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958過時了
雷恩伸出雙手，兩根食指同時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動作誇張。
隨後，他將兩根食指豎起，微微向外分開，做成天線狀。
那姿勢滑稽，卻又意味深長。
「好傢夥……」
達克烏斯嘀咕了一句，他明白了。
感情史蘭們，把雷恩的腦袋當成了中轉站。
阿多希-特赫加領主通過心靈感應，將雷恩在巨龍群島查看石板時的記憶，完整地拷貝進了自己的腦袋中。
不是詢問，不是複述，是直接讀取。
而且，還不止……
通過手中的克萊夫寬刃，達克烏斯很快做出了判斷。惠尼艾坦奎領主先將記憶上傳進了雷恩的腦袋中。
隨後。
阿大師再通過心靈感應，將雷恩腦袋裡的記憶拷貝出來。
一進一出，製造織機的黑箱出現了。
雷恩成了數據通道，一條活體傳輸線。
「燃料呢？」達克烏斯隨後問道。
「醇-2。」戴斯解釋道，說話時，他下意識抬了抬下巴，隨即雙手攤開，語氣裡帶著無奈，「性能不太理想……」
達克烏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只是低頭，繼續感受著克萊夫寬刃的重量、平衡點與質感。
克萊夫寬刃，並不是由他設計出來的。而是在奧比恩，通過考古發掘出來的。
寬刃體積很大，刀身寬厚，線條冷硬，但握在手裡，卻輕到不可思議。重心精準，揮動時幾乎沒有遲滯，它能夠輕鬆切開各種堅固鎧甲與堅韌肉體。
不是蠻力，是結構！
而且，當時被發現的，不止寬刃。發現寬刃的地方，是一個武庫，或者說，是一個收藏室。（193章）
半克萊夫刃、行刑者、三叉迴旋鏢、鏡劍、長刀，可以充當副手或額外武器的沖拳匕首與臂甲刃。還有各類型的動力鞭，以及變種，能在劍與鞭之間轉換的剃刀連枷。
那些武器陳列在架台上，仿佛沉睡的野獸，被塵封，等待重新喚醒。
這些武器裝備被發現後，達克烏斯沒有據為己有，而是進行了分發。
塞利雷，領到了半克萊夫寬刃。
沙卡拉，領到了三叉迴旋鏢與長鞭。
等等。
到了現在。
克萊夫寬刃、三叉迴旋鏢與長鞭，已經成了艾德雷澤教團的標配、標誌性裝備。
女性克雷丹們，大多是沙卡拉的血魘教團成員，擅長使用三叉迴旋鏢、長鞭，以及各種近戰武器。
而男性克雷丹們，則更擅長使用半克萊夫寬刃。相比『相對』笨重的克萊夫寬刃。半克萊夫刃更加靈活，可以單獨使用，也可以將兩柄刀刃組合。
拼接成更大的武器。
攻守之間，自由轉換。
當然。
無論是寬刃、長鞭，還是其他武器，通常都只是副武器。
克雷丹的主武器，仍然是戰戟，戰戟適合在軍陣中使用，適合對抗大型目標，適合批量製造。
長度、重量、結構，都經過無數次實戰驗證。
與戰戟配套的武技，來自黑守衛。
冷酷、精準，沒有多餘動作。
當進入收割時間時……
圖.jpg
把玩片刻後，達克烏斯將克萊夫寬刃翻轉了過來，看向了刃部。刀鋒在陽光下掠過一道冷光，他的目光隨之移動，細緻到幾乎是在掃描。
這柄寬刃與之前的寬刃相比，刃部發生了變化，單刃變成了雙刃，雙刃之間則嵌著一排鋸齒。不過鋸齒是半露著，而不是全露，像某種蓄勢待發卻刻意收斂鋒鋩的機關結構。
他抬頭看了戴斯一眼。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柄寬刃的設計應該出自戴斯的手筆。那種偏執於結構邏輯與效率迭加的風格，很瓦爾。
果然，如他猜的那樣，戴斯回應了。
「不啟動織機的話，最先擊中目標的是鋸齒，隨後鋸齒會回彈、收縮。」
達克烏斯點了點頭。
他聽明白了，鋸齒擊中目標後會收縮，那回彈回去後，緊接而至的自然是……雙刃。
第一段撕裂。
第二段切割。
連續、無縫、幾乎不給目標反應時間。
又看了幾眼那排鋸齒後，他抬頭看向雷恩。
「巨龍群島？」
「巨龍群島！」
達克烏斯再次點頭。
