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雲端棋手,靜候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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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烏江。

  一艘並不算起眼的烏篷船,正順著那濁浪滔天的江水,緩緩東行。

  船頭,燃著一爐紫金色的獸首香爐。

  一縷縷由千年「安神木」所化的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形成了一種足以讓任何凶獸都退避三舍的靜心凝神的奇特香氣。

  沈淵身穿一襲月白色的寬袖長袍,斜倚在船頭的一張軟榻之上。

  他並未修煉。

  甚至連眼睛都未曾睜開。

  只是一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身旁的船舷,仿佛是在打著某種悠閒的拍子。

  江風拂過他的面頰,吹起他那如墨般的長髮。

  溫暖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他的身上,將他那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龐,映照得宛若一塊溫潤的絕世美玉。

  在他的身旁,阿九正跪坐在一張小巧的茶几旁,專心致志地烹煮著一壺來自東荒「霧隱山」的極品雲霧靈茶。

  泉水是天山之巔,千年不化的冰雪所融。

  茶葉是只取晨曦第一縷陽光照射下的嫩芽。

  茶具更是由一整塊萬年「暖玉」雕琢而成。

  每一個細節都精緻到了極致。

  而在船尾,夜一則是一身黑色勁裝,手按劍柄,如同一尊絕美的冰雕,警惕地注視著江面上的任何風吹草動。

  雖然她很清楚。

  以公子如今那深不可測的實力,這天下,恐怕已經沒有多少能夠威脅到他的存在了。

  但這是她的職責。

  整個烏篷船都籠罩在一層肉眼無法看見的混沌結界之中。

  江中那些兇猛的水生妖獸,在靠近小船百丈之內時,便會如同遇到了最恐怖的天敵一般,倉皇逃竄。

  天空中那些偶爾路過的,行色匆匆的修士,也根本無法發現,就在他們腳下這渾濁的江水之上,竟還漂浮著如此一方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愜意。

  悠閒。

  與整個因為「兜率宮」出世,而變得喧囂,狂熱,血腥的修仙界,格格不入。

  「公子。」

  阿九將那沖泡好的第一杯茶湯碧綠,香氣四溢的靈茶,用雙手恭敬地捧到了沈淵的面前。

  「茶,好了。」

  沈淵這才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的睡意。

  反而閃爍著一種仿佛剛剛才欣賞完一場精彩大戲的淡淡的笑意。

  他接過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

  「都到哪了?」

  「回公子。」夜一立刻躬身回答道,「我們已經進入了十萬大山的水域範圍。」

  「按現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三日,便可抵達那『兜率宮』出世的核心區域了。」

  「是嗎……」

  沈淵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仿佛那足以讓整個天下都為之瘋狂的「太上遺府」,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可去可不去的尋常景點罷了。

  他放下了茶杯,目光望向了遙遠的東北方。

  那雙漆黑的眼眸仿佛能夠穿透時空的阻隔。

  看到一個渾身染血,眼神卻越發冰冷的少年,正拖著殘破的身軀,在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艱難地跋涉。

  看到一個渾身籠罩在血霧之中的身影,正如同鬼魅一般,遊走於各個戰場,靠著吞噬失敗者的精血來迅速地恢復著自己的力量。

  看到一個倔強的南疆少女,在某種神秘力量的指引之下,正一步一步地靠近著那片風暴的中心。

  也看到了無數被貪婪沖昏了頭腦的修士,如同飛蛾撲火一般,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個註定要埋葬無數枯骨的屠場。

  「呵呵……」

  沈淵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意味不明的笑聲。

  「看樣子,都快到齊了啊。」

  夜一與阿九聞言,皆是心頭一凜。

  她們知道。

  公子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便意味著,一張足以網羅天下英雄的無形大網,已經悄然布置完成。

  而那些所謂的「天命之子」,不過是一群即將自己走進網中的獵物。

  「公子。」

  夜一沉吟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此番兜率宮出世,天下強者齊聚。七大仙門與北原魔道,更是勢在必得。」

  「我等,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布置?」

  在她看來,即便公子實力通天,但雙拳難敵四手。面對整個天下的頂尖勢力,若無萬全的準備,恐怕也會陷入被動。

  「布置?」

  沈淵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沾了一下杯中的茶水。

  然後,在面前的茶几上,隨意地,畫了幾個圈。

  「你看。」

  他指著那幾個,大小不一,位置各異的水漬圈,淡淡地說道。

  「這是,東荒仙門。」

  「這是,北原魔道。」

  「這是,西漠佛宗。」

  「還有,南疆巫門,以及那些藏在暗處,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老鼠們。」

  他又用手指在幾個大圈的縫隙之中,點下了幾個,更小的水點。

  「而這些,便是我那些,可愛的『天命之子』們。」

  「他們自以為是來尋找機緣,逆天改命的。」

  「殊不知他們不過是我投入這潭渾水之中,用以攪動風雲的……」

  「棋子。」

  沈淵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絕對自信。

  「他們會因為,各自的仇恨,各自的貪婪,各自的『機緣』,與這些龐然大物產生各種各樣的碰撞。」

  「而我……」

  他緩緩地,抬起手。

  然後用袖袍,將茶几上那副代表著整個天下局勢的「棋盤」,輕輕地一抹而空。

  所有的水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需要在他們斗得兩敗俱傷,斗得筋疲力盡,斗得將所有的底牌都掀開之後。」

  「再去收拾殘局便好。」

  他重新端起了茶杯,神情,愜意,而又從容。

  「這便是,我最大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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