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904大魚?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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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著走著,德拉瑪利爾悄然放慢了腳步。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投向身旁的伊姆拉里昂,試圖用眼神傳遞某種無聲的詢問或警省。那是一種帶著深意的、細微卻尖銳的目光,就像在以無聲的方式敲擊對方的心靈。

  但遺憾的是,伊姆拉里昂的注意力完全被周遭奇異的景象所捕獲。他的眼睛幾乎沒有一刻停下,像一隻被鮮亮顏色吸引得失神的獵隼,全然沒有察覺到同伴投來的目光,只有興致勃勃的好奇與近乎孩童般的驚異在閃動。

  德拉瑪利爾暗自無奈,只得輕輕吸了口氣,將視線轉向另一側的埃爾德拉希爾。這位風暴織法者一向沉穩,但此刻也同樣沉浸在觀察中,與伊姆拉里昂一樣左顧右盼,像試圖把眼前陌生的一切拆解進自己的認知體系內。

  在感應到德拉瑪利爾的目光後,埃爾德拉希爾終於轉過頭來,臉上卻是一片純粹的茫然。他眨了眨眼,那種『你在看我?』的困惑幾乎寫在臉上,顯然並未理解他眼神中的深意,連眉峰都只是禮貌性地抬了抬。

  這讓他不由得露出一絲無語的神色,他的目光在埃爾德拉希爾臉上停留片刻,隨即下移,落在了對方手中提著的那個看似平凡卻絕不普通的箱子上。

  箱子在光線下泛著低調卻肅穆的金屬光澤,嚴絲合縫的鎖扣像是在宣告它的重要性,亦或危險性。他凝視著那幾乎無聲跳動的紋路,內心翻湧的猶疑稍稍平復了幾分。

  他們三人皆來自黎明要塞。

  德拉瑪利爾是沉穩的二把手;

  伊姆拉里昂是勇猛卻稍顯魯莽的三把手;

  埃爾德拉希爾則是風暴織法者;

  而黎明要塞真正的統帥,是那位以鐵腕與智慧著稱的莉塔莉絲·斯塔沙德。

  (二把手、三把手出自白矮人雜誌:混沌矮人特別篇和混沌矮人四版軍書,其他兩人出自跑團書,所以名字這麼長)

  不同於伊姆拉里昂那火爆的脾氣與衝動的性格,德拉瑪利爾向來以善于思考、審慎多謀著稱。他的沉穩不是假裝的,而是從無數次邊緣試探與危機處理中打磨出的骨子裡的冷靜。

  在莉塔莉絲卸任後,若無意外,他將順理成章地接任黎明要塞一把手,晉升為海軍上將……那是一條清晰、穩固的道路,幾乎人人默認的未來。

  不過這都是舊事了……

  時代變了。

  此刻,德拉瑪利爾之所以試圖與兩位同伴進行眼神交流,是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

  不是明晃晃的危險,而是一種邏輯上的蹊蹺,一種讓習慣於分析的頭腦自動亮起暗紅燈火的細微錯位。

  那位靈蜥祭司不是說,要帶他們去『看抓到的大魚』嗎?

  可為何眾人行進的方向,並非朝向碼頭左側那片布滿深海模擬箱與水下生態網的養殖區域?那片區域此刻陽光折射在水面上,正閃著明亮的藍光,明顯才是『漁獲』應當所在之地。

  反而折轉向了碼頭的另一側,那片排列整齊、門戶緊閉的倉庫區?

  倉庫……用來存放漁獲固然合理,但一種本能的警惕仍在他心中升起。腳步聲在空曠處迴蕩時,他能明顯感到脊背肌肉輕微繃緊,這是他從未忽視過的直覺反應。

  難道……

  一個念頭閃過:杜魯奇和蜥蜴人根本就是一夥的,此刻要對他們這些阿蘇爾下手?

  隨即他又在心底暗罵自己愚蠢,杜魯奇和蜥蜴人本來就是穿一條褲子的緊密盟友,這早已不是秘密。

  那麼,接下來的推演便順理成章,是否要以『看魚』為名,將他們這三名指揮官與海衛們分開,分而襲之?

  等他們三人踏入昏暗的倉庫深處,便是伏兵暴起之時?

  而進入軍營的海衛們,則會被關門打狗,遭遇蜥蜴人戰士的圍攻?

