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701發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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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冽的寒風穿梭於納迦隆德軍營的火車站,帶著凜冬的肅殺氣息,呼嘯著掠過月台,捲起達克烏斯大衣的衣擺。

  他緩緩踱步,雙手負在身後,步伐機械而緩慢,仿佛被困於某種固有的邏輯循環之中,如同一隻被圈在動物園裡的猛獸,在狹小的籠舍中來回踱步,重複著同一個弧度。

  他的身影在月台昏暗的微光下被拉得狹長而晦暗,黑色的大衣隨風擺動,像是一面被撕裂的旗幟,亦或是一隻掙扎著撲動的殘翼。他的影子在微光的映襯下變幻莫測,如同一個被囚禁在命運牢籠中的幽魂,在這戰爭前夜的靜默中旁皇。

  遠處,紐克爾與希爾西斯並肩站立,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緩緩升起,在寒冷的空氣中時而被風卷散,時而繚繞成灰白的雲團,仿佛某種即將熄滅的希望,亦或是即將燃燒的戰火。

  二人偶爾交換一個目光,彼此之間卻無言以對。達克烏斯的重複踱步映入他們眼中,那沉重而機械的步伐像是無聲的戰鼓,敲擊在胸膛之上,讓本就焦慮的他倆更加的焦慮。

  此情此景猶如,仿佛這裡不是納迦隆德的軍營火車站,而是彰武的火車站……

  而達克烏斯……

  在翻湧的蒸汽映襯下,他的身影若隱若現,置身雲霧之中,那緩慢踱步的身影,昭示著他內心的困惑與猶疑。

  然而,他並不孤單。

  馬雷基斯靜靜地坐在月台的一張堅固鐵椅上,猶如雕塑一般靜止不動。傍晚僅剩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偶爾灑落在他的鎧甲上,映出一道冷峻的光澤。他低頭撥弄著自己的鐵指,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全然無視達克烏斯一次次從他身前經過,只是以一種冷漠而耐心的姿態等待著什麼。

  遠處,一群參謀與軍官肅立,他們身著黑色軍服,佩戴著象徵著軍階與榮譽的徽章。他們無言地注視著這一幕,神色冷峻,目光沉重。沒有人打破沉默,也沒有人敢發問,他們只是在等待,在這場戰爭正式展開之前,在最後的靜默之中,目睹這兩個杜魯奇最偉大的存在以自己的方式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蒸汽翻騰,鐵軌震顫。

  達克烏斯終於停下了腳步,收回游離的思緒,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目光投向遠方——那裡,一道黑影正緩緩浮現,宛如遠方傳來的命運召喚。

  「列車進站。」

  他的聲音瓮聲瓮氣,低沉而沉穩,刻意模仿著黑石鑄造廠主管索戈爾的經典台詞,但語氣裡帶著某種無法言喻的意味,如同沉重的蒸汽機車轟鳴而出的汽笛聲,帶著令人戰慄的震撼。

  黑影自遠方浮現,火車頭如同一頭咆哮的鋼鐵巨獸,破雪而出。

  那是一台4-8-8-4輪式超重型蒸汽機車,它的前端配備四輪引導架,以確保其龐大身軀能夠順暢通過曲線軌道,兩組八輪驅動輪提供著驚人的牽引力,最後四輪支撐架穩固著這頭吞雲吐霧的怪物。它是杜魯奇工業的結晶,是這個世界上最龐大、最沉重的蒸汽機車,沒有之一。

  這個技術,獨此一家。

  矮人?

  扎爾矮人?

