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813單騎入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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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前,後半夜才勉強合上眼的阿薩尼爾,被粗暴卻又不得不的呼喊聲,硬生生地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那聲音並非只是單純的叫醒,更像是一把鉤子,猛地從深海中將他提上水面,撕開了那僅存的片刻寧靜。

  他睜開眼,雙眼布滿血絲,眼神卻異常空洞。那空洞中沒有一絲起床氣,也沒有半點睏倦帶來的慵懶,那些情緒早已被生生壓下去,像是被一塊沉重的鐵板封死在心底。

  此刻,他精神的每一枚齒輪都在強行運轉,發出乾澀卻穩定的磨擦聲。

  他坐在床沿,背微微佝僂著,直勾勾地望著面前彎腰喚醒他的扈從。燭火在帳篷內搖曳,將那張緊繃的臉映得時明時暗。

  當聽到那句簡短而沉重的「杜魯奇來了」時,他既沒有露出震驚的表情,也沒有如火山般爆發怒吼,更沒有慌亂失措。

  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仿佛這一刻早已在他心中預演過無數次,像是從噩夢裡翻出來的老畫面,只是換了個地點與時間。

  沒有多餘的動作,他緩緩起身,像是每一個關節都帶著重量,走向擺放在一旁的裝備架。那金屬與皮革散發著冷冽的光澤,在夜色與燭影的交錯中如同某種沉默的獸,正屏息等待主人披上它的獠牙與甲冑。

  五分鐘後,在扈從熟練而急促的幫助下,阿薩尼爾全副武裝地走出了帳篷。

  早在他現身之前,杜魯奇出現的消息便像野火一般順著營地的縫隙瘋長,號聲短促而急迫,如同催促心跳加速的鼓點,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與混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像無數股潮水彼此衝撞。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鍋被瞬間點燃的沸水:一部分士兵已經全副武裝,在軍官的帶領下迅速列隊,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武器的碰撞聲與整齊的口令交織成一片;另一部分人則還在慌忙整理甲冑,手忙腳亂地裝填弓箭或繫緊劍帶,有人甚至還在嘴裡叼著乾糧,雙手胡亂扣著甲片的搭扣。

  這種狀態看似有秩序,卻依然夾雜著混亂。

  這並不奇怪,這支軍隊是由各個家族臨時拼湊而成。有人受過多年的訓練,能在半夢半醒間完成全套武裝;也有人第一次被如此急促地喚醒上陣,連扣好胸甲都需要旁人幫忙,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弓袋掛在哪側。

  卡勒多的子民是驕傲的,但他們的驕傲並不是盲目的狂妄。

  他們絕不愚蠢。

  那天,突然出現在洞窟中的莉安德拉,已經用她的言語,將即將到來的危機剖白得清清楚楚,不採取行動,就等於將恥辱刻在自己的額頭。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難以忍受的羞辱。

  昨夜,這支臨時拼湊起來、交由阿薩尼爾統率的近三千人部隊,趕到了瓦爾鐵砧附近,準備圍繞此地展開部署。再加上原本就駐守於此的各家族防禦部隊,總兵力已超過五千人。

  而這還是第一波,後續,這裡還會持續增兵,但那是今天以後的事了。

  這五千人此刻,便是擋在杜魯奇面前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盾牆。

  阿薩尼爾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冰涼的空氣讓他的大腦徹底清醒了一瞬,他的手抬起,微微一擺。

  扈從立刻會意,抬起號角,將軍官集合號吹響。

  不一會兒,最先趕到的是駐守哨站的軍官。

  那軍官在發現敵情後,便第一時間策馬狂奔回營傳訊。

  「有多少人?」阿薩尼爾低聲問,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很多。」軍官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阿薩尼爾的拳頭微微握緊,指節泛白,怕什麼,偏偏就來什麼。

  「什麼叫很多?到底是多少?」他咬牙切齒,卻依然努力保持冷靜。

  「一艘黑色方舟,六十多艘鐵殼船,沖在最前面的,是幾艘造型很奇怪的船隻……我也不清楚那是幹什麼用的。」軍官的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無奈。

  「肯定是用來登陸的!不然它們為什麼沖在最前面。」後趕來的阿斯塔里昂不耐煩地插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不耐煩的火氣。

  「能再具體一點嗎?」另一名隨行的龍王子聲音冷峻,明顯對局勢充滿疑慮,他逼問著軍官,希望能獲得更多細節。

  軍官搖了搖頭,無力地嘆息,顯然信息有限。

  阿薩尼爾眉頭緊皺,瞬間就做出決斷。他轉頭看向阿斯塔里昂,聲音堅定,毫無遲疑。

  「叔叔,這裡交給你,我去偵查。」

  阿斯塔里昂沒有拒絕,而是用力點了點頭,以一種篤定的姿態回應著。在阿薩尼爾沒到之前,作為龍王子的他便是這裡的主心骨,肩負著守衛瓦爾鐵砧的重任。

  在家族關係上,阿斯塔里昂是阿瑟里昂的親弟弟,而阿瑟里昂則是阿薩尼爾的父親。薩爾恩家族的領地位於環形山與龍脊山脈連接處的西麓,西境緊鄰泰倫洛克王國的疆土,面朝無邊浩瀚的浩瀚洋,這是一片水草豐美、土地肥沃的寶地。

