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847阿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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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營的生活極為枯燥單調,即使是在戰時狀態下,也依舊如此。

  每天的節奏幾乎固定不變,起床號在清晨的涼風中準時吹響,催促著每一名士兵從帳篷中爬出來。緊接著,便是例行的出操:或列隊齊整地踏步,或在空地上進行體能訓練,跑動聲、口號聲、狗叫聲和金屬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組成了這片軍營最常見的晨曲。

  之後,才是洗漱、吃早餐。

  等早餐結束,士兵們便各司其職,開始維護盔甲、武器,以及營地內外的防禦設施,那些武器在磨石上的磨擦聲,鎧甲扣件被反覆檢查的金屬碰撞聲,混雜著吆喝和吩咐,充斥在營地的空氣之中。

  而作為馴獸師,凱拉梅恩和德拉基爾雖然不用參與到繁瑣的營地維護中,但職責卻並不輕鬆。他們需要仔細打理獵犬和戰馬,為這些忠誠的戰鬥夥伴檢查、修繕護甲,以及維護戰車。

  每一處細節都不能馬虎,因為一旦戰場來臨,任何一個鬆動的配件、一條裂開的皮帶,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他們說……」凱拉梅恩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害怕被風帶走似的,「他……可能就是暗影之王。」

  德拉基爾的雙眼猛地瞪得老大,原本叼在嘴裡的菸捲,因為沒有過濾嘴,直接被他咬斷了,斷口處的菸草散落一地,菸捲也跟著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仿佛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僵硬在那裡,連呼吸都短暫地停頓了幾秒。直到凱拉梅恩彎下腰,把那根掉在地上的菸捲撿起來,他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急切而不可置信地問道,「你確定?阿留斯……是暗影之王?」

  暗影之王這個名字,對於杜魯奇來說,一直像是霧中傳說。有人說那只是無稽之談,從未存在,只是失敗的藉口;有人卻深信不疑,認為他真的潛伏在某個陰影里,注視著一切。

  但無論民間如何議論,塔里恩丹與軍隊是知道具體情況的。

  事實上,這座營地的設立,本身就是為暗影之王準備的,這也是昨晚凱拉梅恩問阿斯萊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凱拉梅恩口中提到的『他』,德拉基爾口中的『阿留斯』,對德拉基爾來說並不陌生,不是簡單的認識,而是熟悉到骨子裡的那種程度。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見到阿留斯,是在他的婚禮上。那場婚禮並不奢華,因為是在禮堂中舉行的一場集體婚禮,他與妻子,凱拉梅恩與妻子,還有三對新人,共同在那一日許下誓言。

  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而阿留斯也到場了。他至今仍然忘不了,當時阿留斯臉上的笑容,不是虛偽的應酬,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與由衷的祝福。那種目光,就像是長輩看著自己悉心呵護的孩子終於長大成人、成婚立業。

  然而,自那之後,阿留斯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徹底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了。

  接踵而來的,是調查與追查。

  最先報案的是突襲艦裝配車間的管理者,原因極其簡單——那天,阿留斯本該按時出現在車間,但他卻沒有。那一次缺席,成為了無數疑點的開端,調查逐步深入,甚至驚動了神秘而不為外人所知的相關部門。

  德拉基爾直到現在,依舊能清晰回憶起婚禮上的一幕幕,那些畫面像是烙印般刻在記憶中。畢竟,那不僅是他的人生大事,更是他最後一次親眼見到阿留斯的時刻。

  當然,僅僅在婚禮上見過,還不能說是很熟悉。

  在婚禮之前,德拉基爾也與阿留斯打過交道。由於他與凱拉梅恩是至交好友的緣故,凱拉梅恩沒少提起過阿留斯的事情,無論是童年的點滴還是成長中的煩惱,話題總是能繞回到這個名字,這也讓德拉基爾對阿留斯格外的好奇。

  等到他年紀漸長,終於到了能夠自由出入孤兒院的年齡後,他便常常往那裡跑,沒少在阿留斯的住所停留。

  那時候,他會帶著課本在那裡寫作業,和凱拉梅恩一起玩鬧,幫忙照看凱拉梅恩的弟弟妹妹們。阿留斯不止是個監護人,更像是個長兄,常常會在飯後或傍晚,隨口講起一些過去的故事,有時是關於他們不曾見過的遠方,有時是關於生存的智慧和人生的道理。