  但他迅速審視了自身狀況,又覺得不太像。他和伊姆拉里昂雖未持盾,卻穿著盔甲,腰間的佩劍觸手可及,只要稍一側身,劍柄便會貼在掌心。埃爾德拉希爾更是右手緊握鑲嵌寶石的法杖,左手則提著那個看似普通、實則至關重要的約束箱。

  德拉瑪利爾很清楚那箱子裡裝著什麼——秘法之球。

  整支艦隊能如此迅速地穿越浩瀚洋抵達這裡,全賴這顆球體持續散發的、引導艾吉爾之風的強大力量。如果蜥蜴人和杜魯奇真打算翻臉動手,絕無理由讓如此重要的物品離開艦船,被埃爾德拉希爾提在手中。

  這不符合控制風險的基本邏輯。

  過於輕率,過於托大,也過於不像他們。

  德拉瑪利爾的目光再次投向走在前方、步伐輕快的靈蜥祭司和神色如常的雷恩,眉頭微微蹙起。一種混合著職業性警覺與純粹好奇的複雜情緒,在他心中盤旋不去。

  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呼吸,令胸腔的起伏更穩定;讓手指更靠近劍柄,緩緩摩挲著那處已經被他多年戰鬥磨得光滑的地方,保持著一種外松內緊的警戒姿態。他無聲無息地調整身形,跟上了隊伍的腳步,走向倉庫區。

  難道……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了前方雷恩的背影。

  作為一名歷經戰陣的戰士,德拉瑪利爾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他能感覺到雷恩身上潛藏著某種極其危險的特質,如同鞘中低鳴的利刃——看似寂靜,實則隨時可能驟然出鞘。

  但他無法具體界定這種危險:是純粹的武力?還是某種詭譎的技藝?抑或兩者兼具?

  最令他不安的設想是,倘若衝突爆發,雷恩是否能在埃爾德拉希爾來得及激活秘法之球的剎那之前,就完成近身、破防與致命一擊?

  那個念頭像冰水澆在後頸,讓他脊背微涼。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步伐,讓身形稍稍靠向了埃爾德拉希爾。如果最壞的設想成真,戰鬥在狹窄的倉庫通道內爆發,他希望自己至少能擋下一記突襲,為風暴織法者爭取到哪怕一兩個呼吸的施法時間,有時,一兩個呼吸便能決定一場戰鬥的走向。

  與此同時,他大腦的另一部分仍在飛速評估著全局。

  海衛那邊呢?

  雖然鷹爪弩炮並未卸船,但登岸的八個百人隊皆是全副武裝,訓練有素。如果戰鬥爆發,他們完全可以在第一時間拋下行李物資,就地組成緊密的防禦陣型,且戰且退,向碼頭船隻方向突圍。

  難道真正的殺招在棘龍身上?

  可是……這一切推演,真的有必要嗎?

  一股強烈的自我懷疑開始滋生,如同冰冷的海潮在胸腔底部悄然上涌。

  眼前的景象、雷恩坦然的態度、靈蜥祭司那純粹是展示收穫般的興奮手勢……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自己過于敏感,犯了疑心病?

  情緒在理性與本能之間來回掙扎,讓他的呼吸微微亂了一瞬。

  他強迫自己回歸理性,梳理這次行動的合法性。

  這雖是一次秘密且臨時的行動,但其正式性毋庸置疑。

  他胸前內襯裡,妥帖存放著由達克烏斯親手簽發的命令文件,除了瑟淵馭濤的印章外,那上面赫然蓋著三個絕無可能偽造的印章與簽名——達克烏斯、杜利亞斯、艾斯林。

  這意味著行動在最高層面已有備案,所需物資更是由芬努巴爾親自協調調配。

  如此規格的任務,若最終演變成一場卑劣的伏擊,那無異於政治上的自殺,將徹底玷污簽發者的名譽與信用,讓整個精靈的政治結構都為之震動。

  更關鍵的是,動機何在?

  德拉瑪利爾的理性告訴他:杜魯奇若真有心徹底消滅阿蘇爾海軍,早在阿納海姆期間,他們就有無數次更好的機會與理由,足以讓阿蘇爾艦隊全軍覆沒,屍沉大海,而不是打血碗橄欖球。他們不必等到此刻,在這座偏遠的蜥蜴人港口,用如此迂迴而拙劣的方式動手。

  這毫無意義。

  不符合政治邏輯,也不符合戰術利益。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與石塵味的空氣,讓那股粗糲的味道在肺腔中展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或許……問題出在更簡單、更基礎的地方?

  是溝通出了問題?