隨後將寬刃翻轉，開始持握，同時他的身體下意識擺出了抗衝擊的姿勢，雙腳分開，重心下沉，肩線微側，手腕略微鎖死。
接著……
嗡嗡聲出現了。
織機，也就是電機，被他啟動了。
織機啟動後，傳動齒輪帶動鏈條高速旋轉。金屬內部傳來緊湊而連續的嚙合聲，細密、均勻，像某種被精密校準過的機械心跳。至於速度具體多少，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很快。
空氣被攪動，刀身邊緣甚至出現了一層肉眼幾乎不可察的模糊輪廓。
而且沒有想像中的劇烈震動，手柄穩得驚人。
如果沒錯的話，寬刃內部應該有減震系統，用於緩解高速旋轉帶來的衝擊與反震，否則這種轉速下，握持者的虎口早就被震裂。
感受片刻後，他激活了手電筒。
手電筒被激活後，這柄寬刃——既物理，又魔法。
用隔壁40K的話說，就是靈族使用的鏈刃蘊藏先祖魂魄的魂石，不僅無需定期補充燃料，還能附加靈能殺傷屬性，使武器具備附魔效果。
至於靈族使用鏈鋸劍什麼的……
刻板印象罷了。
要知道最早使用鏈刃的可不是人類，更不是獸人什麼的，而是古靈族。
這一刀下去！
光是想像那一瞬間的切割路徑，他的手腕就忍不住微微發力。
可惜，現場沒有適合劈砍的目標。
關停織機後，嗡鳴聲迅速衰減，直至歸於沉寂。他將寬刃杵在地上，擰開了手柄的後端。
擰開後，裡面是晶體。他將寬刃拎起翻轉，將晶體倒出，五個小型金色晶體陸陸續續出現在他的手掌中。
金色，是虔門之風的表現。
晶體在他掌心中輕輕碰撞，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他掂了掂，假裝感受著內部儲能的密度與穩定度。隨後，他又將晶體塞進了手電筒，也就是手柄中。
「看來我們的武器體系要迎來大規模升級了？」
停止把玩後，達克烏斯感嘆道。
語氣並不激動，卻帶著某種近乎預見未來的確定。感嘆的同時，他將寬刃遞給了躍躍欲試的卡卓因。
「是的！」戴斯說道，「但還不夠完美，在我看來，鏈條轉動時應該是無聲的，而不是發出嗡嗡聲，或許這與燃料有關？」
他說這話時，眉頭微蹙，像是在為那一點點噪音感到真正的遺憾。
達克烏斯看向戴斯，他沒有往突襲、暗殺方向展開，而是……
「我認為我們應該避免不健康地迷戀不存在，或不應該存在的完美，完美會讓我們陷入偏執。」
語氣平緩，不像反駁，更像提醒。
戴斯愣住了，雷恩也愣住了，就連把玩寬刃的卡卓因也停了下來。
「在長袍接縫中的反向針腳？地毯圖案中的斷裂？或詠嘆調結尾的輕柔呼吸聲？」達克烏斯說得不疾不徐，仿佛在列舉某種早已思考過的清單。
「故意擁抱，製造缺陷？」雷恩回應道。
「是的，這是我這段時間的感悟，這種做法提醒精靈不要期望自己或其他人完美。」
達克烏斯說這句話時，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像是在對某個更遙遠的存在陳述。
「哲學王！」卡卓因語氣怪誕地說道，尾音故意拖長。
「閉嘴吧！」達克烏斯沒好氣地說道。
卡卓因聳了聳肩，隨後繼續把玩寬刃，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你是對的，達克烏斯！」戴斯沒有加入探討，而是閉眼思索著。
片刻後，他睜開眼，承認道。
「戰戟可以嗎？」卡卓因停止了把玩，岔開了話題。
「當然！」
就在這時，馬茲達穆迪領主出現了，與他一同出現的，還有一台裝置。空氣在他現身的瞬間變得略微沉重，像是空間本身向他讓出了位置。
「用你的話說，這是用來製造金屬的黑箱。」戴斯指著裝置。
「巨龍群島？」達克烏斯看向了雷恩。
「巨龍群島！」
馬大師就像知道達克烏斯在想什麼一樣。黑箱即將落地時，在半空中驟然靜止。如同時間本身在它周圍凝固了一息。
然後，它開始橫向移動。
