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897通道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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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被瘟疫與絕望充斥的納垢花園深處,一聲前所未有的、飽含著被愚弄的狂怒與紅溫破防的瘋狂咆哮驟然炸響!

  這咆哮如同沸騰的膿液被猛然掀翻,帶著粘稠的怒火從腐爛腹腔深處噴薄而出,震撼整個領域。

  這咆哮來自慈父納垢,祂的怒意是如此磅礴,如此毫無掩飾,以至於連祂那向來慈和腫脹的巨軀都因怒火而顫抖,像一座活著的腐敗山脈般轟然震盪。

  咆哮的力量猛烈到不可思議,震得周圍本就枯萎雕零的樹木成片倒下,仿佛被無形重錘砸碎,摔成腐朽齏粉。那些樹木原本便掛著膿包般的葉片與半垂的血色果實,如今在震盪中全部炸裂,噴灑出酸臭惡液,匯入翻滾起泡的爛泥河。

  腐蝕翻騰的地面也如同痛苦的腸胃般劇烈蠕動,一層層鼓起、脹裂、再塌陷,像是整個花園的土地都在承受主人的暴怒而作嘔。連那些在膿液沼澤中慵懶嬉戲、嬉笑著追逐腐爛泡泡的納垢靈都被嚇得魂飛魄散,它們停止了嬉鬧,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聲怒吼聲勢滔天,幾乎要撕裂納垢花園腐朽的天空,那層長期懸掛在天頂、像翻面爛瘡般鼓起的腐敗天幕被震得波紋翻湧,數不清的蛆蟲、孢子和觸鬚狀的霧氣被從中抖落下來,紛紛揚揚。

  這場看似四神聯手針對洛瑟恩的侵襲,實則是一場由萬變之主奸奇親手編織的詭計。

  相比去找達克烏斯的麻煩,去找他冠軍的麻煩,這位執掌陰謀與變化的邪神,更熱衷於捉弄那位象徵著停滯、腐朽與遲鈍厚道的納垢。

  祂不是為了勝利,而是為了好玩。

  為了看某個胖子被耍得血壓飆升。

  為了看祂被迫從花園深處爬出來暴跳如雷。

  這對奸奇來說,沒有什麼更愉悅的了。

  就在納垢的咆哮仍在花園中迴蕩、余怒未消、地面仍在顫抖之際,一陣極其不協調的、充滿了無數重迭回音與詭詐韻律的竊笑與尖笑,如同冰冷的蛛網,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納垢的領域。

  那是奸奇的笑聲!

  那笑聲蔓延如毒風,迴蕩如幻音,充滿了徹骨的惡意與壓倒性的嘲弄。它並非源自一處,而是從無數方向、無數維度同時傳來。

  時而低沉如老謀深算的策士在石縫中竊語;

  時而又變成像窺見秘密的孩童般的輕快嬉鬧;

  下一瞬間又拉長成扭曲瘋狂的尖嘯,仿佛有人故意掐斷靈魂的聲帶,用刺耳摩擦取樂。

  笑聲中充滿了計謀得逞的愉悅、智力碾壓的優越感,以及毫不掩飾的、對納垢那淳樸怒火的輕蔑。

  在這令人心智錯亂的笑聲達到某個令人發瘋的高潮的瞬間,納垢花園那粘稠污穢的天空,突然被一道突兀且極不和諧、閃爍著刺眼亮藍色與紫色詭譎光芒的裂隙強行撕裂!

  那裂隙外溢的能量銳利得如同刀鋒,切開了腐爛的空氣,在腐臭世界中顯得格外刺眼、格外不屬於這裡。

  一道屬於奸奇的傳送門,竟膽大包天地,甚至可以說是挑釁到臉上拍般地,直接開在了納垢的老巢!

  下一刻,仿佛故意要把納垢的耐心撕得粉碎,一道又一道的傳送門出現了。

  伴隨著刺耳的、仿佛能撕裂靈魂的高頻尖嘯,成群的尖嘯飛鯊如同洶湧的魚群,從傳送門中蜂擁而出!

  它們流線型的身軀在空氣中划過一連串詭異的軌跡,覆蓋著閃爍不定的鱗片,像是不斷隨情緒變化的幻彩玻璃。它們身體兩側鼓起的震動器官瘋狂顫動,釋放出的音波足以讓納垢的惡魔們煩躁、躁狂、思緒混亂,這對納垢軍團來說簡直就是精神污染中的精神污染。

  緊隨其後的,是邁著扭曲步伐、周身纏繞著不潔火焰的火妖……

  於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混戰,就在納垢自家的後花園裡,被萬變之主以最戲謔、最侮辱的方式,悍然點燃!