  雷恩與靈蜥祭司之間的交流,或許存在著根本性的認知偏差。蜥蜴人語言中『大魚』這個指代,其所蘊含的具體含義、象徵,乃至其所指涉的『物體』範疇,可能與艾爾薩林語中的大魚截然不同。

  想到這裡,他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那種隨時可能爆發的緊張感漸漸往後退了半步。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座結構厚重的倉庫,石砌外牆滿是被潮氣侵蝕過的斑駁痕跡,而門口站立的蜥人戰士則穩若雕像;旁邊的靈蜥祭司正興奮地比劃著名,尾巴激動地輕輕拍打地面,不斷催促他們快些走,仿佛生怕他們錯過什麼壯觀景象似的。

  那裡面等待他們的,或許根本不是預想中的刀斧手,而是某種……超越他當下想像力的、蜥蜴人認知體系里真正意義上的『大魚』。

  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終於稍稍離開了幾分,但職業本能讓他仍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覺,他向同樣面露探詢神色的埃爾德拉希爾遞去一個見機行事的微妙眼神。

  雷恩不傻,在行走的過程中,他察覺到了德拉瑪利爾的疑慮、困惑,時快時慢的步伐,乃至那股如深海暗流般貼在脊背上的警戒感,那感覺就像被一名經驗老辣的獵手盯著後心,隨時準備判斷他是否會突然回身拔刀。

  但他懶得解釋。

  一方面,他自己心裡也犯著嘀咕,看魚為什麼非要來倉庫區?

  另一方面,他太了解靈蜥的行為邏輯了,這些傢伙或許會因過於興奮而顯得滑稽,但在執行『展示』或『傳達信息』這類明確指令時,幾乎從無虛言。

  他選擇了信任。

  此刻,他站在那扇厚重的倉庫大門前,停下了腳步。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忽然轉過身,看向神色依舊帶著幾分審慎的德拉瑪利爾,嘴角勾起一個略帶促狹、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微妙笑容,那種帶著半分調侃、三分灑脫、六分你想多了的輕鬆感。

  仿佛在說:「放輕鬆,朋友,疑神疑鬼的,多累啊。」

  然而,他這個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在下一秒就遭遇了嚴峻考驗。

  隨著兩名沉默的蜥人戰士緩緩拉開沉重的倉庫大門,鐵製鉸鏈發出低沉而粗糙的摩擦聲,像是在預告什麼不尋常的景象。內部略顯昏暗的景象隨門縫漸開而逐漸展開,潮氣和陰冷的氣味撲面湧出。

  雷恩帶著那份從容的笑意轉過頭,望向倉庫內部,他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就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帶著冰碴的海水,那抹遊刃有餘的弧度徹底僵住,面部肌肉微妙地抽動了一下。他甚至忘了眨眼,那一瞬間眼睛因驚愕而更顯明亮,眼神里迅速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滿臉寫著快看快看!的興奮神色的靈蜥祭司,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伸出手指,有些失語地指向倉庫昏暗的深處。

  「大魚?」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求證式的困惑,尾音明顯上揚。

  「大魚!」

  靈蜥祭司的回答卻斬釘截鐵,充滿了自豪,尾巴甚至興奮地啪地拍了一下地面,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雷恩的世界觀正在原地裂開。

  他甚至鬆開了拄著的法杖,雙臂向著倉庫方向誇張地大大舒展,做了一個展示全部的華麗手勢,仿佛在呈現某種無與倫比的珍寶。那根雕刻精美的法杖因失去支撐,開始緩緩向一側傾倒,法杖頂部的寶石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微弱卻精緻的弧光,就在它即將摔在地上的前一刻,祭司才仿佛突然想起似的,以快得帶出殘影的速度伸出手,啪地一聲精準地將法杖撈回手裡。

  那動作流暢得仿佛剛才的脫手並非意外,而是整套亮相表演中必不可少的一環,只差背景里響起一聲誇張的噠噠噠作特效。

  「大魚……」雷恩看著祭司這一氣呵成的展示—失手—回收法杖連招,又回頭瞅了瞅倉庫里的東西,臉上最後一絲強撐的淡定也瓦解了。他那原本象徵從容的表情崩成一副深深寫著我為什麼會以為會看到正常東西的複雜神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皮膚上停頓了片刻,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眼前景象與預期之間那堪比浩瀚洋的落差。他深吸了幾口混合鐵鏽與潮氣的空氣,才轉向身後三位表情各異、卻都處在不同程度震驚中的阿蘇爾,用艾爾薩林語說道,語氣里充滿了認命般的調侃與無奈。

  「好吧……歡迎觀賞,澤特蘭特供版大魚。」

  「大魚……」德拉瑪利爾用艾爾薩林語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語氣像是努力把荒誕咽下去的學者,同時面露無語之色。儘管如此,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半步,於是又再挪半步,直到離得更近,目光終於投向了內部昏暗空間裡那個龐然巨物的輪廓。

  那絕非他想像中的、任何海洋生物該有的形態。

  但硬要說是大魚……也不是不能硬拗?

