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好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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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四斤壓根就沒鎖門。

  沈君怡把手裡裝著食物的籃子,遞給了陳婉穗,對她說:「你在門口站著等我,別亂跑。」

  陳婉穗其實也很想進去看看,但她已經習慣了聽從別人的安排了。

  於是點點頭,手裡提著籃子,乖乖地站在門口等。

  沈君怡推開破舊的木門走進去。

  屋子裡黑沉沉的,屋子朝向不好,曬不到太陽,裡面暗沉沉的。

  又狹窄,又潮濕。

  屋子不大,甚至連桌椅板凳都沒有,裡面就一張薄薄木板,地上放著兩個圓圓的樹墩。

  劉四斤光著上身,下身穿著一條灰撲撲的褲子,頭髮和鬍子亂糟糟的,他臉色蒼白,神情警惕地看向沈君怡:「你找我?」

  劉四斤的聲音沙啞,帶著虛弱,聲調都不高。

  沈君怡走到他跟前,去看他的腿。

  就見他的右腿鮮血淋漓血肉模糊的,這是被猛獸咬了,卻沒有及時處理。

  沈君怡板著臉,對他說:「你這腿若是不及時治療,以後就要廢了。」

  ……

  劉四斤昨日上山,本來是接受了城裡一個藥鋪的委託,去採摘一種藥材。

  但是山林外圍的地方,因為去的人太多,那種藥材根本找不到。

  沒辦法,劉四斤只能深入到山林深處,往之前沒有去過的地方走了走,然後,很倒霉的就遇到了斑斕大虎。

  好在他成功從山裡逃了出來,那隻老虎也中了他的箭,逃往了山林深處。

  但是,他的腿還是被咬了,幸好他躲避得及時,要不然,腿都可能被咬斷。

  劉四斤躺在木板床上,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盯著沈君怡看了一會兒,隨後,他認出來沈君怡:「你是白石村的,你來找我做什麼?又要買乾貨?」

  沈君怡之前為了找劉四斤買了一些他自己曬的菌子,不過那也是半年前的事了,劉四斤竟然還記得她。

  沈君怡看著劉四斤那警惕的模樣,於是緩和了神色,對他道:「是,我是來找你買乾貨的,不過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你的腿傷得很重,我幫你看看?」

  說著,她走上前兩步,低聲說他說:「我小時候,跟著家裡長輩學了點跌打摔傷的醫術,你這腿是被野獸咬的,正好我會治。」

  沈君怡會的醫術很淺薄。

  她外祖父作為行腳大夫,年輕時在外面行走,治得最多的,就是摔傷,跌傷,咬傷……

  內傷反而不怎麼會治。

  沈君怡看著他的腿,說道:「你這腿都傷了兩天了,還不處理的話,到時候這些肉都得腐爛長蛆,到時候,治好了也是個瘸子。」

  沈君怡看著他:「你那廚房的藥材就有能用的,我去拿點出來給你用上?」

  劉四斤是個孤兒,到處討飯長大。

  村里也並不全都是好人,他從小和野狗搶食,受盡折辱,他不信任任何人,當然,這也是他遠離村子,幾乎不主動和別人打交道的原因。

  但是現在,他看著沈君怡,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他知道自己傷得重,如果不及時把腿治好的話,以後說不定真的會變成瘸子。

  所以,劉四斤沉默了沒多久,就點了點頭,他仍舊是沒什麼表情的看著沈君怡,沙啞著說:「如果你真的能幫我治好腿,我廚房裡的那些東西,你全都搬走。」

  他廚房裡的囤積的獸皮,醃肉,藥材和山珍等乾貨,其實很值錢。

  沈君怡剛剛粗略一看,若是把那些東西全都帶到縣城裡賣掉,少著幾十兩銀子,高的話能賣到上百兩銀子。

  特別是那些完整的獸皮,縣城裡的員外老爺們,以及那些深閨小姐們,是最喜歡的。

  沈君怡沒有拒絕,她點點頭:「行。」

  說著,她又問:「有剪刀嗎?」

  劉四斤伸手指了指床頭的柜子。

  沈君怡走過去,拉開抽屜,抽屜里放著剪刀和匕首,以及一些其他的雜物。

  沈君怡拿了剪刀和匕首出來。

  她發現她拿這些東西的時候,劉四斤的目光冷沉沉地盯在她的身上。

  很顯然,劉四斤並不信任她。

  沈君怡全當做自己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轉頭朝著門外喊了一聲:「穗娘,你進來。」