不是墜落，不是漂浮，而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空間的褶皺里抽了出來，像拉開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抽屜。
「糕點台？」戴斯走到懸浮的黑箱旁，歪著頭打量著裝置，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困惑，「似乎不準確，但……」
他的手指探向黑箱，那裡鑲嵌著一枚晶體，色澤並非清澈透明，而是深沉的、仿佛凝固了午夜星空的靛藍，內部有無數光點緩緩流轉，如同活著的星圖。
他將其取下，晶體脫離黑箱的瞬間，表面閃過一串幾何紋路。
稍縱即逝，卻精準地烙印在達克烏斯的視網膜上。
「你們把圖形寫進了晶體裡？」
戴斯、馬大師、阿大師同時點頭。
達克烏斯沉默了一息，隨後伸出了大拇指。
馬大師和阿大師低頭。
這一刻。
他們感知到那股從達克烏斯身上湧出的、滾燙的認可與讚嘆。
那不是情緒的波動，而是一種近乎熾熱的認同。
「顆粒態？」達克烏斯收回手，語氣已經恢復平靜。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騙不了任何人。
他沒有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開始在那台黑箱上遊走。
不，不是黑箱。
戴斯剛才用錯了詞。
這東西與其說是黑箱，不如說是——工具機。
一台由瓦爾化身與史蘭魔祭司們聯手打造的工具機！
他的思緒飛快回溯，寬刃里的鏈鋸，那精密到令人髮指的齒序、那與使用者靈魂共鳴的刃紋、那仿佛天生便該如此的結構，如果沒錯的話，就是通過這台工具機生產出來的。戴斯手中的晶體裡，此刻正沉睡著鏈鋸的尺寸、結構與圖譜。
但他沒看到工具機該有的樣子。
沒有主軸，沒有刀架，沒有導軌。沒有他熟悉的那種三軸聯動、四軸擺頭、五軸翻飛的機械美感。這東西甚至沒有一個可以被稱為『工作檯』的平面……
那就是只有一個可能了。
他的思緒驟然躍遷，跳到雷恩從巨龍群島帶回的那個情報，關於金屬製造的法術。當時他以為那不過是某種更高級的魔法、工藝，但現在他明白了。
雷恩所講述的，遠比他和雷恩以為的更加神奇。
「是的。」馬茲達穆迪領主的聲音終於響起，那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直接在意識深處震盪，低沉、緩慢、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世界誕生之初便已存在，「顆粒態。」
達克烏斯張了張嘴，然後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這特麼一步邁得也太大了吧？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陷入短暫的空白，不是恐懼，不是震驚，而是被某種超越預期的現實擊中後，產生的思維斷層。
這不止是扯到蛋了。
這已經一腳跨過大氣層，邁進宇宙里了！
顆粒態——這個詞在他腦海中炸開，無數可能性如同星爆般四散飛濺。那不是鍛造，不是鑄造，甚至不是他所認知的任何一種製造工藝。那是物質在成形之前，先以最基礎的顆粒形式存在，然後在某種引導下，自行拼裝。
就像3D列印，但3D列印需要一層一層堆迭，需要支撐結構，需要漫長的冷卻與固化。
而顆粒態……
在組成固定物件之前，先以顆粒的形式在模具中拼裝，也就是鑄模！
鑄模，但模具里裝的不是熔化的金屬液，而是無數肉眼無法分辨的基礎顆粒。這些顆粒在某種圖形的指引下，自行排列、自行堆迭、自行構成任何可以被想像出來的形狀。
「完成拼裝後。」戴斯解釋道，「通過能量釋放的形式讓顆粒融合歸一。表現形式是，瞬間變硬。瞬間釋放的能量越強，融合的上限就越高。」
達克烏斯終於放下了手。