  ——

  與此同時,卡倫迪爾家所在的街區,十字路口,空氣並非潰爛,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極致拉伸、繃緊,直至發出絲綢撕裂般的哀鳴!

  這片街區仿佛被從現實中抽離,寂靜得讓呼吸都顯得突兀。

  一道邊緣躍動著妖異粉紫色與魅惑虹光的傳送門,幾乎在空間擾動的瞬間便迅速凝聚、穩定,其形成之順暢,與野戰醫院那難產的傳送門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光幕宛如盛開的惡魔之花,詭艷、美麗,卻危險至極。

  就在傳送門穩定成型的那一剎那,伴隨著一陣令人心智搖曳的甜膩嬌笑與渴望的呻吟,大量身形矯健、姿態妖嬈卻帶著致命殺機的色孽欲魔,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門內蜂擁而出。它們舞動著鋒銳的爪刃、蟹鉗,姿勢誇張而挑逗,眼中燃燒著對極致感官刺激的渴求,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片街區化作縱慾狂歡的獵場。

  它們的每一步都帶著微妙的韻律,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誘惑空氣本身。

  然而,等待它們的,並非驚慌失措的獵物。

  「發射!」

  冷酷的命令從屋頂傳來,像擲下的鐵錘,毫無猶豫。

  早已蓄勢待發的弩炮發出了沉悶而致命的轟鳴!分裂箭矢在空中驟然綻開,化作一片覆蓋區域的鋼鐵暴雨,瞬間將沖在最前方的欲魔群撕裂、穿透,釘死在地面上!

  斷肢和粉紅色的惡魔血肉在半空翻飛,被釘穿的身軀因慣性扭曲成詭異的舞姿,仿佛在進行最後一場殘破的表演。

  但這僅僅是開始。

  傳送門中湧出的欲魔仿佛無窮無盡,第一波的慘重損失並未阻止後續者踏著同伴的殘骸,以更狂熱、更扭曲的姿態繼續衝鋒。那些倒下的同伴對它們而言並非屍體,而是刺激、催化劑,使它們的動作更加瘋狂。

  就在弩炮轟鳴的餘音尚未消散之際,那些原本看似放鬆地倚靠在街道兩側牆壁上的杜魯奇士兵們,動了!

  他們的動作迅捷、精準,如同演練過千百次。沒有一絲混亂,沒有半分遲疑。士兵們沉默地快速移動,整個過程在呼吸之間完成,一道森嚴冰冷的鋼鐵陣線已然在街道上鑄成。

  下一刻,洶湧撲來的色孽魔潮,便狠狠地撞上了這道鋼鐵堤壩!

  轟!

  那是血肉與鋼鐵、瘋狂與紀律的殘酷碰撞!

  最前方的恐懼矛手們用肩膀死死頂住盾牌,承受著惡魔瘋狂的衝擊力,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盾牌背後的手臂在顫抖,卻沒有後退半寸。而從盾牌縫隙中如毒蛇般刺出的長矛,則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每一次刺入都帶著冰冷的決絕。

  陣線在衝擊下微微晃動,如同磐石經受著浪濤的拍擊,卻巋然不動。惡魔的尖嘯與狂笑,與杜魯奇士兵沉默的殺戮、金屬的碰撞聲、利刃入肉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將這片街區瞬間化作了秩序與混沌角力的血腥漩渦。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

  就在洛瑟恩多處爆發激戰的同時,卡卓因與隊伍所在的、連接貴族區與鳳凰王庭的廣場上,空間同樣開始劇烈扭曲。空氣被拉伸、折迭,發出低沉的震鳴,仿佛有無形巨手正試圖將這一整片空間從現實中撕扯出去。

  與街區那蜂擁而出的欲魔洪流不同,從這道傳送門中率先傳來的,是如同雷鳴般密集、卻又帶著詭異韻律的踩踏聲,就像有無數舞者踩著死亡的鼓點踏入凡世。

  那節奏忽快忽慢,似乎在嘲弄感知,使每一個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身影浮現。

  那是色孽麾下迅捷而致命的騎兵,身形矯健、手持長鞭或刺劍的尋覓者,以及騎乘著色孽獸、渴望獵取靈魂的逐心者!它們如同出閘的狩獵軍團,帶著狂熱的尖嘯與對獵物的渴求,瞬間開始在廣場上展開衝鋒陣型。

