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1001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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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斯蘭將鐵鳥高高拉起,機頭指向天空,機身與地面幾乎垂直,像是一支被射向蒼穹的銀箭。然後一個翻滾,機腹朝上,又翻回來,那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像是在用鐵鳥的軀體在空中畫了一個完美的逗號。

  德拉瑪利爾在低空畫了一個又一個完整的圓,圓圈的半徑很小,小到讓人覺得那架飛機隨時會失速、會掉下去、會一頭栽進河裡,但它沒有。它的機翼始終保持著完美的水平,仿佛一隻無形的手在下面托著它,每一次圓周的終點都是下一次圓周的起點,連綿不斷,如織梭穿行。

  達克烏斯的嬸嬸用一連串的橫滾展示著她對飛機的絕對掌控,那動作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像是在自家客廳里散步,左手一杯茶,右手一份報,漫不經心卻又步步精妙。機身繞著自己的縱軸一圈圈地旋轉,每轉一圈,機頭就微微上抬一點,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撥弄著這架鐵鳥,讓它隨著她的意志起舞。

  而卡利恩,他的表演最安靜,也最瘋狂。

  他只是飛得很低,很低。低到他的螺旋槳激起的風壓能把河面上的水吹出一道道白色的波紋,像是有無數條水蛇在水面上疾速游過;低到他的機翼幾乎要與橫在河面上的模塊擦肩而過,那距離近得讓站在橋邊的士兵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低到河岸邊的士兵們能看清他駕駛艙里的那張正在咧嘴笑的臉,那是少年的、帶著一絲頑劣的、在惡作劇得逞後才會露出的笑。

  然後他拉起,一個躍升,一個半滾倒轉,拉到高處,機頭重新指向天空,機身與地面形成一個銳利的夾角,像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尖刀。

  幾秒鐘後,小幅度俯衝再次展開。

  不是之前的七十度,不是五十度,是更緩的、像是蜻蜓點水一樣的三十度。

  但鷹身女妖嚎叫沒有因為俯衝角度的減小而減弱,它再次發力,那種介於哨子與風琴管之間的刺耳聲響再次撕裂天空,這一次不是從頭頂蓋下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鷹身女妖在河面上空盤旋著、嚎叫著、炫耀著。

  山坡上,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竊竊私語,所有人都在忍受那刺耳的、令人躁動的、坐立難安的嚎叫聲,所有人的耳膜都在振動,所有人的牙根都在發酸,但沒有人捂住耳朵。

  所有的目光都在天上,跟著那四隻鐵鳥的軌跡移動,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從低空到高空,從高空到低空,像是一群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著的木偶,只有眼珠在動,只有脖子在轉,只有下巴在微微上揚或下沉。

  他們只是看著,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那些鐵鳥在天空中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縱橫交錯的、像是永不熄滅的焰火軌跡。

  那些軌跡交織在一起,覆蓋在河面上空,覆蓋在那些還在延伸的橋樑上空,像是一張正在慢慢收緊的網。

  沒有人知道這張網會網住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已經在這張網裡了。

  達克烏斯站在山坡上,雙手抱懷,嘴角微揚。

  「能像遠處那些車輛一樣嗎?」

  抬頭看了片刻後,阿里斯轉頭看向了站在那發呆、似乎在思考什麼的達克烏斯。他的目光從那架正在低空畫圓的鐵鳥上收回來,落在達克烏斯的側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像是在確認什麼又不太敢確認的猶疑。

  「你是說……批量生產?」達克烏斯進行了確認。

  阿里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拿在手裡的月之弓。

  「作為一名優秀車工的你,不該問這個問題的,這有些……你知道我想表達什麼。」達克烏斯攤手。

  那攤手的動作很輕,但意思很清楚:你親手車過零件,你知道機器能做到什麼。

  車輛能批量生產,鐵鳥為什麼不能批量生產呢?

  你在車床上車過一個零件,你就能用車床車出一百個一模一樣的零件。你在圖紙上畫過一架飛機,你就能在流水線上生產出一百架一模一樣的飛機。

  這就是工業的邏輯,簡單,粗暴,不講道理!

