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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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和二十年早春,江南的油菜花開得正盛,三皇子蘇明遠站在陽江縣的稻田埂上,指尖捏著半粒發黑的稻穀。這是從去年秋收後的稻茬里找到的,外殼帶著鋸齒狀暗紋,泡在溫酒里瞬間泛出青黑色——正是柳父在《農桑要術》中記載的鬼稻。

  「殿下,方圓十里的稻田都查過了。」張柬之踩著泥濘走來,靴底沾著的稻殼裡混著細小的狼毛,「鬼稻的痕跡集中在下游的三個村落,村民說去年秋收時,有個戴帷帽的女人來過,給他們免費發放『改良稻種』。」

  蘇明軒蹲下身,用刀挑起一簇稻茬,根部的泥土裡嵌著枚銀質髮簪,簪頭是突厥的狼頭紋,與鳳主在太湖島佩戴的那支款式相同。「是鳳主的舊部。」他指尖摩挲著簪身的刻痕,「這上面的『乙九』字樣,是她手下乙衛的編號,負責散播稻種。」

  柳氏捧著地圖趕來,圖上用紅筆圈出三個村落的位置,恰好構成個等邊三角形,頂點指向東南方向的「落霞塢」。「這裡是江南織造署的舊糧倉,」她指著塢口的標記,「糧案後雖已廢棄,但上個月有漁民說,夜裡常看到塢內有燈火,還聽到舂米的聲音。」

  落霞塢三面環山,只有一條水道與外界相通,水道口的淺灘上,散落著許多麻袋碎片,布料紋理與豐裕號的毒糧袋一致。蘇明遠讓人划船進入塢內,只見廢棄的糧倉前堆著數十個新制的谷囤,囤頂蓋著油布,油布下隱約露出「鳳」字標記。

  「小心有詐。」蘇明遠示意士兵不要靠近,自己則繞到糧倉後方。牆根的排水口處,有新鮮的腳印通向山林,腳印的尺寸與乙衛死士的軍靴吻合,顯然是有人故意留下谷囤引他們注意,實則早已轉移了鬼稻。

  糧倉的地窖里,果然空無一物,只在牆角發現個火盆,灰燼里殘留著未燒盡的紙頁,上面寫著「春分前後,借水傳種」。柳氏突然想起,江南的春分有「踏春灌田」的習俗,百姓會引河水灌溉稻田,若鬼稻種子混入灌溉水源,後果不堪設想。

  「春分是後天。」蘇明遠將紙頁收好,「他們要趁灌田時,把鬼稻種子撒進河道。」

  水道上游的堤壩上,果然藏著十幾個黑衣人,正往水裡傾倒麻袋裡的黑色顆粒。為首的女子聽到動靜轉身,臉上有道月牙形疤痕——是鳳主的貼身侍女,在太湖島地宮逃脫的「月牙」。

  「三殿下真是陰魂不散。」月牙的彎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身後的黑衣人突然解開麻袋,將鬼稻種子往水裡拋,「就算殺了我們,這些種子也會順著水流進稻田,明年春天,整個江南都會長滿鬼稻!」

  蘇明軒策馬衝上前,用刀鞘拍落她手裡的麻袋:「你以為我們沒防著這手?」他揮手示意,岸邊突然升起道竹閘,將下游的河道堵得嚴嚴實實,「這閘是用江南特有的『浸不腐』竹料做的,專門用來攔截漂浮物。」

  混戰中,月牙被張柬之擒獲,她看著被竹閘攔住的鬼稻種子,突然慘笑:「你們攔得住河道,攔不住人心!落霞塢的村民里,早就有我們的人,他們會把藏在家裡的種子播下去,你們查得過來嗎?」

  蘇明遠讓人搜查附近村落,果然在三家農戶的地窖里搜出了鬼稻種子,藏在醃菜缸的夾層里。農戶們哭著說,是月牙用家人的性命相逼,才答應幫忙藏種,還說只要等鬼稻長成,突厥人就會派騎兵來「解放」江南,讓他們再也不用交賦稅。

  「這才是最毒的地方。」柳氏看著供詞,眉頭緊鎖,「他們不僅要毀糧,還要離間百姓和朝廷。」

  蘇明遠讓人將搜出的鬼稻種子全部燒毀,在各村口貼出告示,承諾免除今年的秋稅,同時組織農技官教百姓辨識鬼稻,發現一株獎勵十文錢。陽江縣令是柳父的舊部,連夜調集清稻草,熬成藥湯分發給村民,以防有人誤食。