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抽動著，像是想笑，又像是想罵人，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了驚嘆、無語與某種近乎瘋狂的興奮的複雜神情上。
什麼魔法與物理結合後的終極產物？
這就是。
跳過三軸。
跳過四軸。
跳過五軸。
甚至跳過了『軸』這個概念本身。
從原子層面直接構建，只要『圖形』足夠精準，只要『能量釋放』足夠強大，理論上——什麼都可以造！
達克烏斯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正想說什麼，卻聽見戴斯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那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恍惚，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個世界宣告某個即將到來的、無可逆轉的時代更迭。
「伊瑟拉瑪銀過時了。」
戴斯抬起頭，望向天空。他的眼神穿過天空，投向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或許是過去的輝煌？或許是未來的可能？或許是某種曾經被奉為永恆、此刻卻驟然崩塌的信仰？
伊瑟拉瑪銀。
精靈鍛造工藝的巔峰，當是之一，瓦爾神火的傑作，世代相傳的神話，無數神兵利器的靈魂。
過時了。
達克烏斯沒有反駁，他只是看著那懸浮的工具機，看著戴斯指尖那枚靛藍的晶體。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在他嘴角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他想到了位於迷霧之城的銀色飛船，或許飛船的外殼就是用這種金屬所打造？(本章完)
動作誇張。
隨後，他將兩根食指豎起，微微向外分開，做成天線狀。
那姿勢滑稽，卻又意味深長。
「好傢夥……」
達克烏斯嘀咕了一句，他明白了。
感情史蘭們，把雷恩的腦袋當成了中轉站。
阿多希-特赫加領主通過心靈感應，將雷恩在巨龍群島查看石板時的記憶，完整地拷貝進了自己的腦袋中。
不是詢問，不是複述，是直接讀取。
而且，還不止……
通過手中的克萊夫寬刃，達克烏斯很快做出了判斷。惠尼艾坦奎領主先將記憶上傳進了雷恩的腦袋中。
隨後。
阿大師再通過心靈感應，將雷恩腦袋裡的記憶拷貝出來。
一進一出，製造織機的黑箱出現了。
雷恩成了數據通道，一條活體傳輸線。
「燃料呢？」達克烏斯隨後問道。
「醇-2。」戴斯解釋道，說話時，他下意識抬了抬下巴，隨即雙手攤開，語氣裡帶著無奈，「性能不太理想……」
達克烏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只是低頭，繼續感受著克萊夫寬刃的重量、平衡點與質感。
克萊夫寬刃，並不是由他設計出來的。而是在奧比恩，通過考古發掘出來的。
寬刃體積很大，刀身寬厚，線條冷硬，但握在手裡，卻輕到不可思議。重心精準，揮動時幾乎沒有遲滯，它能夠輕鬆切開各種堅固鎧甲與堅韌肉體。
不是蠻力，是結構！
而且，當時被發現的，不止寬刃。發現寬刃的地方，是一個武庫，或者說，是一個收藏室。（193章）
半克萊夫刃、行刑者、三叉迴旋鏢、鏡劍、長刀，可以充當副手或額外武器的沖拳匕首與臂甲刃。還有各類型的動力鞭，以及變種，能在劍與鞭之間轉換的剃刀連枷。
那些武器陳列在架台上，仿佛沉睡的野獸，被塵封，等待重新喚醒。
這些武器裝備被發現後，達克烏斯沒有據為己有，而是進行了分發。
塞利雷，領到了半克萊夫寬刃。
沙卡拉，領到了三叉迴旋鏢與長鞭。
等等。
到了現在。
