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874最後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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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

  泰瑞昂看著眼前的高大戰士,而大腦則在本能地飛速運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在被白獅禁衛隊長所愚弄,或者,這只是一場善意的試探?

  他環視四周,發現所有由姑媽瑪琳帶領的士兵們都在忙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他們擦拭武器、整修盔甲,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裡的動靜。那種孤立的感覺,讓他不由得懷疑,如果這真的是一個捉弄自己的玩笑,那也不會有人發現自己那如同傻瓜一般的模樣。

  柯海因解開了腰間的皮帶,他的動作從容、精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那是一種屬於真正老兵的沉穩。他將束在一旁的長劍緩緩取下,然後仔細地將束帶整齊迭好,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般,鄭重地交到了泰瑞昂的手上。

  「現在,這柄劍是你的了,把劍拔出來吧。」

  泰瑞昂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幾乎要衝破胸腔。他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卻還是小心地從劍鞘里抽出了劍。

  那是一柄真正的精靈之劍,細長、挺直、鋒銳無比。劍刃上反射出的光幾乎令他無法直視,陽光被它的劍身折回,形成一道刺眼的亮線。劍身上銘刻著一行行古老的符文,劍柄的圓頭處鑲嵌著一顆巨大的藍寶石,晶瑩剔透,在光線下泛著如深海般的幽光,而在寶石上方,清晰地鐫刻著一條巨龍的形象,仿佛隨時要騰飛。

  泰瑞昂緊緊地握著這柄劍,手掌微微發麻,他能感覺到它在呼吸,在脈動,而且比他想像的還要沉重。

  「抱歉,我不能收下這個。」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耍了一個劍花,劍光划過空氣,帶出細微的嘯聲。他拒絕道,語氣中透著一種少年的倔犟與驕傲。雖然他真的很想擁有它,但他有著自己的驕傲,那種來自血統深處、根植於精靈靈魂中的傲氣,他不願意接受陌生人給予的這樣昂貴而美麗的禮物。

  這是他所不需要的施捨。

  他可能很窮,衣裝簡陋,家族衰落,但他擁有古老的血脈,那是他父親時時刻刻灌輸給他的信念,一種無需任何財富或權勢來證明的尊嚴。

  他把劍重新放回劍鞘,動作乾脆,帶著一種克制的禮貌。接著,他將左前臂伸出,把劍遞迴到柯海因的面前。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番話,對柯海因來說,也許是一種無意的侮辱。

  但同時,他又不想在這樣一個對精靈而言極為重要的時刻,獲得人生第一柄劍的儀式中顯得像是接受他人憐憫的可憐蟲。

  柯海因只是看著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

  「那這劍就當是寄放在你這裡,待一個季節。」他淡淡地說道,語氣中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種淡然的理解,「如果你不需要它了,就來洛瑟恩還給我。不過現在,你還是需要它的,不然,你要如何開始接受我的課程?如果你的驕傲不允許自己收下那把劍,那麼……就把它當作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吧,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

  泰瑞昂愣了幾秒,然後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這條件,對於他的自尊心來說,是一個完美的妥協。

  他真的很想要這柄劍。

  「太好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少年特有的真誠與憧憬,「感謝您的慷慨。」

  陽光在劍刃上閃爍,映在他的眼中,像燃起的一簇火焰。

  ——

  雨還在下著,風還在刮著,細密的雨珠斜斜打在盔甲與石磚上,空氣中瀰漫著雨的腥味、血的鐵鏽味,還有燒焦木頭的殘煙,以及燒烤……

  決鬥暫時停止了,雙方都沒有繼續動作,觀景台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靜默。這不是和平的停頓,而是風暴前短暫的吸氣。

  這一刻,就像中場的休息時間。

  拉開距離的柯海因站在那裡,愣愣地看著手中的劍。雨水順著他的護手滴落,沿著劍刃緩緩流下,最終落在地上。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但目光依舊清明,那是一個戰士在審視自己命運時的神情。

  哈拉爾是劍術大師,他何嘗又不是?

