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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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楚凡那毫不客氣的「逐客令」,整個醫館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兵部侍郎王崇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這位脾氣古怪的楚神醫,會惹惱了眼前這位喜怒無常的沈指揮!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淵非但沒有發怒,反而像是沒聽出話里的疏離一般,臉上露出了一副饒有興致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緊張的錦衣衛退下,自己則大馬金刀地,走上前去,自來熟地,在楚凡對面的病患椅子上,坐了下來。

  「楚神醫,別誤會。」他將腰間的繡春刀,輕輕放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本官不是來看病的。」

  他看著楚凡,眼中帶著一絲「真誠」的欣賞。

  「本官,是來……交個朋友的。」

  他對著一旁的王崇古笑道:「王侍郎,你可是為我大乾,舉薦了一位真正的國士啊!昨日家父還與我提及,說楚神醫醫術通神,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乃我大乾之幸。本官心中敬佩,今日特來拜會。我,錦衣衛指揮同知,沈淵。」

  沈淵!

  當楚凡聽到這個名字時,他那張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氣度卻深不可測的年輕人,竟然就是前幾日在演武場上,大展神威,一人之力,挫敗北遼,為國爭光的……那個沈淵?!

  他心中的那股「厭惡感」,瞬間被一股更加強烈的困惑所取代。

  他想不通。

  自己為何會對這樣一個「國家英雄」,產生如此強烈的敵意?

  難道,是自己的道心,出了問題?

  「原來是沈指揮,失敬,失敬。」

  縱使心中再如何不解與厭惡,楚凡也知道,面對這樣一位無論是實力、聲望還是權勢,都遠在自己之上的「英雄人物」,他不能失了禮數。

  他站起身,對著沈淵,拱了拱手,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沈指揮謬讚了。在下不過一介山野村夫,略懂些岐黃之術罷了,當不得國士之稱。」

  「誒,楚神醫過謙了。」沈淵笑著擺了擺手,正準備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醫館之外,突然又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一隊家丁,抬著數個沉甸甸的紅木大箱,在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帶領下,徑直走了進來。

  那管家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進門,便對著楚凡,深深一揖。

  「楚……楚神醫!小人是平南王府的管家,奉我家王爺與郡主之命,特來……特來向您賠罪!」

  平南王府?!

  此言一出,整個醫館,再次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玩味起來!

  前兩日,平南王府如何羞辱、如何將這位楚神醫亂棍打出的事情,早已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怎麼今日,竟會前倨後恭,主動上門賠罪了?

  那管家似乎也覺得臉上無光,他硬著頭皮,將那些大箱一一打開。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奇珍藥材,晃得人眼花繚亂!

  「這是王爺和郡主的一點心意,還望楚神醫……大人不記小人過!」

  楚凡看著這些東西,又看了看那管家諂媚的嘴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他知道,這定是王崇古的面子起-了作用。

  這些人,怕的不是他楚凡,而是他背後,那位手握兵權的兵部侍郎。

  他緩緩起身,看都未看那些珠寶一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醫館。

  「東西,拿回去。」

  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楚……楚神醫,這……」

  「我再說一遍。」楚凡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把你的東西,拿回去!」

  「當初你家郡主,當眾撕我婚書,辱我如豬狗。如今,見我能治好王老侍郎,便想用這些阿堵物,來收買我,彌補過錯?」

  「你們,也配?!」

  他指著門口,一字一句地說道: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和郡主!今日之辱,我楚凡記下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讓他們,等著!」

  這番話說得,當真是擲地有聲,霸氣十足!

  將在場的所有人,都震得熱血沸騰!

  「好!」

  「說得好!不為五斗米折腰,這才是真神醫!」

  「平南王府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就該這麼打他們的臉!」

  一時間,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楚凡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然而,那王府管家的臉色,卻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沒想到,這個山野村夫,竟然如此不識抬舉!

  他收斂了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好,好一個『莫欺少年窮』!」他陰陽怪氣地說道,「楚凡,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家王爺好心給你台階下,你竟敢如此狂妄!你真以為,有王侍郎護著你,你就能在京城橫著走了嗎?!」

  他一揮手,對身後的家丁喝道:「把東西都給我抬回去!我倒要看看,沒有了我王府的『歉意』,你這小小的醫館,能開幾天!」

  他竟是當眾,撕破了臉,要把送來的禮,再抬回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賠罪,而是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與羞辱!

  這一下,輪到楚凡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雖然嘴上說得硬氣,但也知道,得罪一個實權王府,對他極為不利。

  他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無恥,當場翻臉!

  周圍的百姓,也從剛才的激昂,變得鴉雀無聲,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就在這劍拔弩張,楚凡騎虎難下之際。

  那個一直坐在旁邊,像個看客一樣的沈淵,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看那個王府管家。

  他只是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吹了吹那並不存在的浮沫,用一種仿佛在與老友閒聊般的、漫不經心的語氣,輕聲說道:

  「王侍郎。」

  「本……本官在!」

  一直緊張得手心冒汗的王崇古,聽到沈淵喚他,連忙躬身應道。

  沈淵依舊看著自己的茶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醫館。

  「本官記得,我大乾律例,第二百七十一條,寫得很清楚。」

  「『凡皇室宗親,非奉詔不得與外臣結交,不得干預地方民生,違者,削其俸祿,圈禁於府三月,以儆效尤』。」

  「本官……沒記錯吧?」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王崇古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當然知道這條律例!這是太祖皇帝為了防止宗親干政,而定下的鐵律!

  而那個正準備指揮家丁抬箱子的王府管家,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沈淵,依舊在自顧自地,說著。

  「這平南王府,先是與其女撕毀與平民的婚約,此為『失信於民』。」

  「後又因懼怕侍郎府的權勢,便送來重禮,意圖『收買』朝廷未來的棟樑,此為『結交外臣』。」

  「如今,收買不成,便當眾威脅,此為『干預民生』。」

  他每說一條,王府管家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那管家「噗通」一聲,已經直接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沈淵這才緩緩地,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官,身為錦衣衛指揮同知,掌巡查緝捕之權。你說……」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卻又讓那管家感到無比恐懼的笑容。

  「……這幾條罪名,若是原封不動地,寫成摺子,遞到陛下的丹爐前。」

  「你家王爺,……會怎麼樣呢?」

  「咚!」

  王府管家,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沈……沈指揮饒命!沈指揮饒命啊!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該死!」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囂張?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在跟他講道理!

  他是在用大乾的律法,在用皇帝的威嚴,在赤裸裸地……威脅整個平南王府!

  「東西,留下。」

  沈淵的聲音,恢復了平淡。

  「人,滾。」

  「是!是!是!」

  那管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他那群早已嚇傻了的家丁,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醫館。

  只留下了那幾箱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

  整個醫館,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待神明般的,敬畏的眼神,看著那個依舊安坐於椅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沈淵。

  這就是……權勢的力量嗎?

  不動刀,不動槍。

  只憑三言兩語,便讓一個不可一世的王府,低頭,屈服!

  而楚凡,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的震撼,更是無以復加。

  他看著那些原本是送給自己的「賠禮」,此刻,卻因為沈淵的一句話,而理所當然地,留了下來。

  他甚至……連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若是沒有沈淵,他今天,必將自取其辱。

  他感覺,自己好像……欠了沈淵一個天大的人情。

  沈淵站起身,走到楚凡面前。

  他沒有看那些珠寶,只是拍了拍楚凡的肩膀,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楚神醫,你看,誤會,這不就解開了嗎?」

  「以後若再有這等不開眼的傢伙,來找你的麻煩。」

  「隨時,來錦衣衛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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