克萊夫寬刃、三叉迴旋鏢與長鞭，已經成了艾德雷澤教團的標配、標誌性裝備。
女性克雷丹們，大多是沙卡拉的血魘教團成員，擅長使用三叉迴旋鏢、長鞭，以及各種近戰武器。
而男性克雷丹們，則更擅長使用半克萊夫寬刃。相比『相對』笨重的克萊夫寬刃。半克萊夫刃更加靈活，可以單獨使用，也可以將兩柄刀刃組合。
拼接成更大的武器。
攻守之間，自由轉換。
當然。
無論是寬刃、長鞭，還是其他武器，通常都只是副武器。
克雷丹的主武器，仍然是戰戟，戰戟適合在軍陣中使用，適合對抗大型目標，適合批量製造。
長度、重量、結構，都經過無數次實戰驗證。
與戰戟配套的武技，來自黑守衛。
冷酷、精準，沒有多餘動作。
當進入收割時間時……
圖.jpg
把玩片刻後，達克烏斯將克萊夫寬刃翻轉了過來，看向了刃部。刀鋒在陽光下掠過一道冷光，他的目光隨之移動，細緻到幾乎是在掃描。
這柄寬刃與之前的寬刃相比，刃部發生了變化，單刃變成了雙刃，雙刃之間則嵌著一排鋸齒。不過鋸齒是半露著，而不是全露，像某種蓄勢待發卻刻意收斂鋒鋩的機關結構。
他抬頭看了戴斯一眼。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柄寬刃的設計應該出自戴斯的手筆。那種偏執於結構邏輯與效率迭加的風格，很瓦爾。
果然，如他猜的那樣，戴斯回應了。
「不啟動織機的話，最先擊中目標的是鋸齒，隨後鋸齒會回彈、收縮。」
達克烏斯點了點頭。
他聽明白了，鋸齒擊中目標後會收縮，那回彈回去後，緊接而至的自然是……雙刃。
第一段撕裂。
第二段切割。
連續、無縫、幾乎不給目標反應時間。
又看了幾眼那排鋸齒後，他抬頭看向雷恩。
「巨龍群島？」
「巨龍群島！」
達克烏斯再次點頭。
隨後將寬刃翻轉，開始持握，同時他的身體下意識擺出了抗衝擊的姿勢，雙腳分開，重心下沉，肩線微側，手腕略微鎖死。
接著……
嗡嗡聲出現了。
織機，也就是電機，被他啟動了。
織機啟動後，傳動齒輪帶動鏈條高速旋轉。金屬內部傳來緊湊而連續的嚙合聲，細密、均勻，像某種被精密校準過的機械心跳。至於速度具體多少，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很快。
空氣被攪動，刀身邊緣甚至出現了一層肉眼幾乎不可察的模糊輪廓。
而且沒有想像中的劇烈震動，手柄穩得驚人。
如果沒錯的話，寬刃內部應該有減震系統，用於緩解高速旋轉帶來的衝擊與反震，否則這種轉速下，握持者的虎口早就被震裂。
感受片刻後，他激活了手電筒。
手電筒被激活後，這柄寬刃——既物理，又魔法。
用隔壁40K的話說，就是靈族使用的鏈刃蘊藏先祖魂魄的魂石，不僅無需定期補充燃料，還能附加靈能殺傷屬性，使武器具備附魔效果。
至於靈族使用鏈鋸劍什麼的……
刻板印象罷了。
要知道最早使用鏈刃的可不是人類，更不是獸人什麼的，而是古靈族。
這一刀下去！
光是想像那一瞬間的切割路徑，他的手腕就忍不住微微發力。
可惜，現場沒有適合劈砍的目標。
關停織機後，嗡鳴聲迅速衰減，直至歸於沉寂。他將寬刃杵在地上，擰開了手柄的後端。
擰開後，裡面是晶體。他將寬刃拎起翻轉，將晶體倒出，五個小型金色晶體陸陸續續出現在他的手掌中。
金色，是虔門之風的表現。
晶體在他掌心中輕輕碰撞，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他掂了掂，假裝感受著內部儲能的密度與穩定度。隨後，他又將晶體塞進了手電筒，也就是手柄中。
「看來我們的武器體系要迎來大規模升級了？」
停止把玩後，達克烏斯感嘆道。
語氣並不激動，卻帶著某種近乎預見未來的確定。感嘆的同時，他將寬刃遞給了躍躍欲試的卡卓因。
「是的！」戴斯說道，「但還不夠完美，在我看來，鏈條轉動時應該是無聲的，而不是發出嗡嗡聲，或許這與燃料有關？」
他說這話時，眉頭微蹙，像是在為那一點點噪音感到真正的遺憾。