  準確地說,他不是劍術大師,也不是箭術大師,而是武器大師。

  他能使用一切精靈的冷兵器。除了劍,他還精通戰斧、長矛,而且他的射術同樣精湛。他是一名真正的查瑞斯人,是那種以戰鬥為生、以紀律為信條的阿蘇爾。

  十五輪交擊後,他毫髮無傷,哈拉爾也是。

  但他的劍,在另一個時間線,五十年後會被他贈與泰瑞昂,作為那個少年的生日禮物,而如今,它斷成了兩截。

  這柄劍是第十任鳳凰王貝爾-哈索爾在他成為白獅禁衛隊長時親自賜予的,由荷斯白塔的宗匠們鍛造,象徵著榮譽與責任。

  那是他青春與忠誠的見證。

  現在,它就這麼斷了,斷了兩截。

  一截劍身帶著殘留的光輝,墜落在地,被冰冷的雨水沖刷著。那斷裂的劍口反射著冷光,像是一道冷峻的諷刺。

  「法尼奧爾!」

  站在另一邊的哈拉爾壓制著咳嗽的衝動,吐出了一口血水,用戲謔的語氣發出了嘲諷。

  那一聲嘶啞、帶血的辱罵在雨幕中炸響,像是雷霆劈開空氣。

  『法尼奧爾』——在艾爾薩林語中,曾是低賤階層的代名詞,用以指稱勞工階層中的阿蘇爾,是一個沉重的、充滿侮辱的詞彙。

  好消息是,現在它已被視為俚語,但壞消息是,這個俚語依舊能輕易刺穿尊嚴的防線。某些貴族在提及阿瓦隆與查瑞斯王國的阿蘇爾時,會用這個詞來暗示他們的出身與卑賤。

  雖然只是個俚語,但當面說出來,其殺傷力幾乎不亞於當眾辱罵對方的祖宗與母系。再具體一點,它的意思可以直譯成——賤種。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極具殺傷力的詞彙。

  當哈拉爾的聲音消失後,雨聲也仿佛瞬間停滯了一瞬。

  之前圍成半圈的白獅禁衛動了,齊齊踏出一步,動作整齊劃一,仿佛一堵移動的白色牆壁。一些戰士舉起戰斧,蓄勢待發。只要柯海因下令,他們就會衝上去,將哈拉爾砍成肉醬。

  而那些持弓的白獅禁衛更乾脆,他們已經搭箭、拉弦,弓弦被雨打得微微振顫,卻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專注。他們的箭矢,齊齊對準了哈拉爾,那是一種沉默的威懾,一種帶著冷靜與憤怒的紀律化殺意。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百夫長與克雷丹措手不及,他們不理解,白獅禁衛們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他們短暫地愣住,然後同時反應過來,命令軍陣也向前一步。

  陣列在雨中彼此逼近,鋼鐵的腳步聲在石板上迴蕩,像是戰鼓的節拍。

  空氣被壓得幾乎凝固。

  正當氣氛即將到達頂點時,柯海因伸出沒有持劍的左手,做出了停止的手勢,動作穩重而克制,像是在壓下狂怒的洪流。

  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但他已經被激怒了,他挑起眉,目光冷如刀鋒,看著哈拉爾。

  作為一名擁有智慧、善于思考的戰士,他沒有用話語回擊,那在他看來是毫無意義的。

  而最有意義的……

  是在決鬥中,將對方擊殺!