  用來納迦羅斯待過幾天的希博洽德的話說:扎爾矮人的車頭跟這個比就像是可笑的個小玩具。

  隨著列車的接近,轟鳴聲在整個車站迴蕩,猶如遠古巨龍從沉眠中甦醒,帶著億萬年積蓄的怒火穿越時間的長河,撼動大地而來。鐵軌在衝擊下震顫不止,車站的金屬構件在低頻共鳴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顫音,整個空間都在這股狂暴力量的衝擊下微微扭曲。

  車頭下方的犁冷峻而鋒銳,掃開一切擋在前方的障礙。無論是厚重積雪,還是血肉之軀,都將在它的怒濤碾壓下化為齏粉。車輪的咆哮撕裂大地,蒸汽從兩側噴涌而出,在寒風中如同颶風掀起的灰白海浪,席捲過月台,跨越平台,撕扯著空氣,將一切籠罩在令人窒息的鐵血氣息之中。

  然而,黑色巨獸並未減速,更未停靠。

  鋼鐵洪流帶著不可阻擋的威勢,從月台旁疾馳而過,將達克烏斯的大衣猛然掀起,將他一同捲入那呼嘯而去的黑暗之中。但他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緩緩地抬起手,腰帶上的輝銀權杖被拔出,高舉過頭,直指蒼穹。

  權杖在寒冷空氣中閃爍著湛藍的微光,映照著月台,也映照著一張張從車窗中掠過的士兵面孔。士兵們的臉龐一閃而過,眼神中交織著各種情緒——敬意、疑惑、興奮、肅然。

  剎那之後,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飛速掠過,黑色巨獸拖曳著長長的煙柱,漸行漸遠。餘下的蒸汽仍在空中翻湧,未曾散去的熱量讓空氣微微扭曲,宛如整個空間都殘留著這頭巨獸的咆哮。

  這班列車自戈隆德發出,車廂之中乘坐的是『裂鋼』第十集團軍的士兵們,該集團軍由高階恐懼領主、戈隆德的瓦拉哈爾——巴克隆統領。

  他們的去向既已註定,命運的巨輪滾滾向前,不會因任何遲疑而停滯。

  儘管名為『第十』,但它實際上是第六。出於對某些禁忌的尊重與避諱,杜魯奇選擇了這樣的命名方式。

  然而,無論是第六還是第十,事實都不會改變:這是一支極具戰鬥力的集團軍,精銳之中的精銳。他們的組建經歷了嚴格的篩選與訓練,每一名士兵都是戰場上的殺戮機器,擅長最艱難的任務,專精攻城戰術,無論是破壞防禦工事還是直面血肉拼殺,他們皆是登峰造極之師。因其無堅不摧的攻城和巷戰能力,這支集團軍被冠以『裂鋼』之名,寓意其如鋼鐵裂解般撕碎一切阻礙。

  成型之後,『裂鋼』集團軍被部署在戈隆德,扼守要塞,拱衛納迦羅斯,而如今,他們正被派往新的戰場。

  這班發自戈隆德的列車不會在納迦隆德停靠,也不會在海格·葛雷夫停靠。這列鋼鐵巨獸將在無馬哥的注視下穿越黑水河大橋,穿越黑暗之路,跨過納迦瑞斯大橋,直抵克拉卡隆德。在那裡,他們將進行換裝,隨後迎接戰爭的洗禮,為杜魯奇的征服事業再添新功。

  但戈隆德並不會因為他們的離去而顯得空虛。

  在巴克隆統御的『裂鋼』集團軍離開之後,接替他們守衛戈隆德的,是另一位杜魯奇的統帥——希拉爾·荊棘之血。

  希拉爾——一位強大的戰士,一位天生的領袖,一位異類的杜魯奇。

  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杜魯奇,事實上,在舊時代,他就展現出了不同尋常的品質——良知。

  在杜魯奇這樣一個冷酷、殘忍、無情的社會中,這種品質極為罕見,甚至被認為是軟弱的象徵。但他的良知從不意味著軟弱,相反,他是一位無比果斷且冷酷的戰士,在面對敵人時,他的刀鋒從不猶豫,戰術從不留情。他的公正與高尚僅限於他所認可的體系之內,面對杜魯奇的敵人,他仍然會毫不猶豫地施以雷霆手段,甚至比許多同僚更加兇狠無情。

  除了良知,他與絕大多數杜魯奇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他的無欲無求。

  他對權力與財富並無太多野心,也不在乎個人的地位提升,這使得他在杜魯奇社會中顯得格格不入。他不是陰謀家,也不熱衷於政治鬥爭,更不會費盡心機去謀奪更高的位置。正因如此,他才能成為馬魯斯最值得信賴的副手之一。