達克烏斯看向戴斯，他沒有往突襲、暗殺方向展開，而是……
「我認為我們應該避免不健康地迷戀不存在，或不應該存在的完美，完美會讓我們陷入偏執。」
語氣平緩，不像反駁，更像提醒。
戴斯愣住了，雷恩也愣住了，就連把玩寬刃的卡卓因也停了下來。
「在長袍接縫中的反向針腳？地毯圖案中的斷裂？或詠嘆調結尾的輕柔呼吸聲？」達克烏斯說得不疾不徐，仿佛在列舉某種早已思考過的清單。
「故意擁抱，製造缺陷？」雷恩回應道。
「是的，這是我這段時間的感悟，這種做法提醒精靈不要期望自己或其他人完美。」
達克烏斯說這句話時，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像是在對某個更遙遠的存在陳述。
「哲學王！」卡卓因語氣怪誕地說道，尾音故意拖長。
「閉嘴吧！」達克烏斯沒好氣地說道。
卡卓因聳了聳肩，隨後繼續把玩寬刃，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你是對的，達克烏斯！」戴斯沒有加入探討，而是閉眼思索著。
片刻後，他睜開眼，承認道。
「戰戟可以嗎？」卡卓因停止了把玩，岔開了話題。
「當然！」
就在這時，馬茲達穆迪領主出現了，與他一同出現的，還有一台裝置。空氣在他現身的瞬間變得略微沉重，像是空間本身向他讓出了位置。
「用你的話說，這是用來製造金屬的黑箱。」戴斯指著裝置。
「巨龍群島？」達克烏斯看向了雷恩。
「巨龍群島！」
馬大師就像知道達克烏斯在想什麼一樣。黑箱即將落地時，在半空中驟然靜止。如同時間本身在它周圍凝固了一息。
然後，它開始橫向移動。
不是墜落，不是漂浮，而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空間的褶皺里抽了出來，像拉開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抽屜。
「糕點台？」戴斯走到懸浮的黑箱旁，歪著頭打量著裝置，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困惑，「似乎不準確，但……」
他的手指探向黑箱，那裡鑲嵌著一枚晶體，色澤並非清澈透明，而是深沉的、仿佛凝固了午夜星空的靛藍，內部有無數光點緩緩流轉，如同活著的星圖。
他將其取下，晶體脫離黑箱的瞬間，表面閃過一串幾何紋路。
稍縱即逝，卻精準地烙印在達克烏斯的視網膜上。
「你們把圖形寫進了晶體裡？」
戴斯、馬大師、阿大師同時點頭。
達克烏斯沉默了一息，隨後伸出了大拇指。
馬大師和阿大師低頭。
這一刻。
他們感知到那股從達克烏斯身上湧出的、滾燙的認可與讚嘆。
那不是情緒的波動，而是一種近乎熾熱的認同。
「顆粒態？」達克烏斯收回手，語氣已經恢復平靜。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騙不了任何人。
他沒有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開始在那台黑箱上遊走。
不，不是黑箱。
戴斯剛才用錯了詞。
這東西與其說是黑箱，不如說是——工具機。
一台由瓦爾化身與史蘭魔祭司們聯手打造的工具機！
他的思緒飛快回溯，寬刃里的鏈鋸，那精密到令人髮指的齒序、那與使用者靈魂共鳴的刃紋、那仿佛天生便該如此的結構，如果沒錯的話，就是通過這台工具機生產出來的。戴斯手中的晶體裡，此刻正沉睡著鏈鋸的尺寸、結構與圖譜。
但他沒看到工具機該有的樣子。
沒有主軸，沒有刀架，沒有導軌。沒有他熟悉的那種三軸聯動、四軸擺頭、五軸翻飛的機械美感。這東西甚至沒有一個可以被稱為『工作檯』的平面……
那就是只有一個可能了。
他的思緒驟然躍遷，跳到雷恩從巨龍群島帶回的那個情報，關於金屬製造的法術。當時他以為那不過是某種更高級的魔法、工藝，但現在他明白了。