  坐騎的蹄刃撞擊地面時捲起火花,妖魅的色孽光從鞍具與甲片之間滲出,仿佛連空氣都在為它們讓路。它們的速度遠超步兵,威脅等級截然不同,宛如一股將撕開防線的利刃風暴!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騎兵衝擊,屹立在隊伍最前方的卡卓因,臉上沒有絲毫驚慌,他沒有下令讓身後隊伍發動倉促的反衝鋒。

  因為,早在傳送門出現之前……

  就在傳送門能量開始波動的瞬間,部署在廣場附近街區、早已占據制高點的杜魯奇弩炮陣地,便將弩炮對準了傳送門。

  此外還有落位的突襲艦:一部分在低空游弋,一部分則降落在屋頂後,充當固定火力點。

  幾乎是色孽騎兵衝出傳送門、開始加速的同一時刻,來自周圍建築頂端的弩炮已然發出了死亡的咆哮,分裂箭覆蓋傳送門。

  弩矢直接將一名逐心者連同其坐騎狠狠釘穿在地面上,炸開一團紫黑色的血霧。坐騎扭曲抽搐,騎手的身體在空中翻滾成不自然的弧線,隨後被分裂箭爆裂的破片撕碎。分裂箭矢在尋覓者騎兵群中綻放,鋒銳的破片瞬間削倒了一片,將它們完美的衝鋒梯隊打亂得如同被攪碎的舞步。

  在卡卓因隊伍的側前方,一支早已在此嚴陣以待的杜魯奇百人隊,如同從建築的陰影中浮現的礁石,沉默而堅定地組成了標準的反騎兵陣列。

  整個陣列如同一個帶刺的鐵砧,牢牢嵌在廣場的關鍵通道上,與周圍建築頂端的弩炮火力點,共同構成了一張立體的死亡陷阱。

  敵人越快,死得越快。

  卡卓因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色孽騎兵在弩炮的精準打擊下不斷減員、陣型散亂,聽著逐心者的尖嘯混合著被逼停的坐騎的嘶吼,又被弩炮的震響吞沒。

  他緩緩舉起了手,但並非下令衝鋒。

  「穩住陣線!」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身後每一位戰士耳中,沉穩、鎮定、無可置疑,「遠程火力壓制,讓它們撞上來!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裡,不是與惡魔賽跑!」

  他的冷靜如同厚重的盔甲,覆蓋在所有人的心上。志願者們壓下了最初的恐懼,呼吸漸漸同步。鳳凰守衛們與側翼的杜魯奇鐵砧互為犄角,如同磐石。

  而攜帶弓箭的白獅禁衛與海衛們和側翼的黑銳連弩手們沒有出現在陣列的前隊,卻已經抬起了弓弩,在引導術的加持下展開拋射,箭矢如驟雨般覆蓋在騎兵殘陣上。

  這裡的戰鬥,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守軍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

  當那道邊緣躍動著妖異粉紫色光芒的傳送門在眼前驟然展開時,萊莉安整個人都懵了,那種完全超出理性理解的景象硬生生地擠入她的視覺。

  那門戶太近了,近得能聽見其中蘊含的能量像潮水般拍擊空間壁壘,近得能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扭曲熱量仿佛在輕輕燙著她的面頰,近得仿佛只要伸出顫抖的手指尖,就能觸碰到那不斷波動的能量帷幕,觸碰到深淵。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連呼吸都凍結在喉間。

  「跑!」黑騎士的厲吼如同驚雷炸響,他的臉一片鐵青,嗓音嘶啞中帶著無法掩飾的絕望焦急。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這聲吶喊猛地驚醒了萊莉安,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行動,心臟在胸腔里如鼓槌般狂跳。她將懷裡懵懂的孫子死死按在自己胸前,用整個身體擋住那可能玷污孩童靈魂的可怖景象。腳步踉蹌,卻仍像被某種生存本能推著一般,拼命地向通道內部衝去,連跌帶跑,幾乎踩不到實處。

  黑騎士與海衛們則逆向而行,他們如同撲火的飛蛾,毫不猶豫地朝那扇不祥的門戶衝去,黑騎士手中緊握著他還是傭兵時就使用的矛盾組合。

  然而,當他看清從傳送門中率先衝出的東西時,他那原本就鐵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綠,連唇角都失了血色,幾乎要滴出苦水來!