  卡勒多王國的重鎮——塔爾·薩爾恩,巍然屹立於此,而薩爾恩也是這個古老家族的姓氏。

  如同安格瑞爾家族經營著伊泰恩王國第二大城市——安格瑞爾,薩爾恩家族同樣以他們的領地為傲。

  由於薩爾恩家族距離瓦爾鐵砧相當近,這片關鍵要地的防禦重任自然落在他們肩上。這也是阿薩尼爾被派往這裡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另一個原因,是他擁有一隻強大的巨龍夥伴。

  原本交代完軍務、準備轉身離開的阿薩尼爾,突然停下腳步,像是回想起什麼重要的細節。他回頭,眼神凝重地望向依舊站立未離去的叔叔,語氣中多了幾分不容忽視的威嚴。

  「將那群瓦爾祭司組織起來,必要時……」

  「我知道!」阿斯塔里昂的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說罷,他再次重重點頭,堅定如鐵。

  阿薩尼爾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腳步的瞬間,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急促而堅定的呼喚,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嚴厲與關切。

  「阿薩尼爾!記住,偵查完畢後馬上回來,切不可冒進!」

  此刻,阿斯塔里昂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仿佛風暴來臨前的那股胸悶壓抑,讓人無法舒展,卻又無從訴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這番叮囑,將內心沉甸甸的不安和憂慮,轉化為簡潔有力的告誡,傳遞給這位驕傲而又固執的侄子。

  「我知道。」阿薩尼爾的聲音簡短有力,沒有回頭,只是稍稍側過頭來,投以一個堅定的回應。

  話音落下,他便快步離開。

  『於是,我就這樣受僱於雷馬斯親王,而在我身側站著的是精靈領主阿薩尼爾與他的巨龍——死亡之牙。阿薩尼爾曾告訴我,死亡之牙只是對這條巨龍真名的粗陋翻譯。或許如此,但我敢說,這個名字再貼切不過了。多少敵人被它噴吐的烈焰擊潰、燒盡,遑論它的獠牙與利爪——我已經數不清了。

  死亡之牙比一幢聯排屋還要龐大,比一座要塞還要堅固。我親眼見過一發炮彈在它的鱗甲上彈開,而最讓我意外的,是它竟然還有幽默感。

  有一場戰鬥,我們面對的是一群身著黑黃兩色的綠皮怪物,士兵們叫它們——夜地精。它們中有個揮舞著流星錘的瘋子,幾乎就要衝進我們的陣線。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死亡之牙從天而降,一把抓住那小個子尖叫著的傢伙後頸,直接將他丟回了自己陣中,隨之而來的混亂讓那些地精四處尖叫逃竄。

  在空中,我聽到一個低沉的『呼——呼——』聲,這才意識到,死亡之牙正俯瞰著正四散奔逃的夜地精……它在笑。地精們也聽見了。一隻巨龍用輕蔑的笑聲,幾乎擊碎了它們的士氣,結果它們全都潰逃了。』

  ——卡羅堡戰犬團軍士烏勒爾

  『勝利終於觸手可及,然而,毫無預兆地,一隻巨大的綠色巨龍從天而降,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它的牙齒如同鐮刀,鼻孔中噴出帶著膽汁般惡臭的綠霧,而它的背上,坐著一位傲然的戰士。那便是我們第一次見到阿薩尼爾……』

  ——摘自《岡特·弗里斯海姆的輝煌冒險錄》

  死亡之牙——在古老的艾爾薩林語中意為『天上的復仇』,他的外形與噴吐出的龍息,都與游弋於埃爾辛·阿爾文林海中的森林龍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死亡之牙並非森林龍,而是一隻真真正正的火龍,只不過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年代裡,經歷了某種神秘的變異。

  至少,死亡之牙自己是這麼認定的。

  此時此刻,他似乎已然預感到眼前即將爆發的戰火。方才還在蜷縮淺眠,享受著愜意的休憩,如今早已警覺甦醒。他四肢穩穩踏地,碩大的龍翼微微展開,尾巴在地面有節奏地輕輕拍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是屬於他的專屬待命姿態,一種宣告:一切準備就緒,隨時迎接戰鬥!

