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935托蘭迪爾之箭(契訶夫之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天已是雷恩抵達巨龍群島的第五日。

  隊伍最初在亞敘姆島登陸,次日通過古聖之路抵達霍薩穆爾島,第四日又轉至科坦島。而此刻,他們正從科坦島的神殿城市圖卡蒙出發,龐大的隊列在密不透光的叢林間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高大的蕨類與蟠根錯節的古木遮蔽了天光,只在隊伍行進時被撞開一道道短暫的縫隙,隨即又在身後悄然合攏,仿佛這片叢林從未被打擾。

  雷恩騎在雙脊龍背上,身形隨著坐騎沉穩的步伐起伏。一手穩穩按住記錄本,防止它在顛簸中滑落,另一隻手則不停地寫畫、標註,筆尖在板面上發出細密而急促的聲響。

  這一刻,他的注意力幾乎完全沉浸在那些線條與符號之中,將整個世界都壓縮進了這本記錄本里。

  位於巨龍群島的十座神殿城市,在這幾日內已算是被大致探查完畢。惠尼艾坦奎領主的到來,如同在一條早已斷裂的電路中重新接上了源流,原本各自為政、扭曲失序的結構,正在被強行拉回既定的秩序之中。

  只是,這種『修復』,從來都不是免費的,是有代價的。

  代價,是霍薩穆爾島上的八位靈蜥祭司,全部被處決?

  那座島嶼上的五座神殿城市依舊在運轉,孵化池也並未乾涸,新的生命仍在孕育,但權力的重心已發生了根本性的偏移。

  一切,皆由古血戰士牢牢統治。

  島上勢力被切割為三股,看似穩定,實則暗流洶湧,隨時可能再度爆發衝突。

  統治霍-科的古血戰士奧佐穆爾,是統治科科馬拉的古血戰士克羅西戈爾的附庸。之所以形成這樣的上下關係,原因並不複雜。克羅西戈爾的體型更加高大、力量更加驚人,在戰鬥中幾乎從不受傷。他的背後同樣豎著一面尼朋風格的旗幟,頭戴一頂猙獰的三角龍頭盔。

  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最重要的是,他擁有一隻暴龍夥伴。

  除此以外,島上還纏繞著一段說來漫長、看似枯燥卻值得深究的歷史脈絡:部落戰爭、盟約破裂、資源爭奪……一段段零碎而血腥的往事,被時間磨得邊緣模糊,卻依舊清晰地指向一個結論,正是這些衝突與妥協,拼湊出了克羅西戈爾與奧佐穆爾結盟的背景。

  而這一聯盟,正與島嶼北方由塔克塞達、烏舒希、迪茲三城組成的聯盟,持續對抗。

  塔克塞達的統治者肯申,在戰場上揮動一柄比自身還要龐大的巨斧,斧刃落下時仿佛連空氣都被劈開。

  他被稱為『煌奇之豹』,這一稱號,源於塔克塞達城市中心那座獻給古聖煌奇的大金字塔。

  也正因如此,雷恩在那裡發現了記載煌奇訓練場構造方法的石板,以及用於操控環境變幻的口令。

  烏舒希的統治者肯坎,同樣強悍。他同樣手持巨斧,卻在廝殺中展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速度、優雅與兇猛在他身上達成了詭異的平衡,每一次揮擊都像是一段經過精確計算的舞步。

  肯申與肯坎,是的,他們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通常而言,如古血戰士這般層級的個體,一座孵化池在一次周期中,僅會誕生一位。而他們,卻是自同一池漿液中,同時破卵而出的雙生子。

  類似兄弟般的聯結?