  不是輕佻的欲魔,也不是癲狂的尋覓者,而是一輛——尋覓者戰車!

  這輛戰車造型扭曲而華麗,表面的金屬仿佛被無數痛苦的靈魂撫觸過一般,閃爍著病態的虹色光澤。最要命的,是它那位於後部的巨大尖刺車輪,車輪上鉚接的齒刃像一排排飢餓的嘴齒,而車輪外端延伸出的弧形刮刀正冷冷閃光,每一寸金屬曲線都寫著死亡。

  牽引戰車的坐騎速度極快,它們扭轉的身體宛如一道道邪惡的光劃破空氣,金屬車軸發出刺耳的響聲,宛如痛苦的靈魂在哭泣。

  想要擋住這種戰車,拼的不僅僅是武器裝備,還要有極強的意志力,稍有不慎,便會陷入瘋狂。戰車沖入敵陣後,上面的欲魔就會跳舞,它們每一擊都能開膛破肚,血色的劃痕仿佛在空氣中編織,而它們則在戰車上發出陣陣狂笑。

  原本很寬敞的通道,此刻已被這輛可怖的戰車徹底堵死。

  黑騎士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玩意兒一旦加速衝起來的可怕景象,那將是一場由鋼鐵、尖刃與血肉共同組成的碾壓風暴。

  狹窄的通道只會讓殺戮更加徹底,幾乎無人能擋其鋒!

  戰車上,那名駕馭著韁繩的惡魔發出了興奮的尖嘯,聲音像被撕裂的風。鞭子抽打在拉車的色孽獸身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戰車的尖刺車輪開始緩緩轉動,金屬刮刀與石質地面摩擦,發出如同野獸磨牙般的嘎吱聲,伴隨著刺眼的火星一路飛濺。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每一次車輪的轉動,都重重敲擊在守軍的心臟上,壓得人幾乎窒息。

  緊張的氛圍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所有人幾乎無法呼吸,甚至忘記了眨眼。

  眼見那扭曲的戰車在惡魔的鞭打下開始發出愈發危險的嘎吱聲,車輪緩緩加速,黑騎士深知,一旦讓這怪物真正衝起來,他和海衛,還有身後所有的人都將被碾為粉碎的肉泥。

  不能再等了!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黑騎士的喉間爆發,像從胸腔深處撕裂出來般嘶啞,充滿了決絕的意味,仿佛燃燒掉了他最後一絲猶豫。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卻又無比果斷的決定,猛地將護在身前的盾牌向側下方甩開!

  沉重的盾牌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粗糲的弧線,金屬邊緣擦過地面的瞬間迸出火花。這個動作讓他中門大開,胸膛暴露在敵前,卻也同時徹底解放了他全部的投擲力量。

  幾乎在盾牌脫手的瞬間,他的右臂肌肉如鋼纜般驟然繃緊,每一條筋肉都像要從皮膚下掙脫出來。身體後仰如一張拉滿的強弓,腳步穩穩紮在地上,膝蓋微彎以承載蓄力。

  長矛如同標槍般高高舉起,他的動作迅如閃電,卻又帶著千錘百鍊後的沉穩精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意志,都在剎那間凝聚在了這一擲之上!

  「死!」

  伴隨著這聲斷喝,長矛脫手而出!空氣被矛杆強行撕開,發出低沉而致命的呼嘯聲,矛身震動之間如同一道筆直的黑色閃電,兇狠地劃破空間,直射戰車上那名揮舞著鞭子、正發出興奮尖嘯的操控欲魔!

  那欲魔顯然沒料到在如此近距離會遭遇如此迅猛、精準的反擊。它那雙充滿墮落欲望、永遠在發光的眼睛中驟然閃過一絲驚愕。面對這避無可避的致命一擊,它只能下意識地抬起它那堅硬、如同巨蟹般的前肢螯鉗,試圖以本能格擋。

  然而,黑騎士這含怒一擊,力道太過恐怖!

  噗嗤!

  咔嚓!

  長矛的金屬矛尖毫無阻礙地撕裂空氣,刺穿了堅硬的甲殼螯鉗!碎裂的甲片四散飛濺,伴隨著甲殼碎裂的刺耳聲響,矛尖去勢絲毫不減,狠狠扎入了欲魔相對柔軟、不斷蠕動的腹部!