  而當他被揍得鼻青臉腫時,阿留斯會安撫他的失落,親自示範,耐心教導他如何掌握拳擊的要點——如何出拳,如何防守,如何在關鍵時刻保持冷靜。

  那一幕幕畫面,如今仍清晰如昨日。

  孤兒院每月到固定日子時,會象徵性地給能自由出入的孤兒們發放一些零花錢,數額少得可憐,根本不夠花。

  所以,德拉基爾的零食和小小的享受,很大一部分都來自阿留斯的分享。一袋糖果或是一小包幹果,被分成幾份分給孩子們的溫情記憶,成為了他心底的亮色。

  在他眼中,阿留斯的住所不只是一個屋子,更是一個秘密基地,一個可以讓他暫時忘卻孤兒身份的地方。

  裡面有笑聲,有安全感,有溫暖。

  可以說,儘管他沒有完整的家庭,但他的童年因為有摯友凱拉梅恩和阿留斯的存在而變得無比美好。

  然而,這樣一個溫暖的存在,此刻卻被凱拉梅恩告知——阿留斯就是影王,是他們如今要面對、要對付的敵人。

  這怎麼能不讓他震驚?他整個人仿佛被重錘擊中,思緒紛亂,心口沉悶得發緊。

  「他們也是猜測。」凱拉梅恩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疲憊與沙啞,神色複雜得仿佛蒙上了一層陰影。

  今天的他格外不在狀態,從夢醒的那一刻起到現在,他整個人一直處於一種恍惚中,像是陷入某種無法掙脫的心結。

  對於阿留斯,他的感情更是複雜到極點。

  凱拉梅恩的父母是工人,住在被戲稱為『納迦隆德監獄』的公共公寓裡。在他八歲的時候,阿留斯搬到了他們對門,成為了他們的鄰居。

  從那一刻開始,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

  他第一次真正與阿留斯接觸,是在一個特殊的夜晚。那天恰巧很罕見地,他的父母雙雙排到了夜班,彼時,他的父母與阿留斯已經相當熟悉了,於是便放心地把他和兄弟姐妹們託付給阿留斯照看。

  從那之後,一切便一發不可收拾。

  在一次次的接觸中,他對阿留斯漸漸生出一種發自內心的信任與尊敬。阿留斯會在他困惑時耐心解答,會在他受挫時鼓勵安慰,會在他貪玩時嚴厲制止。

  阿留斯教他知識,講述見聞,陪他練習,甚至替他修改作業。相比於因疲憊和冷漠而鮮少有精力顧及他的父母,他反而更願意待在阿留斯身邊。他的腰間除了自家的鑰匙,還掛著阿留斯家的鑰匙,那是他第二個家的象徵。

  而這份親密,這份無法抹去的羈絆,最終成了他與家人身份被歸類為『敏感類』的原因。

  「那他們是怎麼猜測的,你到底夢到了什麼?」德拉基爾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逼視著凱拉梅恩,語氣急切,眼神里既有疑惑,也有幾分惶然。

  凱拉梅恩長嘆一口氣,將夢中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講給德拉基爾聽,沒有任何隱瞞。

  當他講到鐵皮青蛙時,德拉基爾的神色一變,眼中閃過一抹恍然,就像突然拼合上了某個缺失已久的碎片。

  難怪凱拉梅恩會選擇上報,這樣的夢境太難以形容,又太不尋常了。

  若是換作他自己,若有一天真的像夢裡那樣走到生命盡頭,他一定會在臨死前,將那隻鐵皮青蛙牢牢攥在掌心。

  「他們是通過弓判斷的。」凱拉梅恩低聲說道,語氣沉重,「他們認為,我看到的那張弓,很可能是……影王的月之弓。」說完,他抬起目光,直直看向德拉基爾,眼神中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昨晚,他直接找到營地的最高負責人——副大隊長。

  副大隊長被人從睡夢中喊醒,但他的神情里沒有絲毫的不耐,也沒有冷漠地將凱拉梅恩轟出去,更沒有呵斥質問,而是沉著地起身,靜靜坐下傾聽。

  凱拉梅恩之所以找副大隊長,是因為兩人之間相互信賴的關係,在納迦羅斯與混沌浪潮作戰時,他曾救過副大隊長的命,那時的他不駕馭戰車,而是支配戰爭多頭蛇。他和副大隊長也不在現在第十五集團軍的序列中,那時第十五集團軍還沒組建。