  若參照其他案例,這與庫·迦及其兄弟們的模式並不相同。後者雖同批孵化,卻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雙生,反而更接近於群體誕生的結果。

  這對兄弟的關係,更像是丘帕可可與皮奇波奇之間那種近乎共生的羈絆,並非簡單的血緣,而是一種在誕生之初便被刻入本能深處的、彼此映照的存在。

  肯申與肯坎誕生於塔克塞達的孵化池,在連綿不絕、幾乎貫穿他們整個成長階段的部落戰爭中,這對雙生子並肩而立、並肩而戰。他們曾在一場決定性的會戰中聯手擊殺了烏舒希當時的統治者,那是一位同樣強悍卻終究慢了半拍的古血戰士。

  戰斧落下時,鮮血與塵土一同飛濺,舊的權力在咆哮與嘶吼中被當場終結。

  隨後,肯坎便順理成章地登上了烏舒希的權座。

  有意思的是,他們所使用的武器,那兩柄巨大到近乎誇張的戰斧,有著明顯的扎爾矮人風格。厚重的斧刃、誇大的配重、強調劈砍而非靈巧的結構,更像是半人牛戰士才會揮舞的重型兵器。

  這其中透著一絲難以言明的諷刺,仿佛是一種退而求其次、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甚至隱隱帶著一種消費降級的微妙美感,在缺乏合適遺產與鍛造體系的前提下,只能借用異族的暴力美學來填補空缺。

  與他的兄弟不同,肯坎有一個稱號:『拉茲寇托化身』。

  當然,這個名號……聽過笑一笑也就罷了。

  畢竟,巨龍群島的境況,與露絲契亞大陸或南地叢林截然不同。這裡遠離體系,史蘭的意志長期缺席,古聖的名字更多是一種被反覆引用、卻逐漸模糊的符號,而非清晰而直接的指引。

  二代史蘭魔祭司阿多希-特赫加侍奉著古聖拉茲寇托,正如同為二代的馬茲達穆迪信奉古聖柯泰戈一般。

  傳說中,塔拉克斯蘭正是由拉茲寇托所創建。據靈蜥代代相傳的故事所述,拉茲寇托曾教導蜥蜴人閱讀夜空,通過月亮與星辰,看見始於過去、延綿至未來的光輝。依照拉茲寇托的教誨,月亮之城的史蘭們共享著天體所見證的一切,他們被視為古聖最信任的監察者,監督每一個決定,衡量每一個結果。

  至少,那座城市的靈蜥是如此堅信的。

  拉茲寇托被視作一位遙遠、冷漠的觀察者,體現著冷血而不可動搖的漠然姿態,那被認為是蜥蜴人應有的模樣,也代表了史蘭與生俱來的疏離心態。

  烏舒希是否由拉茲寇托所建,已無從考證。但可以確定的是,城市中央那座宏偉而古老的金字塔,確確實實是獻給拉茲寇托的。塔身的比例、石階的朝向,乃至頂部平台對準夜空中特定星位的角度,都在無聲地重複著這一點。

  通常而言,拉茲寇托的領域與月亮、天體觀測相連,與另一位執掌天穹的古聖阿克貝爾林存在某種重迭。但與後者偏重風暴與高空不同,拉茲寇托對虔門法術與金屬之道的理解,尤為深邃而冷酷,更強調秩序、軌跡與不可違逆的必然性。

  正因如此,雷恩在此發現了一套記載著天劫級法術『審判星軌』的石板。

  遺憾的是,他本人並不通曉魔法。而即便是自認施法造詣不輸艾德安娜的埃爾德拉希爾,面對那些複雜而嚴謹的紋路,也只能停留在似懂非懂的層面,勉強捕捉到其結構,卻無法真正觸及核心。

  畢竟,這是天劫級法術。

  但好在,隊伍中還有惠大師。同為二代史蘭魔祭司的他,雖不像阿多希-特赫加那般專奉拉茲寇托,卻依然讀懂了其中的奧義。那些關於天體牽引、能量匯聚與因果裁定的邏輯,在他眼中逐一展開。

