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739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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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可以舉行宴會,也可以讓軍隊適當休整,但前提是,不能鬆懈。

  越是局勢趨於穩定、表面平靜的時刻,越不能大意。尤其是現在,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突襲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卡勒多的巨龍來突襲一波,那樂子可就大了,洛瑟恩現在是瑪瑟蘭體系的菁華所在,一次準確而致命的突襲足以把整個戰局攪成一鍋粥,把剛建立的信任撕成碎片,把所有人苦心籌劃的部署徹底打亂。

  其影響不亞於火燒赤壁等等……

  芬努巴爾對此沒有動怒,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激烈的反應。他只是神情平靜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達克烏斯在表達什麼,他知道杜魯奇接管洛瑟恩的城防體系是不可避免的——不只是合理,而是必然。甚至可以說,哪怕達克烏斯接下來提出要全面接管整個洛瑟恩,那也是合情合理的邏輯延伸。

  畢竟,他早在打開洛瑟恩海門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正在推動一場事實上的政變。

  洛瑟恩不是普通的城市,它是權力的象徵,是阿蘇爾的核心,是整個奧蘇安的命門所在。而他,芬努巴爾,親手將鑰匙交了出去。他比誰都清楚其中的意義,這一步走出,就意味著他必須接受接下來所有連鎖反應。

  但他還是不甘心。

  「我將那些要塞里的部隊也撤出來?」沉默片刻後,芬努巴爾平靜開口,用一種委婉而試探的語氣提出了這個問題。他沒有爭辯,沒有強求,而是用一如既往的策略話術,來試著爭取一絲空間——一絲主動權的迴旋餘地。

  「用來維持城內的秩序?」達克烏斯反問。

  「當然!」芬努巴爾目光一閃,立刻點頭,達克烏斯果然懂他。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馬雷基斯發話了。他聲音不高,卻自帶壓迫力。

  「讓敕令黑騎士跟著,讓他們適應下。」

  這句話,看似平平無奇,不就是黑騎士也跟著麼,但搞政治的聽來就是另一碼事了。

  這句話,標誌著又一輪權力博弈的結束。阿蘇爾部隊的編製得以保留,繼續維持城內的秩序,而杜魯奇的軍團則全面接手洛瑟恩的城防體系。雙方都不退讓,也都沒有真正撕破臉——這才是典型的上位者之間的交易。

  但其中有些細節,需要商榷。

  畢竟敕令黑騎士是馬雷基斯的心頭肉,從成立之後,一直由馬雷基斯親自負責。這也就意味著,黑騎士可以跟著海衛巡邏,但真遇到不可避免的事了,得由黑騎士來主導,而不是海衛打個哈哈就能過去的。

  再延伸的話,這似乎涉及到了海軍、陸軍體系,和背後的主導權和信仰問題。

  沒辦法,政治就是這樣。

  當然,這也代表了由馬雷基斯、達克烏斯、芬努巴爾組成的三角體系,開始了初次的磨合。

  達克烏斯先是聳了聳肩,向芬努巴爾投去了愛莫能助的眼神。接著,他微微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遠處宏偉的城防體系——洛瑟恩的翡翠門。

  這座著名的要塞是為了防禦正面海上入侵而特別設計,其側翼防禦極其簡略,除了一條護城壕溝和一座俯瞰兩側緩坡的碉堡塔樓外,護牆低矮,乍一看甚至像是疏於維護的建築廢墟,幾乎沒有任何附加工事。

  達克烏斯只是看了一眼,沒有伸出頭,更沒有用單筒望遠鏡去看。

  杜魯奇還沒拉垮到這地步,洛瑟恩的沙盤不僅塔里恩丹有,瑟淵馭濤的指揮室也有,精確到令人咋舌,能讓有幸見到的洛瑟恩子民大吃一驚。連哪一段城牆石材因潮濕而略顯鬆動都有標註,這得益於伊塔里斯提供的情報。

  若無輝煌塔協防,敵人確實可以從岩石斜坡快速突進,沿著那些看似隱蔽實則人為修整過的山道直抵護城壕溝。

  看著是防守漏洞,真信了那就是白痴了,看似有利於進攻,但實際上,地形狹窄,重型器械無法上行,部隊難以展開。

  一旦進入瓶頸區,哪怕只是幾十名弓手,都能將上百精銳射成篩子。在不動用超凡力量的情況下,純純的地獄之門,徹頭徹尾的放血池,是阿蘇爾留給敵人的血路,是一個『來多少死多少』的陷阱。

  這種防禦設計,如同把脖子主動暴露給敵人,再在對方咬上來的一刻用刀斬下,是阿蘇爾工程學的極致,是他們對戰術自信的體現。

  然而,達克烏斯沒有過多關注這些,他的視線很快被潟湖中的另一種景象吸引了。

  船,密密麻麻的船,越來越多。

  除了阿蘇爾與杜魯奇的船之外,還有另一類『奇異』的船停靠在碼頭旁——塗滿華麗圖案、裝飾金箔與紫帷的娛樂船。

  也就是遊艇。

  它們不屬於軍隊,也不屬於商人,它們屬於貴族。

  這似乎符合洛瑟恩的形象?