  隨後,他的左手做出虛握狀,雖然劍不能用了,但他還有戰斧。

  然而,等待他的並不是熟悉的斧柄觸碰,也不是哈拉爾那致命的攻擊,而是一隻突如其來、握住他手臂的手。那手冰冷、堅硬,帶著一股奇異的壓迫感,仿佛能直接透過鎧甲感知到對方的意圖。

  他轉過頭看去,是伊塔里斯。

  伊塔里斯挑眉看著他,表情中帶著似有似無的嘲笑與調侃。他沒好氣地撇了伊塔里斯一眼,隨後,他看向了伊塔里斯的劍。

  他的體型是壯碩的,高大的,這副體型在揮舞戰斧時,無疑是一種極大的優勢,肌肉與骨架的配合使得每一次揮擊都像是雷霆轟擊。

  但在使用長劍時,效果就不那麼好了。

  有利就有弊。

  他不能做出一些極致的閃避動作,只能依靠穩固的步伐和堅實的格擋去化解來勢洶洶的攻擊。

  而在與哈拉爾的決鬥過程中,這無疑是吃虧的。這種吃虧並非技不如人,而是體格與武技之間的矛盾。

  也正是因此,他的劍斷成了兩截。

  送別貝爾-哈索爾最後一程的時候,閒人一個的伊塔里斯也去了。

  在船上,馬雷基斯與伊塔里斯進行了比試。最終,在馬雷基斯獲得勝利後,他認可了伊塔里斯的武技。

  於是,他將海金之刃送給了伊塔里斯。

  在白獅禁衛們和貝蘭納爾看來,這是一場典型的拉攏,但實際上……並不是。

  馬雷基斯只是找個由頭,將這把剛出爐的劍送給伊塔里斯。表面上是褒獎,實際上是獎勵尤里安這些年在奧蘇安潛伏的辛苦與功勞。

  又變了……

  「你現在是我的冠軍了,尤里安·毒刃!」馬雷基斯用傾訴的語氣說道,那聲音低沉,帶著君王特有的權威與某種殘酷的溫柔,「你必須裝備更好的武器。」

  尤里安鞠躬表示感謝,姿態恭敬。

  兩個勞務派遣走上前來,他們動作笨拙,卻極其謹慎。他們打開了那巨大的包鉛木箱,兩把黑色長刃靜靜地躺在木箱中。它們宛如沉睡的毒蛇,散發著冰冷的寒光,長刃上刻有古老的符文,從符文里,隱隱透出一陣陣幽綠的光芒,那光若隱若現,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小心點,不要用沒有保護的雙手觸摸到刀片。」馬雷基斯提醒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即使沒有這個提示,尤里安也絕不會這麼做。因為那些符文的紋理與波動,讓他想起了次元石,那種可怕的、帶有腐蝕與詛咒性質的物質。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抓住刀刃的柄,將它們舉了起來。雙刃輕薄如羽,卻透著危險的重量。那種鋒利,不屬於凡世,他毫不懷疑,這雙刃能輕易穿透最重的鋼甲與最堅固的護盾。

  馬雷基斯做了一個砍殺的手勢。

  尤里安理解了,他沒有猶豫,走向那兩個勞務派遣者中的一個。正如他所相信的那樣,雙刃輕而易舉地穿過盔甲、肌肉和骨頭。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音,連空氣都似乎被這份鋒銳切開。

  而且雙刃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勞務派遣扭動著身體,在地上掙扎著,被雙刃觸碰的地方,皮膚迅速變黑、液化,開始腐爛。那種腐蝕像是一種活的毒素,沿著血管向全身擴散,空氣中瀰漫出刺鼻的氣味,讓人幾乎窒息。

  「現在的你,真的是……毒刃了。」

  「陛下,我感謝您賜給我的榮譽。」尤里安再次鞠躬。

  海金之刃是柄熠熠生輝的利刃,那種金屬的輝光並非來自光線的映照,而是其本身散發出的靈光,由最優質的海金鍛造而成的奇蹟之刃。這柄劍,不僅鋒銳無匹,更是一把強大的魔法武器,能斬斷鋼鐵、無視護甲,直取靈魂。