  阿薩尼爾看了夥伴一眼,搖頭拒絕了扈從遞來的乾糧和水袋,反而沉聲問道。

  「酒。」

  扈從的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個不情願的表情,但還是慢吞吞地從腰間解下那隻沉甸甸的酒袋。

  然而,他的手還沒來得及伸到阿薩尼爾面前,那隻急切的手已經搶先一步抓了過去。

  下一瞬,酒袋被擰開,濃烈的酒香與熱意一同湧出,阿薩尼爾仰頭灌下,一股滾燙的酒液沿著喉嚨燒入胸腔,一部分卻沿嘴角溢出,順著他的下頜與脖頸滑落,在盔甲表面泛起幾道暗色的痕跡。

  「舒服!」

  他重重地吐出這個詞,像是在用酒精驅趕心中的沉悶。酒袋被粗暴地塞回扈從手中,金屬護甲與皮革之間發出輕響,隨即他暴喝一聲,令身邊的空氣都似乎緊了一瞬。

  在此之前,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低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倦。

  他在洞窟中唱響龍之歌時,傾注了大量的力量與精力,聲聲吟誦仿佛把他體內的靈魂都抽空了。等走出洞窟後,他甚至連片刻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迫投入到一場新的緊急事務中——籌集軍隊、整合人員、下達命令、傳遞信件……每一環都如同巨石壓肩。

  緊接著,又在沒有任何休整的情況下,急行軍趕往此地。

  這一袋辛辣而濃烈的酒,如同一陣火焰,從喉嚨一路燒到心口,硬生生將他那幾乎熄滅的精神重新喚醒。那一瞬,他甚至感到耳中轟鳴,血液在體內變得滾燙,呼吸間帶著熱浪。

  他甩了甩頭,抹去嘴角溢出的酒水,酒香和金屬味混在盔甲上,帶著一種即將出征的氣息。

  隨後,他一個跨步登上了死亡之牙的龍背,盔甲在龍鱗上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坐進龍座,他伸手抓起粗重的鎖鏈,將自己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在空中,哪怕是龍背上的一陣突兀俯衝,也足以將一個疏忽的騎士甩落下去。

  與此同時,扈從們早已將他的龍槍準備就緒,長槍如同黑夜中凝成的長雷,閃著寒芒。

  偵查固然是任務,但他從來不是那種只看不動手的性子。對他而言,偵查和進攻之間,並沒有什麼明確的分界線。

  「死亡之牙,我們出發!」他高舉龍槍,聲音如同擊響了出征的戰鼓。

  另一邊……

  阿拉洛斯原本回頭只是想確認一下戰場態勢,卻沒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種……讓他難以形容的景象。

  黑色方舟上空,那一片翻湧的奇景,讓他下意識冒出了一個詞——『海鮮盛宴』。

  他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形容雖然荒謬,但似乎又莫名準確。即使不準確,他也實在找不到別的合適詞彙來替代。

  自從與達克烏斯接觸後,他以為自己已經見多識廣,天下之奇事不會再讓他驚詫。然而,眼前這一幕,卻再次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無法理解,這些原本只能在深海中悠遊的海獸,為什麼會出現在天空中?

  為什麼螃蟹能在空中快速突進?

  為什麼鯊魚、鰻魚、海龜……都能在空中游曳,仿佛天空是另一片浩瀚海域?

  「陸游器。」泰蘭鐸不急不緩地回頭瞥了一眼,拋出了解答。

  「陸游器?」阿拉洛斯眯起眼重複了一遍。

  「是的,陸游器,達克烏斯起的名字。」泰蘭鐸帶著一絲無奈的吐槽,「不過我一直覺得這個詞很不準確,按理說,應該叫空游器才對。」

  「無論叫什麼,這些海獸為什麼能飛?」阿拉洛斯的疑惑並未減少,反而更濃。

  此時,泰蘭鐸的目光已不在海面上徘徊,而是轉向了第一道隘口——準確地說,是那座哨站。哨站下方,厄衛們正艱難且快速地前進,而哨站早已被原本駐守的士兵棄守。

  「是陸游器的作用,激活後,會把海水性質移植到空氣中。這就是原本生活在海里的海獸,能如同在海中一般,在空中遊動的原因。你仔細看,它們並不是飛,而是在游。」

  泰蘭鐸的語氣像是在上課,帶著理所當然的冷靜。

  說完,他正準備轉頭去觀察駁船,查看陸軍的行進情況。

  然而,就在他即將轉頭的那一瞬,一個龐大到幾乎遮天的黑影,從山體的另一側緩緩浮現出來。

  「別再盯著那該死的陸游器,也別管那群海獸了,敵人來了!」

  死亡之牙載著阿薩尼爾沿著山體徑直而上,龍翼劃破氣流,發出一陣陣震耳的呼嘯。高空的風像刀子一樣拍打在他的盔甲上,令他的披風和龍槍尾綴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就在飛越山峰的那一瞬間,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如同從幽暗的洞口踏入了無垠的天穹。