  在其他阿蘇爾看來,洛瑟恩的公民是阿蘇爾中的『庸俗者』——他們懂得貿易、講求現實、崇尚享受,被嘲諷為貪婪的商人,而非自豪的戰士或高貴的法師。

  也許這只是仇富,也許只是刻板印象——誰知道呢?

  對達克烏斯而言,這些根本不重要。

  開始發病的他,目光在潟湖上游移,最終定格在港口中央那座孤零零的小島上。那裡,在芬努巴爾登上鳳凰王寶座後,會樹立起初代鳳凰王艾納瑞昂的巨大雕像,以示紀念,問題是……

  當然,地標終究是要建的,但不是現在,現在起那癮得多大。

  他又望向了港區邊緣那塊尚未開發的土地,如果沒錯,那本應是外來者居住區的預選地段。

  現在?根本沒有建造的跡象。

  以後……不好說,真不好說。

  在未來的定位構想中,或許會有一批人類生活在奧蘇安?承擔底層工作,承擔精靈不願意做的事情。

  等同於菲傭?

  一開始人少還好,人多了,就會像香江的中環地鐵站那樣。

  周末是大多數菲傭的休息時間,她們從僱主的家中離開,帶著飯盒、水果和紙板,聚集在橋下、天橋旁、道路邊。她們坐著、躺著、聊天、唱歌、發呆,或在紙板上打牌野餐,或者直接入睡。她們用這樣的方式度過自己的休息日,在艱辛生活中的片刻喘息。

  為了方便這些菲傭,政府還特批了附近的幾條馬路,周末封鎖起來,變成只屬於她們的聚會公園——看似寬容,實則邊緣;看似安定,實則隔離。

  達克烏斯收回思緒,暗自搖頭。

  這事說不準,也沒必要現在就去深究,一步一步來,現在不是設定外來者管理政策的時候,那是帝國成熟期的煩惱,而眼下,帝國連雛形都沒有呢,而且這件事完全不需要走一步,看十步,更不需要看百步。

  至於什麼昨天還是雇員,今天就是管家,後天就是宰相,有點想多了。精靈的特性、政策和體系擺在這呢,精靈也不是羅馬人,人類滲透不進來,除非精靈快死絕了。

  反倒是蜥蜴人的使館區已有了明確構想:按照露絲契亞的風格建造,一座金字塔為核心,四周配以低矮神廟與環形碑廊,形成一組既具特色又不乏行政用途的建築群。這樣既能作為蜥蜴人駐奧蘇安的官方駐地,又能成為城中一處獨特的觀光景點——既滿足儀式性,又不失實用性。

  至於其他種族?沒有考慮。

  並非是單純精靈的傲慢作祟,這背後還有戰略現實的考量。種族之間交流的基礎是貿易與通信,而精靈控制著海權、航路和跨洋信息線,不需要在自家核心領土內為其他種族設立外交區。

  有事去找阿爾道夫、哥隆尼、米拉格連諾等地的精靈大使館,那裡的負責人會將信息傳回奧蘇安,而不是有事坐船來奧蘇安,然後再回去,一來一回將時間浪費在路上。

  這時,芬努巴爾察覺到達克烏斯的目光,開始介紹起來。

  「那裡,是圖書館,伊泰恩王國最大的圖書館。」

  「還是二十五萬嗎?」達克烏斯轉移了話題。

  「是的。」芬努巴爾點頭,他的語氣平穩,甚至有些木然,沒有驕傲,也沒有羞愧。如果換做以前,他會自豪地宣布這個數字:「二十五萬!」但自從他親自去過納迦羅斯後,二十五萬很多嗎?