  「呃啊!」

  欲魔發出一聲扭曲變調的慘嚎,聲音從愉悅驟轉為悽厲,宛如某種被碾碎的樂器。同一時間,巨大的衝擊力讓它整個魔軀猛地向後一仰,雙腿差點被掀離平台,紫黑色的血液噴濺在扭曲的車架上。劇痛之下,它緊握著的那根催動戰車的鞭子再也抓不住,手指一松,鞭柄從它指縫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黑騎士那精準而狂暴的一擊,確實瞬間擊殺了戰車上的操控欲魔。那惡魔的身軀癱倒在平台上,肢體抽搐,矛杆仍深深釘在它的腹腔內。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這並未能強行中斷戰車啟動的致命步驟。

  拉動那台扭曲戰車的,是四隻癲狂的色孽獸。兩隻位於最前端,它們之間連接著那不斷旋轉、布滿猙獰尖刺的致命絞輪;另外兩隻則分布在前端同伴的側後方,如同被痛苦驅使的畸形隊列,共同提供著狂暴的牽引力。

  這些扭曲的生物根本不需要馭手鞭策,對痛苦與殺戮的本能渴望就足以驅動它們瘋狂前行,它們的蹄爪刨地,口中不斷溢出混雜著快感與狂躁的嘶鳴。

  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到海衛們根本來不及放下長矛、切換弓箭進行遠程阻滯,甚至連呼吸都來不及換一口。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絕境中發出決死的怒吼,舉著盾牌,挺起長矛,以血肉之軀硬頂上去!

  海衛隊長首當其衝,他咬緊牙關,用盾牌死死抵住了色孽獸撕咬而來的、布滿細密尖齒的口器,那張扭曲的獸吻幾乎擦著他的臉撕咬下去。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臂骨發出哀鳴,整條手臂麻到幾乎失去知覺,腳下石磚被巨力摩擦得發出顫音。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長矛抓住這貼身的機會,精準而狠厲地刺入了色孽獸相對柔軟、不斷顫動的腹部。

  他取得了戰果,那色孽獸發出了痛苦的尖嚎,腹部噴出的紫色體液濺在隊長的甲冑上,甚至還帶著高溫般的灼刺感。

  但他也付出了無法挽回的代價。

  就在他長矛刺入的同時,那位於兩隻色孽獸之間的旋轉尖刺絞輪,已經如同貪婪的血肉磨盤般碾壓而至!

  先是堅固的盾牌如同紙糊般被絞碎、撕裂,化作漫天飛濺的木屑和金屬碎片。緊接著,那布滿尖刺的金屬滾筒毫無阻礙地啃噬了他的手臂、臂甲,然後是半個肩膀和胸膛!

  骨骼碎裂,血肉橫飛。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上半身就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與碾磨聲中,化作了一團模糊的血霧與殘渣。與他一同被瞬間攪碎、吞噬的,還有位於他左側的戰友,那位戰友同樣以生命的代價將長矛刺入了另一隻色孽獸的軀體,隨即也被那無情的鋼鐵漩渦捲入、撕扯、粉碎。

  兩位勇士以血肉之軀和生命為代價,為身旁的戰友們爭取到了無比寶貴、卻又無比沉重的一瞬!

  這短暫的空隙,沒有被浪費!

  悲憤的怒吼從海衛們的胸腔中迸發出來,他們強忍著戰友慘死帶來的衝擊,將所有的憤怒與力量都灌注到手中的武器上。長矛化作了復仇的尖刺,如同毒蛇般從兩側刁鑽地刺向位於戰車後端、相對暴露的兩隻外側色孽獸,鋒利的矛尖狠狠扎入色孽獸相對脆弱的腰腹與後腿關節!

  失去了牽引力後,這輛原本即將化作死亡旋風的色孽戰車,如同被同時踩下了油門和剎車的怪物,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與野獸掙扎的嘶鳴聲中,沉重地、不情願地停了下來。

  而就在海衛們發動攻擊的同一時刻,黑騎士也動了!

  沒了長矛和盾牌的他反手鏘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梅瑟刀,那狹長而鋒利的刀身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他沒有絲毫猶豫,趁著戰車停滯、惡魔注意力被海衛吸引的瞬間,如同一位敏捷的刺客,猛地發力前沖,兩步踏上前端色孽獸倒斃的屍體作為墊腳,縱身一躍,矯健地跳上了車轅。

  他的目標明確——戰車結構頂端,那個張牙舞爪的惡魔。

  那欲魔顯然沒料到對方反擊如此迅猛,剛抬起它那帶著邪魅笑容的臉龐,映入它眼帘的,已是黑騎士那覆蓋著臉的面甲,以及一道自上而下、帶著悽厲破空聲劈落的致命刀光!