  處理完落霞塢的事,蘇明遠帶著蘇明軒來到江南織造署。這裡曾是蘇明軒母族的產業,糧案後被改為官倉,倉房的樑柱上,還刻著蘇明軒幼年時的塗鴉。「我小時候常來這裡,」他撫摸著牆上的歪扭「軒」字,「母族的老人說,這裡的地窖能通到太湖,當年就是從這裡運走了第一批私鹽。」

  地窖的暗門藏在當年的帳房櫃檯下,轉動櫃角的銅環,石板緩緩移開,露出條幽深的甬道。甬道盡頭的石壁上,刻著突厥文的「糧倉圖」,標註著江南十二州的官倉位置,每個位置旁都畫著鬼稻——顯然鳳主的計劃,是要污染所有官倉的存糧。

  「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散戶,是官倉。」蘇明遠盯著圖中的「揚州倉」,那裡是江南最大的糧倉,儲存著供朝廷半年用的軍糧,「春分灌田只是幌子,真正的殺招是在官倉里動手。」

  揚州倉的守將是太后的遠房侄子,姓趙,上個月剛從長安調任。蘇明遠讓人暗中調查,發現他每晚都要獨自進入糧倉的「密儲間」,說是清點貢品,卻從不帶隨從。更可疑的是,他的親兵里,有三個是從豐裕號的護衛里提拔的,腰間還帶著狼頭紋腰牌。

  「春分那天,趙守將會以『祭倉神』為名,關閉倉門。」張柬之帶來密探的回報,「月牙招供,那時會有乙衛死士混入祭祀隊伍,用帶鬼稻粉末的香灰污染存糧。」

  春分當天,揚州倉的祭典辦得格外隆重。趙守將穿著嶄新的官服,手裡捧著香燭,身後跟著八個「祭司」,長袍的袖口下露出半截彎刀。蘇明遠和蘇明軒扮作糧商混在人群中,柳氏則帶著醫官,裝作給守倉士兵送藥的樣子,在倉外待命。

  祭典進行到一半,趙守將突然高喊「倉神顯靈」,示意關閉倉門。就在這時,蘇明軒突然拔刀砍向最近的「祭司」,那人的長袍被劃破,露出裡面的狼頭刺青——果然是乙衛死士!

  「拿下他們!」蘇明遠一聲令下,藏在暗處的士兵沖了出來。趙守將見勢不妙,想往密儲間跑,卻被蘇明軒攔住。兩人纏鬥間,趙守將的官帽掉落,露出藏在髮髻里的狼頭銀簪——與落霞塢發現的那支一模一樣。

  「你和鳳主是什麼關係?」蘇明軒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趙守將啐了口唾沫:「我是她的兒子!我娘說了,等江南亂了,就讓我當江南王!」

  密儲間裡,果然藏著數十袋鬼稻粉末,還有用來散播粉末的皮囊。柳氏讓人用清稻草湯清洗糧倉,確保沒有殘留,同時在倉門前當眾燒毀鬼稻,百姓們看著熊熊烈火,響起震天的歡呼。

  戰鬥結束後,蘇明遠在趙守將的行囊里發現封信,是鳳主在長安獄中寫的,字裡行間充滿對兒子的期許,卻隻字未提突厥,反而叮囑他「若事敗,保全自身,莫要牽連江南百姓」。

  「她終究還是顧念著些什麼。」柳氏輕聲道。

  蘇明軒望著被燒毀的鬼稻,突然道:「其實母族的老人說過,我生母當年反對用鬼稻,是鳳主瞞著她培育的。」他攥緊拳頭,「或許這就是她假死的真正原因——想阻止鳳主,卻力不從心。」

  江南的油菜花在風中搖曳,像片金色的海洋。蘇明遠知道,鬼稻雖除,但鳳主在江南埋下的「人心之毒」,還需要時間化解。就像這稻田裡的雜草,除了要連根拔起,更要種上飽滿的新谷,才能讓土地徹底潔淨。

  回程的船上,柳氏的線人送來消息:「針娘」出現在蘇州,正在給個神秘人繡幅「江山圖」,繡線里摻著極細的金屬絲,能透過光線顯示隱藏的標記。

  「是藏寶圖。」蘇明遠看著密信,「鳳主和太后在江南藏的不止有鬼稻,還有足以顛覆朝廷的寶藏。」

  船行漸遠,江南的稻田在暮色中連成一片。蘇明遠知道,這場關於糧食的戰爭還沒結束,而那個神秘的「針娘」,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她繡的江山圖裡,藏著的究竟是財富,還是更深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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