  達克烏斯輕輕點頭,目光轉向那群站在遠處的阿蘇爾們。隨後,他搖了搖頭,他原本想解釋什麼叫『虹吸效應』,想從資源聚焦與權力集中的邏輯出發,引申到城市與文明的吸引結構,最終指向對未來城市治理結構的預測。

  可他最終停住了。

  這種事,講不好容易翻車。

  虹吸效應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明白的,而且對面還是專業人士。

  他尋思片刻後,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緩緩抬起右手,向著芬努巴爾比劃出一根食指,然後又轉身,朝那些站在遠處的阿蘇爾們也同樣比劃了一下。

  簡單的動作,卻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芬努巴爾的思緒。

  他眼睛瞬間睜大,不敢置信地盯著達克烏斯,他想起了在納迦隆德的那次浴場深夜長談,那個夜晚,達克烏斯曾不動聲色地拋出一個驚人的數據。

  五百萬!

  那是達克烏斯對未來洛瑟恩的人口規模預估,當時芬努巴爾震驚得久久無語。

  而現在,達克烏斯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芬努巴爾不認為是一百萬,而是——一千萬!

  「抱歉,我之前的推斷有錯誤,重新評估後,我認為只多不少,洛瑟恩絕對有這個條件。」達克烏斯語氣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不然,洛瑟恩怎麼會被譽為奇蹟之城,世界渴望之城呢?」

  「這……」芬努巴爾愣了一下,他的喉嚨動了動,幾乎感到一陣暈眩。

  那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座山,正從遠方緩緩而來,碾壓過去一切的慣性、優雅、精緻與驕傲。

  洛瑟恩的未來……真的能承載這樣的體量嗎?

  或者說,精靈的未來……真的能承載這樣的體量嗎?

  他努力去想像一座擁有千萬常住人口的洛瑟恩會是什麼模樣,那得是多麼浩大的工程啊!

  五百萬就已經難以想像了,不僅僅是翡翠門和部分城內建築要進行拆除和重建,甚至輝煌塔也可能會轉變成陸地上的燈塔,周圍的山體更是有可能被完全推平,以騰出足夠的空間來容納那五百萬的市民。

  想著,想著,他倒吸一口涼氣,腦海中的畫面逐漸變得模糊,像是被巨浪吞噬。他知道達克烏斯並不是空口放炮,他知道達克烏斯對城市規劃有著超乎尋常的天賦,他去過納迦羅斯,親眼見識過那一座座城市的布局;艾希瑞爾雖然他沒有親自踏足,但從他的支持者口中已經聽說過無數次,那是一個有著雄心壯志的規劃者才能完成的傑作。

  而且這還僅僅是洛瑟恩,如果展開推算,洛瑟恩在有一千萬常駐人口的情況下,伊泰恩王國,整個奧蘇安,乃至其他大區、殖民地,這些加起來,精靈得有多少人口?

  展開聯想的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充滿奇蹟的時代。

  「這太震撼了……」芬努巴爾低聲自語。

  「不著急,這是一項很複雜的工程,需要我們共同努力。」達克烏斯看出了芬努巴爾的思緒,輕描淡寫地說道,隨即指向遠方一座坐落在小島上的宮殿,「那是誰的行宮?」

  宮殿建築古樸莊嚴,氣勢恢宏,猶如一塊鑲嵌在湖中的璀璨寶石,想不注意都難。

  芬努巴爾轉頭看了看,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看向了不遠處的馬雷基斯,短暫的沉默之後,他悄聲對達克烏斯說道。

  「這是卡拉德雷爾的行宮。」

  達克烏斯點了點頭,他理解為什麼芬努巴爾會有這個反應了,他知道這裡的破事。

  這座宮殿雖說是作為行宮存在,但背後的故事遠比表面所展現的要複雜得多。

  洛瑟恩成為鳳凰王庭所在,是第三任鳳凰王『征服者』卡勒多所定下的。然而,那時奧蘇安正處在大分裂時期,一直在打仗,幾乎所有的資源與精力都集中在了戰場上。

  由於沒有時間進行大規模的建設與規劃,鳳凰王庭的規模並不大。然後,卡勒多打著打著,人沒了,自然也沒有正式、大規模修建的機會。

  再往後是卡勒多的兒子,第四任鳳凰王『征服者二世』卡勒多。這個脾氣乖戾、性格古怪的鳳凰王對洛瑟恩並不感興趣,甚至對這座城市心生不滿,但他還是延續了傳統,畢竟這是他父親定下來的。