  至少,它確實大,確實是魚形。

  靜臥在倉庫中央的,是一艘造型極其怪誕、充滿拼接與粗糙工業感的水下船艇。它仿佛是某個瘋子在沒有監督、沒有預算、沒有審美、只有大量金屬板和更大量鉚釘的情況下憑本能造出來的怪物成品。

  它通體覆蓋著鏽跡斑斑、隨意鉚接上去的暗色金屬板,各塊板材之間的縫隙歪斜不齊,像是被巨獸咬過又隨便補起來的傷痕。整體外形近似一條臃腫而畸形的鐵魚,線條卻生硬得足以讓瓦爾鐵匠看一眼就當場昏死。

  船體兩側伸出數對結構複雜的機械臂,末端裝著鑽頭、鉤爪或鋸齒狀的切割器,此刻無力地垂搭在地面上,像被打斷脊柱的昆蟲肢節。

  艇艏鑲嵌著一整塊巨大的、渾濁的綠色玻璃或某種失去活力的晶質材料,表面布滿裂紋與海藻般的斑跡,後面隱約可見一組複雜到近乎混亂的操縱台輪廓,像是儀表、控制杆與符文刻槽隨機堆迭成的一團混亂。

  整個結構散發著濃重的、混合著鐵鏽、劣質油脂、某種化學藥劑以及……淡淡血腥與腐臭的氣味。氣息如同有形的薄霧般在倉庫內部蔓延,使人忍不住懷疑這東西曾經吞過活物,又在其腹中完成某種不應發生的劇烈化學反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頂部那觸目驚心的創傷。

  在潛水器隆起的背脊部位,一個巨大而不規則的裂口猙獰地撕開了金屬外殼。邊緣的金屬板向外翻卷、扭曲成醜陋的刺狀,仿佛是在巨大的壓力差與毀滅性的衝擊中被瞬間掀飛,金屬碎片上仍留著被高溫燒灼後形成的藍黑色流痕。

  裂口周圍遍布焦黑的灼燒痕跡與金屬熔融後又凝固的瘤狀物,那些凝固塊的形態怪誕,像是某種液態金屬在失控燃燒後被強行定格。透過那破口,可以看到內部錯綜複雜、如今已變成一團焦黑廢鐵的管線與機械結構,它們彼此纏繞、融化、斷裂,像某個被燒焦的蟒蛇巢穴。

  還夾雜著一些難以辨認的、燒焦的碎屑。

  那種碎屑的形狀與紋理,讓人很難說清它究竟來自某種機械……還是曾經的船員。

  這絕非航行事故或自然破損。

  那炸裂的形態、集中的灼痕,分明是某種高能爆炸物炸出來的——不是外部,而是內部。

  靈蜥祭司此時已經蹦跳到了潛水器旁邊,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興奮到極點的小型掠食者。他伸出那細長而靈活的四指,驕傲地在艇身上敲了敲,指節敲擊金屬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中迴蕩,帶著奇妙的沉悶震動。

  隨著節奏,他發出一連串興奮得幾乎破音的嘶嘶咔咔聲,尾巴也跟著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甩動,像是某種勝利慶典的伴奏。

  他的手勢越發誇張,甚至模擬起當時戰鬥的動作,雙臂亂舞,仿佛在比劃爆炸的衝擊波如何炸裂海面;身體猛地向後仰,像是在重演潛水器被掀出水面的瞬間;接著又猛地向前一撲,做出拖拽的形狀,仿佛要把整個金屬怪物硬生生從深海撕扯出來並拖上岸。

  那股自豪勁兒,好像他不是炸了一艘潛水器,而是單槍匹馬獵殺了某種史詩級海怪。

  德拉瑪利爾終於明白了『大魚』的真正含義,也瞬間理解了雷恩那一臉凝固的無語與崩潰邊緣的克制。

  這哪裡是什麼漁獲?