  然而,這色孽欲魔能出現在戰車頂端,絕非庸手。面對這勢大力沉的劈砍,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笑,竟不閃不避,那雙如同巨大蟹鉗般的手臂猛地交叉上舉!

  鐺!!!

  火星四濺!

  梅瑟刀鋒利的刀刃與那堅硬如鐵的暗紫色甲殼蟹鉗狠狠碰撞,發出了刺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刀身傳來,讓黑騎士手臂發麻,這勢在必得的一擊竟被硬生生架住。

  「桀桀桀!」欲魔發出得意的怪笑,巨大的右鉗如同攻城錘般猛地向前搗出,直擊黑騎士的胸腹。黑騎士急忙側身,蟹鉗擦著他的胸甲掠過,帶起的惡風讓他呼吸一窒。

  「愚蠢的凡人!」欲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從齒縫間擠出嘲諷,腥臭的唾液滴落在刀身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你的力量,終將成為我的……」

  然而,還沒等欲魔說完。

  下方,一名屏息凝神、尋找機會的海衛,眼中精光一閃!他手中的長弓早已拉滿如月,搭著的箭矢一直隨著車頂惡魔的移動而微微調整著角度。此刻,看到那欲魔因占據上風而微微揚起的頭顱,以及那暴露出的、沒有厚重甲殼覆蓋的眉心。

  弓弦震響,箭矢如同一道復仇的流光,抓住那轉瞬即逝的窗口,精準無比地從欲魔大張的、發出怪笑的口中貫入,帶著一蓬紫黑色的血漿和碎骨,從其後腦猛地穿出!

  欲魔的動作驟然僵住,得意的怪笑凝固在臉上,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它那雙充滿邪欲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身軀晃了晃。

  黑騎士豈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

  他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戰吼,一直被鉗制的梅瑟刀爆發出最後的銀光,順著箭矢創造的破綻,悍然斬落!

  咔嚓!

  這一次,再無障礙。

  刀光閃過,欲魔那顆猙獰的頭顱帶著半截箭矢,沖天而起!

  黑騎士趁機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對著下方那名關鍵時刻一箭定乾坤的海衛,重重地點了點頭。

  危機暫時解除,但戰鬥,還遠未結束。那輛癱瘓的色孽戰車雖然堵住了部分通道,但絕非不可逾越的障礙,更重要的是傳送門還在。

  色孽的尋覓者戰車算是飆車失敗了,但杜魯奇這邊的車可還在狂飆突進。

  只不過畫風有點清奇。

  一隻魔蟹,沒錯,魔蟹。

  通過行宮的傳送門直接空降到了避難所內部,得益於陸游器的輻射範圍,這隻大螃蟹根本不需要在地上跑,它那龐大的、覆蓋著厚重裝甲的軀體,正以一種與其噸位完全不符的輕盈與絲滑,在通道的頂端遊動。

  八條腿優雅地在空氣中劃拉著,仿佛通道里充滿了看不見的海水,讓它能以一種近乎溜冰的順暢速度高速移動。與下方那些正拼命奔跑、氣喘吁吁的阿蘇爾難民形成了無比荒誕又鮮明的對比。

  上面是悠然自得的鋼鐵巨蟹太空步,下面是奪路狂奔的凡夫俗子,場面一度非常魔幻。

  最終,在阿蘇爾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隻空中飛蟹選擇了最拉風的登場方式,它從通道頂端一個猛子扎了下來,伴隨著一聲讓地面都抖三抖的沉重悶響,精準地砸在了通道正中央,徹底堵死了去路。

  它那龐大的身軀本身就是最堅固的壁壘,更是最直接的宣告:此路不通!

  而仿佛是為了給這幕大戲配上完美的和聲,就在魔蟹落地的剎那,兩隻長尾戰鯊如同水中獵手般從它身後的陰影中游出,懸浮在兩側低空。緊接著,一隊利齒鰻戰鬥單元也迅速就位,占據了通道上方的空間。

  地上天下,援軍以最暴力、最令人心安也最令人絕望的方式,完成了對這條通道的絕對封鎖!

  援軍,到了!

  而且是以一種能讓色孽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時髦的方式,到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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