  然而,他沒有擴建的想法,對他來說,卡勒多王國才是他的家,而洛瑟恩的鳳凰王庭不過是一個方便處理政務的地方,仿佛只是一個過渡性的居所,結果這一過渡成了永遠。

  接著,就是第五任鳳凰王『和平者』卡拉德雷爾了,洛瑟恩為鳳凰王庭所在才正式板上釘釘,他對這座城市有著極高的期望與要求,他首先修建了過渡性的行宮,之後便開始了大規模的城市建設與擴建。鳳凰王庭的建築群逐漸增多,塔樓一座接著一座拔地而起。隨著後續歷任鳳凰王的不斷擴建,鳳凰王庭逐漸形成了如今龐大而精緻的建築群,也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芬努巴爾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座宮殿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卡拉德雷爾行宮的成了洛瑟恩歷史的見證者。

  「如果歸屬權還屬於文尼奧爾家族,根據『貴族法』,這座行宮仍屬於文尼奧爾家族。」達克烏斯尋思一番後說道。

  芬努巴爾點了點頭,他沒有說什麼文尼奧爾家族已經絕嗣之類的話,如果在去艾索洛倫之前,他會這麼問,但現在不會了。

  卡拉德雷爾死了,但他的兄弟阿薩諾克還在。

  其實,達克烏斯的想法是把這個行宮用超凡的形式挪走,以後潟湖裡的船那麼多,那麼大,行宮還擋在那,未免……

  如果阿薩諾克要的話,就給他,按照『貴族法』流程走,作為文尼奧爾家族的祖地。如果阿薩諾克放棄行宮,轉而需要伊瑞斯王國的祖地,那就將行宮改成洛瑟恩歷史博物館,當個景點。

  當然,無論怎樣,該移走還是要移走。

  就在馬雷基斯一行人在翡翠門的城牆上視察時,第一批停靠在碼頭旁的船隻開始卸貨了,或者說乘客開始下船了。

  在艾索洛倫的幽深森林中,時間被樹木的年輪所吞噬。

  德琳娜的生活是與自然緊密相連的,作為愛莎信徒的她,心靈與林間的風、樹木和湖泊一同跳動。對於她而言,艾索洛倫不僅是家園,更是庇護所,四季輪轉,日月變幻,一切都在這片神聖的森林中保持著一種古老的、寧靜的節奏。

  作為艾索洛倫十二領之一的安米爾的林地領主,她很少離開這片森林,直到她必須走出來,履行她的職責和義務,去一個久久環繞在她耳邊卻與她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初次站在奧蘇安的土地上,她的心中並沒有一絲興奮或好奇,只有深深的迷茫與不安,如果可以選,她想馬上返回艾索洛倫,但她不能。

  周圍的景象在她眼中極為陌生,甚至帶著一股不適感,她的眼睛掃過眼前的城市,陽光在那些尖塔的玻璃窗上反射,耀眼而刺眼。那種刺眼的光芒,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艾索洛倫的光總是柔和的,透過古老的樹木灑下的光束,宛如母親的懷抱,讓她感到寧靜與舒適。

  而這裡,洛瑟恩,完全不同。

  城市的輪廓像是從大地中被雕刻出來的巨型骨架,冰冷、堅硬,毫無生氣。巨大的石碑與建築,如同鋼鐵般的冷漠與無情。

  她站在碼頭上,兩旁的建築高大宏偉,是人為設計、建造的產物,而非自然賦予的景象。雖然街道上沒有行人,但她感受不到艾索洛倫森林中的那種和諧的步伐。

  這裡沒有鳥語,也沒有樹木的低語,空氣中瀰漫著人造的氣息。

  每一步,都是陌生的,每一片地面,都與她在艾索洛倫所踏過的土地不同。她可以感覺到,那種強烈的脫離感,仿佛是她與艾索洛倫的某種聯繫被切斷了。

  阿斯萊與自然的關係,像是植根於大地,滲透進她的血脈。她閉上眼,試圖回憶艾索洛倫的每一片葉子、每一股清泉、每一陣微風。然而,現在,只能聽到身邊喧鬧的聲浪,心裡那股空洞的失落感,愈加顯得深刻。

  她無意識地走到岸邊,目光停留在那片蔚藍的潟湖上。湖水與艾索洛倫森林中的湖泊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但它的清澈與湖底的光影,缺少了她熟悉的、層迭的樹影和水面上躍動的魚兒。這裡沒有那種溫柔的氣息,沒有悠揚的風鈴聲,沒有夜晚時森林中精魄們輕聲的低語,沒有,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奧蘇安?」她輕輕自語,聲音帶著疑惑與幾分失落。她不由自主地將手放在胸口,感受到那種熟悉的心跳,仿佛是離開家園的痛楚又一次湧上心頭。

  「是的,這裡就是洛瑟恩,奧蘇安,阿蘇爾的家。」一旁的莉安德拉說道,接著她又安慰道,「或許……你可以阿瓦隆找到那曾經的熟悉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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