  當他將他的夢境講到一半時,副大隊長可能是徹底醒了,神情變了,那雙歷經戰陣、向來冷峻的眼睛,忽然間多了一份凝重,仿佛意識到了某個可怕的可能性。隨即伸手拿起筆與紙,讓他重新開始,仔細複述一遍,隨著他的講述,紙上逐漸落下一個個詞語。

  等他說完,副大隊長默默起身,走出帳篷,低聲交待著什麼。沒多久,副大隊長再次返回,帳篷里多了一份無言的沉重,很快,克雷丹、黑騎士、還有施法者們接連進入,圍坐在四周。

  於是,凱拉梅恩又一次,將夢境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這一次,講得更慢,也更完整。

  講完後,解夢小組便組成了。他們開始低聲商討,交替分析、判斷、推測。

  結論幾乎一致——他們要面對的敵人,很可能已經潛伏在營地附近,在暗中窺伺他們,如果不是有燈亮,或許……

  除了凱拉梅恩的夢境,最重要的是時間。按敵人可能的行蹤推算,該到的時刻已然到來。

  之後,施法者離開帳篷,等他再次歸來時,手中多了一本冊子,他示意凱拉梅恩詳細描述夢裡弓的形狀、細節與符文的紋路。

  凱拉梅恩儘可能準確地回憶,那些線條與弧度仍舊清晰。隨即,施法者翻開冊子,露出一頁圖案,將其擺在他眼前。

  結果顯而易見。

  冊子上的圖案,與他夢境中見到的弓,一模一樣。

  那是月之弓,毋庸置疑。

  至於阿留斯是否是影王,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引起的重迭,這就有待商榷了。

  至此,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副大隊長沒有下令加強戒備,也沒有貿然布置軍令。他的選擇是照舊,因為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打草驚蛇。

  此外,他悄然安排了數項任務,其中有一項,落在了凱拉梅恩肩上。與此同時,施法者也單獨交給了凱拉梅恩另一份任務,未曾與旁人分享。

  「他來了。」德拉基爾的喉結微微滾動,聲音低沉而複雜,說出的話像是被壓抑許久,「以敵人的身份……我們接下來,或許會死在他的手中?」話音未落,他苦笑了一聲,語調中透出落寞,「也好……死在他手裡,也算……」話說到一半,他終究沒說下去,而是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我不知道!除非真的看到那張臉,這可能與我……」凱拉梅恩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滿臉苦惱之色,他不知道怎麼去表達,他不了解相關的術語。

  「就這樣吧。」德拉基爾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點燃那支菸捲。他低頭,將菸捲收起,裝回煙盒裡,這一次,他足足試了好幾次,手指有些發抖,才將它穩穩放好。合上煙盒,他又在掌心按了按,像是要把某種念頭徹底封死。

  說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只留給凱拉梅恩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即將午休的時候,萊恩迪爾伸手攔住了正要鑽入帳篷的凱拉梅恩。

  「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他壓低聲音問道。

  杜魯奇沒休息好,阿斯萊也沒休息好。

  昨夜,所有人都睡得極不安穩。

  凱拉梅恩突然喊了出來,好在被德拉基爾捂住了嘴,沒有如利刃般劃破夜色,進而引發一連串的反應。

  但那一聲還是被睡在隔壁的萊恩迪爾聽到了,緊接著,賽拉里安、菲倫迪爾和伊莉絲拉也紛紛醒來。他們沒有選擇起身打擾,只是安靜地躺在毯子上,屏息聆聽著。

  他們聽見了,聽見了那兩個馴獸師之間低沉的對話。每一句都清晰,每一個詞都壓抑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之後發生的一切,他們心裡也都明白,卻始終沒有出聲,沒有站起來打破那份凝重。

  上午時,萊恩迪爾更是敏銳地察覺到,凱拉梅恩和德拉基爾的狀態完全不對。無論動作還是眼神,都像是被某種陰影籠罩著。

  終於,在午休的這一刻,他決定出手,攔住了凱拉梅恩。

  「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凱拉梅恩停下腳步,聲音低沉沙啞,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近乎詭異的慘笑,「夢到我們都死了……戰馬、獵犬,也全都死了。」