  這根本不是魚,甚至算不上正常的造物。

  這是一個醜陋、粗糙、令人不適的金屬怪胎,仿佛是某個缺乏審美、心靈扭曲的鐵匠用廢料把怨氣焊出來的生物。他甚至敢肯定,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會嘗試啟動這個東西——不僅因為它丑,更因為它散發出一種強烈到變態的不安全氣息。

  「這是什麼?」一臉嫌棄表情的伊姆拉里昂問道。

  「潛水器?斯卡文鼠人的潛水器!」

  雷恩沒有馬上回答,他先在腦海里飛快翻找詞庫,試圖從混亂的信息池裡抓到適用於艾爾薩林語的對應詞彙。

  當他終於找到時,表情已經從前面的無語逐漸轉為一種肅然、凝重,並帶著隱隱不悅的清醒警惕。他深吸了口氣,將靈蜥祭司剛剛傳達的內容整理、翻譯出來,同時也加入了自己的判斷與推測。

  「鼠人試圖駕駛著潛水器進入迷霧海,找到澤特蘭……但還沒真正進入迷霧海核心,就被他發現了。不過他沒有馬上攻擊,而是看著這東西在迷霧海里繞了半天,像只迷路的腐爛魚一樣盤旋,然後,他才採取行動。」

  說到這裡,他無聲側過頭,看了靈蜥祭司一眼——那是一種我知道你說了一半真話的目光。

  這是對方告訴他的內容,但雷恩心裡根本不這麼認為。

  他更相信靈蜥祭司當時八成以為這是只鯨魚,或者某種海獸。

  直到半天后,靈蜥祭司才察覺不對。

  「他用法杖。」

  雷恩說著頓了頓,抬手指向靈蜥祭司的法杖。

  靈蜥祭司雖然聽不懂艾爾薩林語那種繞來繞去的複雜句式,但眼神亮得像兩顆綠寶石,一下子領會了雷恩的意思。他立刻挺直身子,擺出一個誇張且英武的POSE——像是在向眾人展示獵手擊殺巨獸的瞬間。

  雷恩看著靈蜥祭司的姿勢,不由輕笑了笑,那笑意里既有無奈,也有一點寵溺般的妥協。

  「他將潛水器上方的海水驅散,發現……」

  他又頓了一下,略略側過頭,給靈蜥祭司留點面子,讓這場狩獵聽起來體面些。

  「翼龍俯衝投彈!」

  他說完後,便指向潛水器背脊上那個醜陋、猙獰的巨大裂口。

  「大魚不是用來吃的……而是用來研究,或者更準確點說,用來警示的。斯卡文鼠人的驚喜禮物,被我們的蜥蜴人朋友從海里釣上來了,連包裝外殼都被炸得整整齊齊。」

  他攤了攤手,那動作裡帶著一種無奈到哲學的平靜。

  至於之後的過程,他根本沒打算多講,蜥蜴人打撈、拖拽、拉上岸、擺放……這些細節他直接略去了。

  在他看來,那不是故事結構的一部分,而是屬於別給大家添視覺痛苦的內容。

  這一刻,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眉間的陰影仿佛被壓得更深,沉得幾乎能滴下冷水。那是一種被真實威脅籠罩後的冷靜,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感。

  斯卡文鼠人改變了策略,從陸地尋找變成了通過水域尋找澤特蘭。

  這不是簡單的戰術調整,而是一種在巨大壓力下被迫做出的危險嘗試。

  換句話說——他們被逼急了。

  斯卡文鼠人迫切地想找到澤特蘭,並進行毀滅。

  這說明,蜥蜴人與斯卡文鼠人的南地戰爭,已經悄無聲息地逼近了一個臨界點。

  它像是某種被拉到極限的弦,雖未斷裂,但只需再施加一層輕薄的力,就會轟然爆響,捲起災難性的風暴。

  他知道穿越迷霧的方法,知道那層如同神跡般的天然屏障並非真正無敵。迷霧阻擋不了時間,阻擋不了執念,更阻擋不了一群瘋狂的傢伙在試錯中前赴後繼。

  隨著時間的流逝,斯卡文鼠人最終還是會找到穿越迷霧的方法。

  精靈和露絲契亞大陸的蜥蜴人必須要做些什麼,必須提前應對,必須在那隻爪子徹底捅破迷霧之前採取行動。

  想到這裡,他的胸腔里湧起一種難言的壓迫感,仿佛整個未來都被烏雲覆蓋,稍不注意就會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撕碎。

  不知道奧蘇安的局勢如何了,是順利推進,還是陷入某種僵局?

  這一系列問題在心頭盤旋,最終化成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從他唇間緩緩泄出。

  他再次看向那猙獰的裂口,那張破開的傷口像某種惡意預兆般冷冷窺視著外界。他盯了幾秒,緩緩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苦澀的諷刺與淡淡冷意。

  「而且,看起來送禮的客人們,沒機會自己游回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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