  然而,也僅限於讀懂,他並未真正施放。

  沒辦法,這終究是天劫級法術。

  不過,惠大師還是關照了雷恩。他將一道預設的場景,直接投映進雷恩的腦海,完整而冷靜地演示了法術施放的過程,再到結果降臨時,那片天地將會承受的一切。

  雷恩曾參與突襲奧姆斯科羅的戰事。

  在最初的計劃中,三位師從阿多希-特赫加的女術士,本將聯手施放拉茲寇托的黃金法球,作為拉開突襲序幕的第一擊。

  但後來計劃有變。

  貝洛達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於是,在女術士們的輔佐下,她傾注全部意志,將一顆正掠過外太空的彗星,硬生生拽向了奧姆斯科羅。

  那一刻,天空被撕裂,光與火在墜落中交織,整個突襲還沒開始就被宣判了結局。

  然而,在雷恩看來,那般震撼、足以載入史詩的景象,若與審判星軌相比……

  簡直弱爆了!

  當腦海中的畫面漸漸消散,雷恩幾乎是在意識回落的同一瞬間掏出了記錄本。

  他沒有猶豫,甚至來不及調整呼吸,便低頭落筆。握筆的手穩而迅疾,線條在紙頁上飛快鋪展,將方才所見的一切,儘可能完整、精確地復刻下來。墨跡尚未乾透,紙頁已被密密麻麻的註記與推演填滿,仿佛稍慢一步,那份震撼就會從記憶中蒸發。

  除了審判星軌,雷恩還發現了一套與金屬鍛造相關的法術記錄。其內容並非尋常冶煉,而是通過法術直接干預金屬結構,最終產物似乎是一種特製合金?

  然而在這一領域,雷恩終究不是行家。而埃爾德拉希爾在研讀後,在長時間的沉默與反覆推敲中給出了評價:理念遠遠超越當代認知,但工藝描述異常複雜且晦澀,材料與流程彼此嵌套,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徹底參透。

  至於這種合金究竟具備怎樣的強度、延展性或特殊用途,石板上並未給出明確說明,只留下大量斷裂的註解與空白,仿佛刻意將答案推向未來,任由後來者自行揣測。

  迪茲的統治者名為曼根,被稱為『獨眼蛇神』。他是一位相對年輕的蜥人武士,以卓越的戰術頭腦著稱。『獨眼』是因為,他曾在一次交戰中,被靈蜥用火槍擊瞎了一隻眼睛;而『蛇神』所指的並非索提戈,而是泰波克,即羽蛇之神。

  迪茲城中央那座巍峨的金字塔,正是獻給這位古聖的象徵。

  雷恩正是在那裡,找到了一套內容截然不同的石板。它們並未記載天劫級法術,而是詳細描述了一座為施法者量身打造的訓練場。在那片被嚴密保護的空間內,施法者可以安全地試驗新法術,與由法術構築而成的幻象進行近乎實戰的演練,而不必擔心失控帶來的災難性後果。

  霍薩穆爾島之所以形成南北對峙,除卻肯申與肯坎那牢不可破的兄弟紐帶、奧佐穆爾擁有暴龍夥伴這樣的直接軍事因素外,地理隔絕同樣是關鍵。

  一道縱貫全島的巍峨山脈,將南北徹底切割。

  想要對彼此發動進攻,要麼翻越險峻而危險的山嶺,要麼藉助水路繞行。

  但很遺憾,他們沒有船。

  並非不會造船,而是因為更深層、更難調和的隔閡。

  蜥人與靈蜥之間長期積累的矛盾,再加上來自科坦島的靈蜥海軍所施加的外部壓力,即使船造出來也會面臨更多的問題。

  誰開?怎麼開?