  儘管是大白天,陽光正熾烈,可是那一抹笑容落在萊恩迪爾眼中,依舊讓他不寒而慄,仿佛一瞬間氣溫都低了幾分。

  「敵人來了?」他的反應很平靜,語氣平直,沒有驚呼,也沒有慌亂。

  「應該吧?畢竟這只是個夢,不是嗎?」凱拉梅恩輕輕拍了拍萊恩迪爾的肩膀,神色里有種說不清的沉重與疲憊,「今天的任務有點特殊,先休息。」說完,他便繞過萊恩迪爾,毫不拖泥帶水地鑽進了帳篷。

  這一日的午休,無論是杜魯奇,還是阿斯萊,沒有一個人真正睡下,他們只是靜靜地躺著,眼睛半闔,心緒翻湧如潮。

  在馬廄檢查戰馬時,氛圍同樣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連馬匹似乎都被感染了,躁動不安地刨著地面。檢查完畢後,凱拉梅恩蹲下身,從箱子裡取出了一把槍。

  是的,除了魚槍之外,他還有一把槍——一把信號槍。

  這東西的造型有些類似左輪,但只有三個膛室。膛室外側貼心地塗著三種鮮明的顏色,綠、黃、紅。

  綠,代表安全;

  黃,代表遭遇襲擊;

  紅,代表即將覆滅。

  凱拉梅恩拿起信號槍,冷冷看了一眼,才開口道。

  「敵人可能已經來了,你們要發揮出你們的本領,確認他們是否真的來了!一會進入林地後,集中精神,多留意高處!」

  阿斯萊們交換了眼神,隨後齊齊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杜魯奇和阿斯萊們隨即投入新一輪的出發前準備,護甲一件件被套在戰馬與獵犬身上,金屬撞擊的每一聲都像敲在心口,提醒著他們,危險正一步步逼近。

  當小型戰鬥群出現在營地西門時,副大隊長早已等候在那裡。他的身影挺拔而冷峻,身旁則是五隊全副武裝的步兵,嚴陣以待,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氣氛緊張得讓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隨著副大隊長敬禮的手緩緩放下,小型戰鬥群跨過吊橋,隨即穿越隔離帶,直奔林地深處。

  進入林地的一瞬間,萊恩迪爾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迸發出敏銳和冷峻的光芒。隨後,他緩緩轉頭看向賽拉里安,目光在兄弟臉上停留了一瞬——他看到了那張緊繃的臉龐,看到了眼眸中迸發出的銳利光芒。

  對萊恩迪爾而言,森林就像一本攤開在眼前的書,枝葉、樹皮、泥土、空氣,所有的一切都是文字。只要稍加解讀,便能讀懂其中隱秘的訊息。而顯然,他並非唯一一個讀到這本書的人,他的兄弟同樣發現了端倪。

  高處的幾根樹枝微微扭曲,角度僵硬而不自然。這絕不是風吹雨打的產物,而是某個身形輕盈的精靈,借力躍過時強行扭動留下的痕跡。

  萊恩迪爾目光順著那弧度追尋,很快就在樹幹上發現了細小的擦痕,那是靴底輕觸樹皮時留下的劃痕。極其細微,若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察覺,但卻逃不過巡林客的眼睛。

  敵人……來了!

  並且是在昨夜!

  他隨即拍了拍凱拉梅恩的肩膀,凱拉梅恩本能地回頭,當兩人視線交匯時,他只是沉默著,重重點了點頭。

  「他們在嗎?」凱拉梅恩壓低聲音問。

  「離開了。」萊恩迪爾簡短回答。

  「繼續。」凱拉梅恩這才鬆了一口氣,輕輕點頭。

  訓練如同往常一樣展開了,但氛圍卻截然不同。表面是常規的演練,暗中卻帶著某種針鋒相對的意味。

  假裝撿拾訓練箭矢的萊恩迪爾站在樹幹前,忽然縱身一躍,身影在半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輕輕落在一株粗壯的樹幹上。他隨即擺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以膝蓋作為支撐點緩慢向上爬行。

  敵人雖然已經離開,但這場無聲的過招仍在繼續。

  這樣看似笨拙的動作,是他刻意為之,這是為了避免靴子在樹幹上留下新的痕跡,不破壞敵人遺留的線索的同時,避免敵人折返回來後發現有人爬到了樹上。

  當他攀上更高的位置時,立刻調整身形,將身體穩穩落位在敵人曾經停留過的地方。他的手指輕輕觸摸樹幹,那裡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微凹痕,極淺,卻足以說明,有人曾在此短暫蹬踏,然後再度躍起。