  這也是柯海因看向海金之刃的原因。此刻的他缺一柄趁手的劍,一柄能對抗勝利之劍的劍。面對像哈拉爾這樣的劍術大師,他深知,戰斧雖然狂猛,卻難以在這場精妙絕倫的劍之對話中取勝。

  與柯海因打了數十年交道的伊塔里斯沒有理由不知道柯海因的打算,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柯海因一旦露出這種神情,就意味著已下定決心,不論代價為何。於是,他輕輕鬆開了按住柯海因手臂的手,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從容。

  他退後了一步,嘴角微挑,表情中帶著似有似無的嘲笑與調侃,那是老友之間特有的默契,也是警告。他搖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無聲的戲謔,而手,則做出了一個明確的拒絕手勢。

  然而,動作在下一個瞬間發生了變化。

  原本還靜靜地安臥在劍鞘中的海金之刃,隨著一聲輕響,已然出現在伊塔里斯的手上。劍光一閃,雨水被震成無數細碎的銀線。他踏出一步,將柯海因擋在身後,那步伐穩如磐石,帶著一股無法撼動的決心。而劍尖,則筆直地對準了哈拉爾。

  「哈拉爾?」

  「你?」

  「伊塔里斯!」

  「我並不介意……」哈拉爾旋轉手腕,舞出一個優雅的劍花,劍身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嘯聲,宛若嘲笑,「其實……你沒必要插隊,你可以排隊!」

  說完,他猛地踏出一步,長劍疾舞而起,帶著暴風驟雨般的殺意,向伊塔里斯襲來。

  啊,命運在這一刻交匯。

  這就不得不老話重談了,在另一個時間線,芬努瓦平原之戰時,尤里安,也就是伊塔里斯,使用次元石雙刃先是在陣前決戰中將『擊敗過泰瑞昂的男人』阿海爾擊殺(691章講過),又親手將摯友柯海因斬於刃下,最後,才被自己的學生泰瑞昂擊殺。

  雖然泰瑞昂至始至終沒有出現,但他似乎變成了錨點?

  在另一個時間線里,伊塔里斯、柯海因和哈拉爾這三位各自象徵著劍術極致的存在,皆指導過泰瑞昂,一個教他冷靜、一個教他憤怒、一個教他殺戮。

  而現在……

  ——

  伊姆瑞克是懵的,此刻的一切,與他曾經在心中描繪的計劃完全不同,亂了,全亂了。原本精密如棋局的戰場變得無法預測,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調整。那種無力感,就像風暴中試圖掌舵的航海者。

  下一秒,他的混亂思緒被打斷,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星之騎槍被觸碰了。不是錯覺,而是一種真切的感應,就像有人猛地拽了一下,提醒他:有客人來了。

  他抬頭看向槍頭處。

  不是就像,而是就是。

  騎槍槍尖處,不知何時,一團模糊的影子出現了。那影子如煙如霧,卻又帶著一種令他靈魂顫慄的存在感。在他的注視下,那團影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線條清晰,色彩顯現,輪廓變得如同現實一般。

  那是一個人。

  實質化的左手輕輕握住了槍尖,右手抬起,對他打著招呼。

  就在那一刻,伊姆瑞克的雙眼驟然瞪大,瞳孔收縮,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敵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米納斯尼爾的背上。而比這更讓他震驚的,是那一身鎧甲,那人,穿著龍甲,穿著艾納瑞昂穿過的龍甲。

  「很像。」

  「什麼?」伊姆瑞克皺著眉,聲音中帶著一絲警惕與不解。

  「我說,你和伊姆瑞克長得很像。」馬雷基斯平靜地說道,說話的同時,他的左手仍舊緊握著星之騎槍,而他的步伐,則緩緩邁動,堅定、沉重,如同一尊古老的雕像在甦醒,向伊姆瑞克靠近。