  是的,希拉爾曾是馬魯斯最親近的追隨者之一,二人曾有一段複雜且微妙的關係,在權謀與利益之外,還摻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私人情感。

  他並不像其他杜魯奇那樣阿諛奉承,相反,他直言不諱,甚至敢於公開批評馬魯斯的決策。他會指出錯誤,直指問題的核心,絲毫不在乎自己的言辭是否得罪馬魯斯。若是換做其他人,早已死於馬魯斯的怒火之下,但他不僅活了下來,反而被賦予更大的權力。

  但那都是陳年舊事了,現在的他因為性格和能力,深受馬雷基斯的信任。

  現在的達克烏斯已經102歲了,在兩年前的會議上,克拉卡隆德至阿納海姆鐵路的修建計劃被正式敲定,但這僅僅是序章。在那場會議上,真正被敲定的是一場軍事行動,一場堪稱雷霆掃穴的戰役。

  戰役規劃清晰而精準,如同手術刀般切割戰場。

  第一路大軍從納迦隆德出發,沿東線推進,直逼哈爾·岡西,以雷霆之勢正面碾壓混沌勢力的據點。

  第二路大軍從卡隆德·卡爾出發,在海軍的配合下登陸,對哈爾·岡西進行合圍,並截斷任何可能從北方來援的混沌勢力。

  不再需要經驗寶寶的杜魯奇將不再與混沌浪潮進行無休止的拉鋸戰,不再縱容這些怪物繼續侵蝕納迦羅斯,不再讓哈爾·岡西的廢墟成為混沌勢力向外蔓延的潰瘍。

  這場遊戲結束了,戰爭的機器已然啟動,戰爭的機器已然啟動,開啟下一場棋局的杜魯奇不再等待,不再旁觀,更不會與混沌浪潮糾纏不休。在對奧蘇安發動全面戰爭之前,哈爾·岡西的威脅必須被徹底掃除。

  儘管希拉爾深受馬雷基斯的賞識,但他的資歷尚淺,他所統御的大軍團是籌備後期才正式組建的,目前仍處於擴編和訓練階段。

  也由於雷霆掃穴的原因,戈隆德的防禦壓力,也沒之前那麼大,所以巴克隆的集團軍被抽調了出來,由希拉爾的大軍團進駐。雖然希拉爾的部隊尚未完全成型,但憑藉他的能力與指揮和杜魯奇軍隊的底蘊,足以維持戈隆德的安定。

  火車的轟鳴在站台上迴蕩,儘管列車已然駛過,但達克烏斯仍未放下他手中的輝銀權杖。他靜立原地,權杖高舉,直指遠方,仿佛在為即將出征的將士指引方向,亦或是在向他們的征途致以沉默的祝福。

  不久後,他緩緩放下輝銀權杖,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列緩緩駛入車站的列車上。月台上,整裝待發的士兵在軍官的指揮下列隊進入車廂,一切都有條不紊。

  整個戰爭機器在無聲運轉,一刻不停地將力量投入到前線之中。

  這一次,列車上的士兵隸屬於塔洛斯統御的『荊棘』第五集團軍。和先前駛離的列車一樣,這班列車不會在海格·葛雷夫停留,它的終點,也是克拉卡隆德。

  看了一會後,他失去了興趣,眼神遊離,思緒飄散。隨即,他開始機械地邁步,又開啟了他的刻板行為,按照設定好的程序走動了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走,為什麼一直在走,為什麼還在走。但他就是想走,一圈又一圈,似乎無法停下。

  可能是因為風起了?

  可能是因為發車了?

  也可能是因為……如果不走,他就無法面對即將到來的未來?