  蜥人可以在淺灘活動,但終究不如靈蜥那樣。

  除了南北兩大勢力,島上還活躍著第三股力量,潛伏於叢林中的靈蜥游擊隊。他們更像是反抗軍、盜匪與游擊戰士的混合體,行動隱秘,打擊迅猛,實力不容小覷。

  雷恩發現他們時,注意到其中一部分靈蜥手持火槍,這些武器來源複雜,有的來自卡薩貝、圖卡蒙或莫基的支援,有的則帶有極其鮮明的扎爾矮人風格,結構粗獷卻可靠。

  顯然,曾有一支扎爾矮人遠征隊登上過霍薩穆爾島。

  至於他們的結局……

  肯申兄弟手中的巨斧、部分蜥人所穿戴的金屬鎧甲,以及靈蜥游擊隊手裡的火槍,無不在無聲地訴說著這支遠征隊最終的命運。

  曼根的那隻眼睛,正是被這些靈蜥游擊隊員用火槍擊瞎的。

  值得注意的是,迪茲城內負責管理事務的靈蜥祭司共有兩名。或許因為他們是生成了點子王,又或許是迫於持續緊張的環境壓力,迪茲城的所有靈蜥,無論是奴隸還是平民,除了這兩名祭司之外,全部被強制佩戴腳銬。

  所以……

  這兩名祭司死得極慘。

  由惠大師親自出手。

  而科坦島這邊的局勢,則與亞敘姆島形成了某種微妙而耐人尋味的呼應,仿佛同一枚棋子的不同落點,映照出相似卻並不相同的結局。

  位於島嶼北部的圖卡蒙與莫基,如今皆由靈蜥統治,但此前並非如此。圖卡蒙原本由古血戰士掌控,莫基則長期被靈蜥勢力占據。雙方隔山相望,在衝突與妥協之間反覆拉扯,勉強維持著一種脆弱而危險的平衡。

  直到扎爾矮人遠征隊的到來,這種平衡被徹底撕碎。圖卡蒙的古血戰士率軍正面迎擊遠征隊,最終將其擊退,但勝利本身卻幾乎耗盡了一切,城防體系遭到嚴重破壞,守軍傷亡慘重。

  莫基的靈蜥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在遠古巨蜥坎祖約里的帶領下,靈蜥與巨蜥混編的部隊衝進了圖卡蒙那道尚未修復的破損防線。

  最終,坎祖約里以近乎同歸於盡的代價,擊殺了那位在對抗扎爾矮人時便已負傷的古血戰士。

  然而,戰鬥並未因此結束。至此,莫基一方同樣油盡燈枯,他們已無力鞏固戰果,最終仍被逐出了圖卡蒙。

  他們沒有贏得徹底的勝利,但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再加上原本負責維持圖卡蒙運轉的靈蜥祭司,在最關鍵的時刻選擇臨陣反水,帶著本地靈蜥跟著莫基勢力撤離。

  當塵埃落定,圖卡蒙城內只剩下殘破的防禦工事,以及一群失去指揮、陷入混亂的蜥人。

  在秩序徹底崩潰、城內物資被消耗殆盡之後,這些蜥人逐漸退化為野獸。他們被迫進入叢林捕食,卻一次次遭遇伏擊與獵殺,最終要麼覆滅,要麼四散成孤獨而危險的掠食者,在陰影中苟延殘喘。

  雷恩推算,這一切始於十五年前。而靈蜥完全占領圖卡蒙,則是在十年前。

  那位選擇反水的靈蜥祭司當時相當年輕,屬於新生代。也正因為這次關鍵性的背叛,他成為了蜥人統治體系中,唯一一名未被惠大師處決的靈蜥祭司。

  然而,雷恩的關注點並不在此,而在於那支扎爾矮人遠征隊。他認為,遠征隊出現在巨龍群島,與五十多年前紅龍突襲扎爾·納格隆德、並救出希博洽德的事件密切相關。

  顯然,那場突襲對矮人城邦造成了極其嚴重的破壞和內亂,迫使遠征隊四處擄掠奴隸,以補充勞力與資源。最終,他們將目光投向了巨龍群島,而且並非只來過一次。

  這支外來勢力,就這樣在無意間攪動了整個群島的政局,留下了一連串連鎖反應,至今仍在發酵。

  當然,貿然闖入此地的外來者並不只有提利爾的冒險船與扎爾矮人遠征隊,還有來自尼朋的冒險者。通過與靈蜥的交流,雷恩得知,他在卡薩貝見到的那種鳥船,最初正是由莫基勢力提供,隨後才被卡薩貝仿製。

