷裡不安地扭動,小手抓住了蘇承乾的衣襟,粉嫩的臉頰蹭著那片沾著菸灰的黑袍。

  「別動。」蘇承乾低頭對懷裡的孩子柔聲道,指尖輕輕拂過三皇子額前的胎髮,抬頭時眼中已無半分溫情,「你殺了我,他也活不成。」

  坤寧宮的殘梁在頭頂吱呀作響,燒焦的木片不時墜落。蘇牧盯著那張與自己酷似的臉,眼角的疤痕像條扭曲的蜈蚣,那是當年「墜崖」時被岩石劃破的痕跡。他一直以為皇兄死在了秦嶺深處的湍流里,屍身都被卷得無影無蹤,可眼前的人分明活著,連說話的語調都帶著當年的倨傲。

  「你藏了十六年。」蘇牧的聲音像淬了冰,「當年父皇的遺詔,你早就看到了,對不對?」

  蘇承乾笑了,笑聲撞在殘破的宮牆上,反彈出嗡嗡的迴響。「父皇偏心,明明我是長子,卻要把江山給你這個毛頭小子。」他低頭逗弄著三皇子,孩子咯咯的笑聲在火場中顯得格外突兀,「不過我得謝你,這十六年把大華打理得不錯,省得我回來還要從零開始。」

  「謝我?」蘇牧的劍又往前遞了半寸,「那你該謝謝當年救你的人——若不是秦嶺的獵戶把你從水裡撈上來,你早成了魚食。」

  蘇承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疤痕在火光中泛出青白。「你查過?」

  「父皇駕崩前三個月,就查到你偷偷聯繫邊關將領了。」蘇牧緩緩收劍,劍尖垂向地面,「他沒戳破,是想給你留條活路。可你呢?勾結大月氏,在漠北養私兵,連黑風寨的玄鐵都要摻進箭簇里,你是想把大華的河山,一塊塊拆下來送給外人?」

  三皇子突然伸手去抓蘇承乾面具上的系帶,那面具歪斜著滑下來,露出左耳後一塊月牙形的胎記——那是蘇承乾小時候出水痘留下的,太醫說過是獨一份的印記。孩子咯咯笑著,把面具往嘴裡塞,蘇承乾急忙搶過來,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

  「別跟我繞彎子。」蘇承乾突然將三皇子往旁邊的宮女懷裡一推,那宮女早被嚇得渾身發抖,抱著孩子縮在牆角,「要麼把玉璽交出來,要麼看著你兒子被火吞了——這坤寧宮的樑柱燒得差不多了,再等片刻,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蘇牧看向牆角的三皇子,孩子正好奇地戳著宮女的髮髻,對周遭的劍拔弩張毫無察覺。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摸出塊羊脂玉印,印紐上盤著條螭龍——正是傳國玉璽的仿品,當年父皇為防不測,讓能工巧匠刻了枚一模一樣的,真跡藏在太廟的石龍嘴裡。

  「玉璽給你。」蘇牧將仿品扔過去,「放了我兒子。」

  蘇承乾接住玉璽,指尖划過印面的紋路,突然冷笑一聲:「假的。」他猛地將玉印砸向火堆,玉石遇熱炸裂,濺起的火星落在蘇牧的龍袍上,燙出幾個小洞,「蘇牧,你還是這麼喜歡耍小聰明。」

  此時,宮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玄甲的副將撞開燒得變形的宮門,渾身是血地闖進來:「陛下!漠北急報,陸安大人……」

  「他怎麼了?」蘇牧急忙追問。

  「陸大人帶著錦衣衛突破黑風寨防線時,發現寨子裡的玄鐵窯藏著大月氏的密信!」副將單膝跪地,從懷裡掏出塊染血的羊皮紙,「上面說……說前太子要在三日後,用玄鐵箭簇攻破雁門關,他們的主力已經在關外集結了!」

  蘇承乾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頭頂的火星簌簌往下掉:「晚了!我的人已經接管京畿衛了,長安的城門從此刻起,只許進不許出。」他指向蘇牧,「你現在就是籠中的鳥,還想著救別人?」

  牆角的三皇子突然哭起來,大概是被笑聲嚇著了,小胳膊小腿亂蹬。蘇牧趁機沖向牆角,一把將孩子抱進懷裡,同時對副將使了個眼色。副將會意,悄悄後退到宮門口,從靴筒里摸出支信號箭——那是李玄甲臨走前留下的,遇急時點燃,能召喚潛伏在長安的暗衛。

  「你以為暗衛還能用?」蘇承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手,從門外走進來幾個身披黑甲的侍衛,為首的正是失蹤的京畿衛指揮使,「你的人早就被我調去守北門了,那裡現在可是『空營』,等他們發現上當,雁門關的箭已經射到長安城下了。」

  蘇牧抱著三皇子後退半步,後背抵住滾燙的宮牆,灼痛感透過龍袍滲進來。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小傢伙不知何時抓著他的衣襟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皇兄,你真以為贏了?」蘇牧突然笑了,「你在黑風寨養的私兵,半個月前就被李玄甲端了。那些玄鐵窯,燒的都是摻了硝石的劣質鐵,箭頭射到半空就會炸成粉末。」

  蘇承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可能!我的人說……」

  「你的人,現在都在天牢里喝茶呢。」蘇牧輕輕拍著懷裡的孩子,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你勾結大月氏的密信,我早就抄了底,連同你派去邊關的信使,一個沒漏。至於京畿衛……」

  他話沒說完,宮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京畿衛指揮使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沒什麼。」蘇承乾的貼身太監突然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舉著枚虎符,「只是老奴覺得,還是跟著現任陛下靠譜些。」老太監將虎符拋給蘇牧,「京畿衛的兄弟們早就看不慣前太子了,剛才不過是演場戲給您看呢。」

  蘇承乾難以置信地看著跟隨自己十六年的太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蘇牧接住虎符,指尖在冰涼的金屬上摩挲:「你以為只有你會安插人手?父皇駕崩前,給我留了支『影衛』,專門盯著那些『不該活著』的人。」

  此時,坤寧宮的橫樑終於不堪重負,「轟隆」一聲砸在蘇承乾腳邊,火星濺了他滿身。他踉蹌後退,踩在燒紅的地磚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我不甘心!」他突然從懷裡掏出把匕首,朝著蘇牧撲過來,「這江山本就該是我的!」

  蘇牧抱著孩子側身避開,副將順勢一腳踹在蘇承乾膝彎,他「噗通」跪倒在地,匕首脫手飛出,插進燃燒的立柱里。「十六年了,你還是沒學會低頭。」蘇牧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扭曲的臉,「父皇說,你性子太烈,握不住江山,現在看來,他說得對。」

  外面的天色漸漸亮了,晨光透過宮牆的破洞照進來,落在蘇承乾沾滿菸灰的臉上。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是啊,我握不住……可你記住,蘇牧,這天下的人心,比玄鐵還冷,比烈火還燙,你也未必握得穩。」

  蘇牧沒再說話,抱著熟睡的三皇子走出火場。宮門口,李玄甲的大軍已經列陣等候,鐵甲在朝陽下閃著寒光。他抬頭望向雁門關的方向,那裡的烽火台應該已經燃起了狼煙——屬於大華的反擊,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三皇子在懷裡動了動,咂了咂小嘴,像是在做什麼美夢。蘇牧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輕聲道:「放心睡吧,爹爹會守住你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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