  「但你終究不是他。」馬雷基斯的聲音在風雨中拉長,變得低沉而沙啞,「你太魯莽了,孩子,你被沖昏了頭腦……你來的太快,也太急。」

  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響,仿佛整個天空都在為這場宿命的對話屏息。

  「你是?」伊姆瑞克沒理會對方的說教,而是低聲反問,儘管他大概已經猜出對方是誰,但他仍想聽那人親口說出。

  「是!」馬雷基斯的回答極為簡短,卻如同戰鼓的第一擊,震入心魂。

  伊姆瑞克猛地拽動星之騎槍,企圖拉開距離,可那柄象徵榮耀的長槍卻紋絲不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牢牢鎖定。而馬雷基斯沒有停下,反而一步一步地繼續逼近,眼神冰冷、平靜,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伊姆瑞克拔出了佩劍,那一瞬,寒光與雷電同時在空氣中劃出痕跡。

  就這樣,騎槍位於伊姆瑞克的右側,位於馬雷基斯的左側。這柄槍,如今成了一道隔離的柵欄,橫亘在他們之間。風雨拍打著槍桿,濺起一層層水霧,像是世界在這片空間內被一分為二。可儘管如此,那並不妨礙他們繼續向彼此靠近。

  「回去吧。」馬雷基斯忽然停下腳步,低聲說道,聲音帶著某種不容辯駁的悲涼,「收手吧。」

  「不可能!」伊姆瑞克咆哮著拒絕,怒火幾乎燒穿了胸膛。他的雙眼在雷光中閃著瘋狂的光,那一瞬間,他不再像卡勒多的子嗣,更像一隻被逼至絕境的龍。

  「哎……」馬雷基斯重重嘆了一口氣,眼神深邃得像望不盡的深淵。他微微抬頭,任憑雨水打在臉上。

  「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

  「看誰一會殺……戰績最高?」

  「神經!」

  然而,馬雷基斯與達克烏斯的對話並沒有到此為止,達克烏斯罵完後又補了一句。

  「他們中的一些曾與你的父親並肩作戰。」

  毫無疑問,這句話點醒了馬雷基斯。那一瞬間,他的心神被徹底震動。也是這句話,讓他出現在米納斯尼爾背上的原因之一。

  說實話,他有些怕了。

  他知道,達克烏斯的一些能力是獨一檔的,是無人可以比擬的存在。那種力量似乎不屬於凡世,而是某種概念化的掌控。他更知道,新時代的杜魯奇,已是徹底脫胎換骨的族群,他們與舊時代相比,就像鋼鐵與青銅的差距。舊杜魯奇若與他們相較,提鞋都不配。

  但馬雷基斯此前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或者說,是他的驕傲,讓他刻意去忽視這些。直到今天,直到這一刻,一切都被徹底打碎。

  他之前做了種種計劃,布置了無數後手,但他也始終準備著另一手,那是他最後的王牌:利用自己的獨特能力,展開戰鬥。

  這也是他想與達克烏斯打賭的真正原因。

  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自信。至少,他以為自己能撐住這個場子。

  他曾與巨龍打過交道,在埃爾辛·阿爾文時,他也有過自己的巨龍夥伴,但死在了與混沌的戰鬥中。那場戰鬥中,斯諾里也在,精靈與矮人的聯軍一同對抗混沌的浪潮。

  隨後,是大分裂,是黑龍,是血與灰燼的年代,直到上次,是門修斯。

  他與巨龍打過太多交道,他了解他們的力量,也了解他們的意志,對巨龍,他一直有著清晰的認知。

  但今天,一切都變了。

  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徹底刷新了他的認知。

  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巨龍,在同一天死去。死於海獸的偷襲,死於弩炮的轟擊,死於魯莽,死於傲慢。

  他甚至感到一種幾乎窒息的悲涼,之前他所經歷、所理解、所堅信的一切,與今天相比,簡直就像一個可笑的笑話。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和達克烏斯放出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到此為止,好嗎?」