  劉四斤眉頭一皺:「外面還有人?」

  沈君怡點頭,神色鎮定地說:「我兒媳婦也來了,讓她給我打個下手。」

  一直乖乖站在門口的陳婉穗,聽到沈君怡喊她後,就立刻提著籃子走了進來,聲音怯怯地開口:「娘,我進來了。」

  沈君怡道:「你把籃子放凳子上,去廚房給我煮個滾水。」

  陳婉穗也不敢看躺在床上的劉四斤,有些緊張的垂著頭:「好的娘……」

  說著,她拎著籃子在狹窄昏暗的屋子裡轉了一圈,有些不知所措的說:「娘,這裡沒有凳子呀。」

  沒有桌子,也沒有凳子,東西放在哪啊?

  劉四斤:「……」

  劉四斤從陳婉穗進門開始,目光就緊盯著她了。

  本來眼裡還帶著些警惕和防備的,結果,聽到陳婉穗這麼一說,他的神情就一愣,隨後,一絲薄紅悄悄蔓上他的耳根。

  他之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當然是有一天沒一天的過著。

  哪裡想過要把家裡布置一下?

  現在聽到陳婉穗這麼說,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的家裡實在是家徒四壁。

  別說桌子了。

  甚至連張凳子都沒有,

  沈君怡從陳婉穗的手裡接過籃子,對她道:「去生活煮滾水,我有用。」

  陳婉穗早就被那劉四斤盯得渾身發毛。

  聽到沈君怡這麼一說,立即點點頭,逃跑著拐進了廚房。

  沈君怡把籃子放在床頭地上,劉四斤聞到了香味,他把盯著廚房看的目光收回,轉頭盯著籃子。

  沈君怡打開籃子,拿出一個大白饅頭遞給劉四斤,說道:「兩天沒吃東西了吧?先吃個饅頭墊墊肚子吧,肚子餓久了不能立刻吃葷腥,對胃不好。」

  劉四斤看著這個饅頭,咽了咽口水,他盯著沈君怡:「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可不覺得,有誰會那麼好心,突然帶著美味的食物來看他,還說要給他治療傷口。

  從小他就知道,當一個人突然對你好的時候,肯定是對你有所求的。

  想要吃飯,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沈君怡看著他,把饅頭放在他胸口,對他說: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來找你買乾貨的,正好看見你腿受傷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你說是不是?而且,你也說了,我幫你治腿,你廚房裡的那些東西,可全都歸我了,我還怕你反悔呢。」

  沈君怡用火摺子點燃了蠟燭,把剪刀放到蠟燭上燒了燒,又狀若擔憂地問他:「等哪日你腿傷好了,該不會反悔,跑到我家把東西全都搶回去吧?你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可就不給你治了啊!」

  劉四斤:「……」

  劉四斤拿著饅頭咬了一大口,沉聲說:「你放心,我劉四斤不是那種言而無信,恩將仇報的人!」

  沈君怡笑了,好像是信了他的話:「那就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劉四斤幾口就把大饅頭吃完,然後又對沈君怡說:「你若是治好了我的腿,以後你就是我的恩人,你若是有什麼事,隨時可以來找我,我絕不會推辭!」

  沈君怡拿著剪刀,過去把他那和血肉凝在一起的褲子剪開,聽到他這麼說,她笑了一下,看著劉四斤,說:「這可是你說的,我記下了。」

  以後,她確實還有很多事需要劉四斤幫忙呢。

  沈君怡給劉四斤把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處理了,剔除了腐肉,把藥草磨成粉末撒在傷口上,因為天氣有些熱,她沒給他包紮。