  達克烏斯不知道。

  他只是走著,一步又一步,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在這凝固的時間裡找到某種節奏,讓心中的沉悶得以釋放。靴子踏在堅硬的月台地面上,發出沉穩的響聲,是唯一與現實世界連接的錨點。

  「你在走什麼?你已經走了三十五圈了。」

  一道冷硬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如利刃般直刺達克烏斯的耳朵。

  馬雷基斯終於忍無可忍地站起身來,目光緊鎖著達克烏斯的身影。他的語氣帶著不耐和怒意,如同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試圖凍結那份來回徘徊的焦躁。

  達克烏斯停下腳步,偏過頭,隨意地瞥了馬雷基斯一眼,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不覺得馬雷基斯有資格對他說教,也不認為自己的行走與馬雷基斯習慣性地擺弄手指有任何區別——本質上,他們都是在等待戰爭降臨前,藉助某種行為來平復內心的不安。

  於是,他用最平淡的語氣,回敬了一句簡單而直接的問候。

  「你好!」

  這突如其來的問候,猶如一把銳利無匹的匕首,穿透了午夜盔甲,精準地刺穿了馬雷基斯的心臟。他原本燃燒著怒火的氣焰,瞬間被澆滅了,甚至連面甲上的焰火都微微暗淡。

  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

  月台上所有的士兵、參謀、軍官都感知到了這短暫的僵持,卻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他們佯裝忙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向這邊投來,偷瞥這場無聲的較量。

  最終,馬雷基斯低下頭,聲音微不可聞,仿佛是在對自己說話。

  「我不好。」

  過了片刻,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低沉,卻無比篤定。

  「我知道你的感覺,你知道我的過往,這種感覺我不止有一次。」

  達克烏斯沒有回應,他不認為此刻討論情緒有什麼意義,抒發情感不會改變既定的事實。他們此刻的感覺,不過是戰爭來臨前的忐忑,就像考生走進考場前的緊張,像演員踏上舞台前的心悸。可是,有緊張感,就不考試了嗎?有恐懼感,就不上舞台了嗎?

  戰爭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沒有猶豫的餘地。

  他靜靜地注視著馬雷基斯,馬雷基斯也同樣凝視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為一句最簡單的話。

  「上車吧。」

  沒有擁抱,沒有額外的話語。

  他們很快還會再見。

  只是地點變了,從這裡,變成了阿納海姆。

  列車駛向克拉卡隆德,那裡將成為集結點之一。士兵們將在那裡換裝、補給,隨後沿鐵路線推進至阿納海姆,對其展開全面包圍。與此同時,早已啟航的海軍也將在指定時間抵達,將這座城市團團圍住,切斷它的一切生機。

  說人話就是:圍點打援。

  杜魯奇的進軍路線還是當時達克烏斯與馬雷基斯剛認識後規劃的路線。

  更沒有沒有什麼,你來一下,會寫字嗎,會寫的話,我做如下部署調整。

  接著……

  所有的部署,早已落定,一切都按既定計劃推進。

  馬雷基斯沉默地嘆了一口氣,緩緩點頭,隨後邁步走進了車廂。他的身影消失在車門之後,士兵們在軍官的指揮下迅速登車,隊列整齊,秩序井然,唯有沉默如影隨形。

  達克烏斯注視著馬雷基斯消失的方向,隨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站在另一側的紐克爾。

  紐克爾對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只是抬起手臂,揮了揮,示意參謀們登車。

  過了很久,隨著一聲沉悶的汽笛長鳴,列車緩緩啟動。蒸汽噴涌,車輪碾壓鐵軌,轟鳴聲震耳欲聾,宛如戰鼓擂響,宣告著這場戰爭的正式開幕。

  黑色巨獸緩緩駛向遠方,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只留下翻湧不息的熱浪與蒸汽,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這一刻,戰爭的陰影正式籠罩在大地之上。

  達克烏斯靜靜地站在月台上,凝望著列車消失的方向,良久無言。片刻後,他微微搖了搖頭,似是在感慨,又似乎只是單純地驅散思緒。

  沒有必要多想,沒有必要多說。

  他邁開步伐,與希爾西斯肩並肩,沿著通往各個月台的天橋緩緩前行,腳步沉穩。身後,整個軍營火車站仍舊燈火通明,人影穿梭,調度員的口令聲此起彼伏,士兵們有條不紊地登上新駛入的列車,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計劃運作,沒有絲毫遲滯。

  這一刻,戰爭開始了。

  君臨奧蘇安,在達克烏斯102歲的這一年,正式啟動!

  這一年,按帝國曆算是20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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