  馬雷基斯的話語中沒有一絲嘲諷,也沒有任何王者的傲慢,有的只是真誠,甚至是懇求。那聲音沉重、沙啞,透著一種罕見的疲憊與悲憫。

  他是真的不想再打了,對他而言,已經夠了,鮮血、烈焰、犧牲,一切都該有個終點。接下來,可以用政治、可以用人心、甚至可以用妥協來解決。他甚至願意讓步,只為讓這場漫長的戰爭徹底結束。

  「可以!前提是你得死!」

  伊姆瑞克的回答幾乎是咆哮,他的眼中燃燒著怒火與尊嚴,那是卡勒多的火焰,是龍王子的固執。話音未落,他快步沖了過去。

  馬雷基斯抽出毀滅之刃,舉刀格擋,兩人就這麼隔著騎槍,展開了近戰,金屬撞擊聲在空氣中爆裂開來。

  在這個過程中,馬雷基斯一直在防守,而伊姆瑞克則一直在進攻。每一次劈砍都帶著怒意,每一次格擋都飽含克制。

  交擊九次後,伊姆瑞克再次劈向馬雷基斯。

  這一次,馬雷基斯沒有格擋,他靜靜地看著那一劍劈下,仿佛接受命運的裁決。

  長劍斬中了馬雷基斯的身影,但出乎伊姆瑞克的意料,他沒有劈砍到實質的感覺。那一刻,劍刃穿過了空氣,穿過了霧。如果他不是在最後一刻收了力,這一下,他的動作甚至要扭曲變形。

  事實也確實如此,馬雷基斯再次化作虛影。

  騎槍在沒有束縛後,伊姆瑞克揮動長槍,掃向那片虛幻的黑影,動作迅猛如雷。但他掃空了,虛影如被風吹散的灰燼般消失。

  「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

  一道聲音,低沉、平靜,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勢,出現在伊姆瑞克的腦海中。

  「不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伊姆瑞克怒吼著。

  「你殺不死我,能殺死我的只有達克烏斯。很遺憾,你不是他。」那聲音依舊冷靜,甚至有一絲悲哀,「而且,他也不會殺我。」

  「出來!」伊姆瑞克咆哮著,騎槍在他手中顫抖。

  「好。」

  下一秒,星之騎槍再次被觸碰,一團模糊的影子在槍頭處凝聚。

  空氣微微扭曲,仿佛現實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個輪迴,場景被重置,命運再度重演。

  馬雷基斯的身影再次成形,他目光複雜,深不見底。他看著伊姆瑞克,在心中嘆息。

  用達克烏斯的話講就是:飛龍騎臉,怎麼輸?

  這個飛龍當然不是指雙足飛龍,而是指絕對的優勢。

  雖然他不知道達克烏斯為何用這種奇怪的說法,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句話完全符合當下伊姆瑞克的境遇。

  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然而,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伊姆瑞克沒有再言語,深吸一口氣後,快步沖了過去。

  近戰再次開始。

  這次,仍是馬雷基斯格擋,伊姆瑞克進攻,火花如星雨般四濺,戰鬥的節奏急促而致命。

  在十輪交鋒後,馬雷基斯動了。

  他抓住了伊姆瑞克動作變化的那一瞬間,那微不足道卻致命的破綻。

  毀滅之刃的刀背輕輕一挑,正中劍柄。

  咣——!

  伊姆瑞克手中的長劍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光芒閃爍,最後被風捲走,墜入下方的潟湖。

  馬雷基斯抬起毀滅之刃,指向伊姆瑞克。

  這一刻,雙方都靜止了。

  當下,在武器的使用上,馬雷基斯是尷尬的。用達克烏斯的話說:陽炎劍不是用來攻擊精靈的。他認為達克烏斯說得對。

  於是……

  不然呢?