  她用兩根筆直的木板,把劉四斤把腿綁住了。

  做完這些後,時辰已經不早。

  外面天色漸晚,倦鳥歸巢,日落西山。

  沈君怡站在床邊,盯著劉四斤的腿傷看。

  陳婉穗任勞任怨地幫沈君怡打下手,把那些沾了血的剪刀洗乾淨放回抽屜,又把地上的血跡和布料清理乾淨。

  她剛剛在廚房生火煮了滾水,現在想著,正好順便把沈君怡帶過來的飯菜,放進鍋里熱了。

  劉四斤此時渾身狼狽又邋遢地癱在床上,一隻腿的褲子還被沈君怡給剪了。

  此時他看到陳婉穗一個小丫頭在他身邊晃來晃去,臊得他整個人都恨不得縮到床板下。

  當陳婉穗閒著沒事幹,伸手過來想拿床頭冷掉的飯菜時,一直關注著她的劉四斤嚇得渾身一震,渾身的毛都差點炸起來了,他等著陳婉穗吼了一句:「你要幹啥?」

  陳婉穗手一抖,被他嚇了一跳,她瞬間躲在沈君怡伸手,嚇得差點哭了:「娘,我,我就是想,想把飯菜熱一熱……」

  反正火都生起來了,灶里的柴火還沒滅呢。

  陳婉穗是做慣了家務的,鍋里多放了點熱水,飯菜熱完後,劉四斤還能用那熱水洗澡呢。

  只不過她這個想法可能無法實現了。

  劉四斤從小到大,就沒洗過熱水澡。

  沈君怡瞪了劉四斤一眼,說了他一句:「你這麼凶做什麼?她個小丫頭,還能吃了你不成?」

  劉四斤:「……」

  劉四斤臉色漲得通紅,他默不作聲,只是看了陳婉穗一眼。

  心想這丫頭膽子小得跟只鳥兒似的,他剛剛的聲音又不大,至於嚇哭了嗎?

  心裡想是這麼想,但他猶豫片刻,自己伸手把籃子拿過來,遞給了陳婉穗:「拿著吧。」

  陳婉穗躲在沈君怡身後沒動。

  倒是沈君怡伸手過來,把籃子接了,遞給了陳婉穗,對陳婉穗說:「拿去熱一熱吧。」

  陳婉穗於是乖乖地捧著籃子走了。

  劉四斤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沈君怡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沒說話。

  倒是劉四斤自己忍不住了,他問了一句:「你女兒怎麼這麼膽小?」

  他明明沒有很兇,現在弄得他都開始反省自己了。

  沈君怡笑了一下,沒有告訴他說陳婉穗其實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她的兒媳婦。

  她淡淡道:「膽子是小了些,但人好著呢。」

  沈君怡其實無意撮合這倆,但她不是劉四斤和陳婉穗,是不是前世夫妻?

  如果是的話,那這輩子他們倆又看上對方,然後在一起了,沈君怡會把陳婉穗像嫁女兒那樣,嫁出去。

  但若陳婉穗不喜歡的話,她肯定也不會強求。

  她連兩個不孝子都養大了,一個丫頭片子還能養不起嗎?

  陳婉穗被劉四斤嚇到之後,就在廚房裡磨磨蹭蹭地不肯出來了。

  沈君怡忙完後,先去廚房看了一眼,就看到陳婉穗蹲在灶台前,看著裡面的火苗發呆。

  沈君怡問她:「發什麼愣呢?起來,回家了。」

  陳婉穗趕緊拍了拍褲腿站起身。

  沈君怡把熱好的飯菜放進籃子裡,端著放到劉四斤的床頭,對他說:「你要下地的話,可得當心,儘量別碰到傷腿,這饅頭你省著點吃,我明日未必有空過來,對了,過兩日我幫你請個接骨大夫,讓他給你摸摸骨,可別把骨頭弄歪了。」

  沈君怡畢竟不是大夫,簡單的外傷還好說,這種傷到骨頭的,她自己也摸不准,思來想去,還是去找個大夫過來看看再說。

  劉四斤看著沈君怡交代完,就轉身要走。

  他忍不住開口叫住她,指著廚房的方向說:「那些藥材和獸皮,你全部拿走吧。」

  可以賣不少錢呢。

  沈君怡不把東西帶走,他心裡總過意不去。

  沈君怡看了他一眼,腳步一轉,便又帶著陳婉穗往廚房走去:「行吧,不過我今天拿不了多少,就先把藥材帶走吧。」

  說著,她就帶著陳婉穗來到廚房裡,廚房的角落裡堆著很多藥草,亂七八糟的,一些剛拔回來的,根莖上還帶著土,葉子全都蔫了,一些是他以前收集的,都洗乾淨曬乾了。

  沈君怡現在不準備在白家呆,她自己的住處還沒找好,帶著這些東西也沒地方放。

  所以,她就挑挑揀揀了一些,放進籃子裡,讓陳婉穗提著,說:「走吧,回了。」

  陳婉穗跟在沈君怡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陳婉穗出來後,去關門時,忍不住看了劉四斤一眼。

  這一眼,就正好和劉四斤的目光對上了。

  陳婉穗嚇得手一抖,「嘭」的一聲,用力把門給關上了。

  劉四斤:「……」

  沈君怡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地問她:「怎的?你很怕他?」

  陳婉穗尷尬的紅著臉,低聲說:「他好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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