雷恩所講述的，遠比他和雷恩以為的更加神奇。
「是的。」馬茲達穆迪領主的聲音終於響起，那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直接在意識深處震盪，低沉、緩慢、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世界誕生之初便已存在，「顆粒態。」
達克烏斯張了張嘴，然後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這特麼一步邁得也太大了吧？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陷入短暫的空白，不是恐懼，不是震驚，而是被某種超越預期的現實擊中後，產生的思維斷層。
這不止是扯到蛋了。
這已經一腳跨過大氣層，邁進宇宙里了！
顆粒態——這個詞在他腦海中炸開，無數可能性如同星爆般四散飛濺。那不是鍛造，不是鑄造，甚至不是他所認知的任何一種製造工藝。那是物質在成形之前，先以最基礎的顆粒形式存在，然後在某種引導下，自行拼裝。
就像3D列印，但3D列印需要一層一層堆迭，需要支撐結構，需要漫長的冷卻與固化。
而顆粒態……
在組成固定物件之前，先以顆粒的形式在模具中拼裝，也就是鑄模！
鑄模，但模具里裝的不是熔化的金屬液，而是無數肉眼無法分辨的基礎顆粒。這些顆粒在某種圖形的指引下，自行排列、自行堆迭、自行構成任何可以被想像出來的形狀。
「完成拼裝後。」戴斯解釋道，「通過能量釋放的形式讓顆粒融合歸一。表現形式是，瞬間變硬。瞬間釋放的能量越強，融合的上限就越高。」
達克烏斯終於放下了手。
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抽動著，像是想笑，又像是想罵人，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了驚嘆、無語與某種近乎瘋狂的興奮的複雜神情上。
什麼魔法與物理結合後的終極產物？
這就是。
跳過三軸。
跳過四軸。
跳過五軸。
甚至跳過了『軸』這個概念本身。
從原子層面直接構建，只要『圖形』足夠精準，只要『能量釋放』足夠強大，理論上——什麼都可以造！
達克烏斯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正想說什麼，卻聽見戴斯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那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恍惚，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個世界宣告某個即將到來的、無可逆轉的時代更迭。
「伊瑟拉瑪銀過時了。」
戴斯抬起頭，望向天空。他的眼神穿過天空，投向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或許是過去的輝煌？或許是未來的可能？或許是某種曾經被奉為永恆、此刻卻驟然崩塌的信仰？
伊瑟拉瑪銀。
精靈鍛造工藝的巔峰，當是之一，瓦爾神火的傑作，世代相傳的神話，無數神兵利器的靈魂。
過時了。
達克烏斯沒有反駁，他只是看著那懸浮的工具機，看著戴斯指尖那枚靛藍的晶體。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在他嘴角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他想到了位於迷霧之城的銀色飛船，或許飛船的外殼就是用這種金屬所打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