  他還能怎樣?用凱恩次元劍?還是拔出凱恩之劍?他也試過把維斯扎爾借來,結果……

  戴斯只是為他修復了龍甲,沒有打造新的武器。

  「殺了我!讓這一切結束!」

  伊姆瑞克崩潰了,他嘶吼著,聲音撕裂空氣,像是一隻被困的巨龍在咆哮。

  「如果換做以前,我會,我會毫不猶疑,但現在……」

  說到最後,馬雷基斯嘆息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在吐出積壓千年的疲憊與悲哀。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看向了龍號角。

  「吹響龍號角,好嗎?回去吧,他們已經做的夠多了,不要再有無謂的傷亡了。」他停頓了一下,隨後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無奈與審判般的冷靜,「你已經輸了,不是輸給某一個人,不是輸給某個偉大的存在,而是輸給了一個偉大的體制!」

  伊姆瑞克沒有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眼神落在那支龍號角上,目光複雜、痛苦,像是在看一段無法再挽回的歷史。

  下一刻,他緩緩地伸出手,將龍號角拿到嘴邊。

  但他沒有吹響。

  他停下了,他抬頭,看向馬雷基斯。

  接著,他露出了一個慘笑,那笑容中有嘲諷、有倔強,也有某種近乎悲壯的尊嚴。

  「謝幕!」他低聲道,聲音中帶著顫抖,「我需要一個體面,一個華麗的謝幕,最後一舞!」

  馬雷基斯閉上了眼睛,露出痛苦之色,指尖微微顫抖,呼吸變得沉重。他能感受到這句話背後的意志與絕望,他知道伊姆瑞克的意思了,那不是請求,而是決心。

  「如果這是你希望看到的。」他低聲道,聲音幾乎成了呢喃,「那就讓我們完成這最後一舞吧。」

  他說完,對伊姆瑞克點了點頭,一個代表尊敬與告別的姿態。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動作完成的瞬間,他的身影開始模糊,光線在他周圍扭曲,他的輪廓逐漸化為霧影。

  龍號角吹響了。

  那聲音深沉而悠長,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召喚,在海風中迴蕩,越傳越遠。

  那是集結的意思。

  號聲劃破夜空,傳遍洛瑟恩。

  而馬雷基斯出現在了卡拉德雷爾行宮的第三層。

  今天的洛瑟恩,有很多擅長陰影系法術的施法者,但他是其中最擅長的那一個,黃銅戒指可在他手上戴著呢,額頭上還有鋼鐵頭環。

  由於賽芮妮滾筒的持續運轉,烏爾枯之風在洛瑟恩盤旋不散。

  這更進一步加強了他的實力,在這片天空下,他想去哪,就去哪,像影子一樣穿梭在現實與幻象之間。

  賽芮妮睜開了雙眼看向了他,他對著賽芮妮點了點頭,賽芮妮也對他點了點頭。

  接著,他再次消失了,連光影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觀景台這邊,風還在吹著,但雨勢小了。

  伊塔里斯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血液混雜著雨水順著他的甲縫流淌。他受傷了,左肩、右臂、左肋、右小腿,全都被割裂、撕開,他仍握著武器,半跪著,勉強支撐著。

  而哈拉爾則倒在了地上,身體抽搐,喉嚨中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響,噴吐著鮮血。

  雨停了,不再下了。

  憤怒、不甘、殺意,所有的情緒都隨著雨的消失一同散去,像潮水退下,只剩空白與寂靜。

  他想到了伊姆瑞克喚龍成功歸來後的那場會議,想到了他發出的質問。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又想到了拉希爾的爭取,想到了從最初到現在,那些議會、決策、榮耀與傲慢。

  躺在地上的他,一邊想著,一邊看著正在消退的烏雲。他看到了,看到了之前隱藏在烏雲中的那股力量,那壓迫一切的意志。

  現在,他終於有了答案。

  傲慢!

  所有的榮耀與悲劇的源頭。

  隨後,他沒了聲息。

  能在精靈社會排得上號的劍術大師,死了,死在了洛瑟恩,死在了觀景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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