  他屏住呼吸,仔細察看。

  幾片葉子邊緣帶著細長而鋒銳的切口,那是利器划過時留下的痕跡。他沒有貿然摘下葉片,而是將面龐湊近,呼吸微微一頓,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弓弦油料的味道。

  淡淡的,陌生的,卻熟悉。

  觀察許久的萊恩迪爾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凝重,神色中透出冷厲的判斷。他已經能夠肯定,敵人全程選擇在樹上行動,沒有在地面留下腳印,更沒有破壞任何樹木。若非他是巡林客,熟悉林木生長的脈絡,能夠從蛛絲馬跡拼湊真相,換作旁人,根本不可能發現這些痕跡。

  他沿著這些細微的蹤跡繼續向前,身形靈巧地在樹枝之間穿梭,追蹤、推斷,直到痕跡漸遠,他才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放慢速度的戰車之上,結束了這次偵查。

  與此同時,在他追蹤敵跡的過程中,凱拉梅恩也沒有閒著。在確認敵人已經離開之後,他抽出隨身的鞭子,猛地甩出。鞭影如同利蛇般捲住了一株看似毫不起眼的植物。隨著鞭子回收,那株植物也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訓練繼續著,秩序井然,就像敵人從未在此出現過一樣。

  回到營地後,凱拉梅恩帶著萊恩迪爾一同走進了副大隊長所在的帳篷,他沒有多說廢話,徑直將手中那株看似普通的植物遞給了施法者。

  「怎麼樣?」副大隊長雙手背在身後,聲音沉穩而低沉,眼神卻格外銳利地掃向萊恩迪爾。

  「在我們昨天結束訓練之後,敵人確實來了。」萊恩迪爾沒有遲疑,神情冷靜,語氣如實陳述,「人數不到百人,全程在樹上移動,但在移動與隱藏方面,實力參差不齊,有的極其熟練,有的明顯生疏。」

  在他們交談的同時,施法者已俯身坐下,將那株植物小心擺放在案幾之上,手指輕輕掐捻著枝葉,目光專注,仿佛在聆聽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低語。

  這株植物並非林地中天然生長的品種,而是刻意放置的外來之物,是翡珀花園的作品。它外表平平無奇,葉片普通,枝幹毫無異狀,若隨意丟在林間,幾乎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這個植物之所以被放森林中,只有一個目的——偵查。

  這種植物擁有獨特的記憶特性,能夠捕捉並儲存周圍的動向。然而,它的記憶並非永久,只有短短一天的時效。

  隨著時光流逝,舊的記錄會被新的覆蓋抹去,無法再尋回。

  倘若是造詣高深的施法者,完全可以直接與這類植物建立精神連接,進而形成一個覆蓋範圍極廣的監控區域。

  可惜他並沒有那等境界,他無法直接操控如此龐大的網絡,只能藉助凱拉梅恩帶回的一株,來嘗試解析其中殘留的訊息。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片刻沉默後,施法者抬起頭,聲音篤定地說道。

  副大隊長點了點頭,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反而有一種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的感覺。

  營地里沒有發出急促的號令,也沒有響起集結的號角,軍力沒有傾巢而出,士兵們腳步聲、呼喝聲,一切都像是往日的軍營日常。

  仿佛敵人根本沒有來過,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太陽照常升起,炊煙依舊裊裊升騰。枯燥而規律的軍營生活繼續著,林地間的訓練照舊不曾中斷。可是在暗處,副大隊長已經將這份消息上報,大軍團的指揮體系獲悉了敵人來過的事實,只是杜魯奇方面仍然按兵不動。

  貿然出擊,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既然敵人還在試探,那就等。等阿蘇爾方率先動作,等他們顯露真正的意圖,杜魯奇方面打反手。

  就這樣,時間一晃便過去了四天。白晝與黑夜交替,軍營中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第五天,沉寂終於被打破。

  這一天,一支箭無聲地插在了瓦瑟利爾所在營地的木製圍牆上,箭杆筆直,羽翎顫動不止,仿佛仍在訴說著它急速飛行過後的餘韻。更為醒目的,是箭杆上綁縛著的一封信,粗麻繩緊緊纏繞,紙張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著反光。

  這一天,除了瓦瑟利爾,泰蘭鐸也在。

  看完信後,泰蘭鐸選擇獨自走出營地,與來信者見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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