  兩地通過海路保持著長期聯繫,互通有無。

  按照靈蜥們的長遠謀劃,他們計劃先攻下休祖瑪,將亞敘姆島打造為穩固的後方;隨後進軍科坦島最南端的奧卡,從而完全掌控這兩座島嶼;最終再與霍薩穆爾島上的靈蜥反抗軍裡應外合,徹底扭轉整個群島的勢力格局。

  奧卡的統治者名為諾布拉卡,以冷酷無情著稱。他騎乘冷蜥作戰,麾下擁有一支多達四百隻冷蜥的冷蜥戰群。最終,他與負責維持奧卡運轉的靈蜥祭司,一同被惠大師處決。

  他是唯一被處決的古血戰士。

  原因很簡單,也極其殘酷。

  他拿靈蜥餵養冷蜥。

  雷恩粗略估算了一番,活動在巨龍群島的蜥蜴人勢力在整合後,規模相當龐大。蜥人接近兩萬,靈蜥約四萬五千,巨蜥的數量也突破一千。

  但此刻的他,心思卻並未放在這些冷冰冰的數字上。

  他正騎在雙脊龍背上,一手執筆,一手穩住攤開的記錄本,筆尖在紙頁上飛快遊走,寫畫、勾勒、標註,線條層層迭迭。他的身體隨著雙脊龍起伏而輕微晃動,意識卻已完全沉入推演之中,眉心緊鎖,眼神專注得近乎忘我。

  他試圖依據先前在死亡島所見過的石板內容,將天光網絡與剛發現的迴響網絡聯結起來,進一步推演這三者若是組合在一起,整體結構與外觀究竟會呈現出怎樣的形態。

  他實在太好奇了。

  另一方面,他也在藉由這種高度集中的推演,壓制內心那股不斷上涌的激動情緒,讓思維始終保持在『複雜問題』的軌道上。

  他在奧卡發現了另一套系統,被稱為『迴響網絡』。

  同樣是古聖佐洛克的贈禮。

  『精準』這一領域、特質,在迴響網絡上再一次得到了清晰而冷靜的復現。

  天光網絡,是將導能尖塔建立在靈脈節點之上,作為能量抽取、轉換與傳輸的核心結構……

  而迴響網絡,與天光網絡一樣,同樣建立在靈脈節點之上。但與天光網絡不同的是,這並非能源系統,而是一套通訊系統。

  如果說導能尖塔如同輸送血液的心臟與血管,那麼這套系統就更像是傳遞神經信號的大腦與神經網絡?

  迴響網絡本身,是一個天然且穩定的能量頻率發生器與共鳴腔。它能夠將經過編碼的信息,以極其細微的能量擾動方式,搭載在基礎能量流之上傳播。

  雷恩低頭勾畫了片刻,筆跡逐漸變得流暢而自信,他大致明白了。

  迴響網絡的裝置,應當是嵌套在天光網絡結構之上的。

  也就是說,在導能尖塔的基礎框架上,額外增建一套附屬設施,用於接收、發射並捕捉來自其他節點,或便攜終端的、承載信息的諧波信號。

  放大、淨化,增強信號強度,過濾背景雜音,例如混沌污染,或地理變動引起的能量擾動。

  路徑計算,依據各節點的實時狀態,為信息包選擇最優傳遞路徑,繞過堵塞或受污染的區域。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石板的內容明顯不全,或者說,這套系統本就被設計得如此精簡。沒有樞紐,也沒有終端,一切功能被壓縮到最低限度,卻依舊自洽而完整。

  就在這一刻,雷恩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牽引感。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仿佛有什麼在無聲地呼喚他抬頭。他的思緒被輕輕扯動,筆尖在紙頁上停住,留下一道未完成的線。

  於是他抬起了頭。

  下一刻,他愣住了。

  不知不覺間,周圍已被一層綠色的薄霧所籠罩。霧氣並不濃重,卻讓光線發生了微妙的折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真實的色澤。林木的輪廓在霧中微微搖曳,枝葉起伏,仿佛在緩慢呼吸。

  世界安靜得有些過分。

  「托蘭迪爾之箭?」(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