  阿薩尼爾眯起眼,順勢展開偵查,他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那一艘艘巨大的拼接駁船,在他看來,它們如同被縫合的巨大屍骸,浮在海面上。駁船船身和之間的連接通道上,密密麻麻地挪動著無數黑點,就像一群在糖漬麵包上爬行的螞蟻,但他很清楚,那不是螞蟻。

  那是士兵。

  準備上岸的士兵。

  準備接下來攻擊瓦爾鐵砧的士兵。

  他們的每一次腳步,都是在向戰爭的火口逼近。

  阿薩尼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還沒來得及開口,死亡之牙便仿佛讀懂他的意圖一般,忽然收攏雙翼,猛地向海面俯衝。整個身軀宛如一柄綠色的戰矛,直指那片駁船。龍鱗與空氣劇烈摩擦,激起一陣低沉的轟鳴,猶如戰場的前奏。

  狂風撲面而來,阿薩尼爾在龍背上大笑,那笑聲在風中拉成長長的回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一旦巨龍就位,一旦吐息噴吐而出,等待這些敵人的,將是赤裸裸的死亡!

  逃跑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若這些敵人還有一點自知之明,那麼在巨龍到達前,他們最好立刻跳下去,跳進冰冷刺骨的海水中,避開那條無法躲避的死亡之線,避開足以將肉骨化為灰燼的龍息。

  然而,就在他緊握龍槍,呼吸急促,等候著那一擊的降臨時,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一瞬間,笑意像被人猛然掐滅的火焰,徹底凍結在他的頭盔之下。不可置信的神色在他眼底蔓延開來,他甚至懷疑是酒勁沖昏了腦袋。

  他下意識伸手,揉自己的眼睛,但頭盔阻擋了手和雙眼之間的聯繫,他只能不停的眨眼,可眼前的景象並沒有消失。

  他醉了嗎?

  不……絕不是。

  那是清醒到近乎冷冽的現實。

  在他視線盡頭,一幕極度荒誕、卻又殘酷真實的景象正迅速逼近!

  長尾戰鯊,背鰭如刀,尾部狹長如鞭,在空中高速甩動。它們張開血盆大口,滿口鋸齒般的利齒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像一列列整齊排列的屠刀。

  巨甲龜緊隨其後,那背甲厚重到仿佛連山峰都能撞裂,甲面上布滿傷痕與之前藤壺附著的痕跡,像一面經歷過無數次洗禮的古老城牆,它們每一次揮動四肢,都帶著一種壓塌空氣的沉重感。

  成群的利齒鰻在它們周圍蜿蜒遊動,身形修長而詭異,閃著寒光的牙齒在半空中若隱若現,每一次張口,似乎都能咬斷鋼鐵。

  魔蟹……那更是徹底的怪物,雙螯巨大到足以夾碎一根船桅,堅硬的外殼如同黑曜石鑄成,它們揮舞著巨螯,帶著狂暴的氣息在半空快速移動。

  還有一種類似鰻魚的生物,有一對前肢,末端長著能撕裂皮肉的利爪,頭上長著螺旋狀的尖角,可以用來刺死獵物和敵人;有一排排鋒利的牙齒,後肢末端長著一組如同鞭子一般的尾巴。它們的身體在風中如潮水般翻滾,尾巴每一次虛踏,周圍的氣流便如同水波一樣盪開。

  這些海獸沒有翅膀,卻在空中以流暢的遊動姿態疾馳而來,就像海水被無形地搬到了天空,而它們是其中的霸主。

  每一隻都比一艘小船還要龐大,每一聲嘶吼都像在掀動天與海的邊界,而且這些海獸的背上,竟還牢牢固定著蓄勢待發的杜魯奇戰士與冰冷的弩炮。那些弩炮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仿佛已經鎖定了獵物,只等一個命令,便會將死亡傾瀉而出。

  阿薩尼爾的心口猛地一緊,戰場被強行拖入到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維度。天空與海洋的界限在此刻被徹底抹平,敵人將海獸與空戰力量結合成了一種全新的殺戮形態。

  死亡之牙在他身下低沉地咆哮著,喉嚨深處滾動著如雷的共鳴聲,龍鱗一片片豎起,折射出金屬般的冷光,那是它對威脅本能的回應,他能感到龍背肌肉繃緊的力量,就像一張被拉滿的巨弓。

  好在,他與這些海獸之間仍隔著足夠的距離,預定的俯衝打擊尚未被完全打亂,不久後,他與死亡之牙便能傾瀉第一波吐息,讓那些密集在駁船上的士兵與弩炮化為灰燼。

  等這一波攻擊結束後……

  然而,就在此刻。

  一聲高亢的巨鷹鳴叫穿透空氣,直鑽入他的耳膜,瓦解了浮現在他腦海中的計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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