  阿里斯笑了。

  那笑容中有無語,有釋然,有一種「我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的自嘲。他的手指在那弓弦上輕輕撥了一下,那弦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嘆息一樣的嗡鳴,然後迅速消失在鐵鳥引擎的轟鳴中。

  是啊,他問了一個蠢問題。

  車輛能批量生產,那鐵鳥為什麼不能批量生產呢?

  所有的東西,在它還是手工打造的時候,都是獨一無二的;而一旦它變成了機器製造,它就成了產品。

  產品不需要獨一無二,產品需要的是——你需要的下一個,它就在倉庫里等你。

  「駕駛員也可以,而且不需要第二視,只需要……沒有畏高症?」

  隨後,達克烏斯又補了一句。

  不需要第二視,不需要施法能力,不需要讀個幾十年的書。

  只需要——不怕高,不暈機,反應夠快,膽子夠大,然後在訓練場裡飛上足夠多的時間,就能駕駛那鐵鳥。

  不是「你就有可能」,是「你就能」。

  因為那鐵鳥的每一個零件都是批量生產的,它不會今天和昨天不一樣,不會這架和那架不一樣。

  學會開這一架,就學會了開所有架。

  「新時代……」阿里斯感嘆著。

  那感嘆很短,只有兩個詞,但這兩個詞裝的東西很重。重到他需要用兩隻手捧著那弓,才能不讓它從手中滑落;重到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了上面。

  這次達克烏斯沒有回應,而是展開了尋思。

  新時代,是毫無疑問的。但關於飛機的,似乎還有一步要邁?

  他的目光從阿里斯身上移開,落在遠處那架正在低空拉起的鐵鳥上——那是卡利恩,又開始了他那不要命的低空通場。機翼幾乎擦著地面,螺旋槳攪起的風把河岸邊的塵土揚得漫天飛舞,他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其實……他最初的想法是直接跳過螺旋槳式飛機,也就是活塞式飛機,利用秘法之球提供的能量,造出類似噴氣式飛機那樣的東西。

  速度更快,飛得更高,航程更遠,噪音更小,也不需要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鷹身女妖嚎叫。

  活塞式俯衝轟炸機根本不在計劃內。

  結果……有些事一旦展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工程師們拿到了新材料,興奮得睡不著覺,畫了幾天幾夜的圖紙,造出了第一架原型機。

  所有人都很高興,達克烏斯也很高興,但內心是複雜的:他想走的那條路,沒人走;他不想走的那條路,被工程師們踩出了一條高速公路。

  嗯,變化,讚美奸奇!

  好在他早就習慣了這種「計劃趕不上變化」的荒謬。

  你以為你在指揮,其實你只是被推著走;你以為你在選擇,其實你只是在確認。

  結果就這樣了。

  活塞式俯衝轟炸機出現了,飛行炮兵出現了,並且廣受好評。

  達克烏斯有一種感覺:很長一段時間內,精靈會廣泛裝備、使用俯衝轟炸機,並進行進一步升級與優化。

  按照前世的標準來看,發動機處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期——不是最先進的,但也不是最落後的,還有很大的升級空間。

  氣缸可以做得更大,壓縮比可以更高,燃油噴射系統可以更精密。那些工程師們已經在畫新的圖紙了,用不了多久,更強、更快、飛得更高的發動機會從圖紙上走下來,裝進那些鐵鳥的鐵肚子裡。

  而飛機的整體外觀有些難繃,像是Ju87與SBD無畏喝醉了的結合體。

  機頭與機身後半段是Ju87那種粗壯的、力量感十足的風格,像是一個舉著鐵錘的壯漢;中部與機翼則是SBD無畏那種流暢的、優雅的曲線,像是壯漢穿了一身燕尾服。

  兩種風格擠在同一架飛機上,看起來像是在說「我既能打硬仗,也能出席宴會」,雖然兩邊都不太像……

  其次就是是否增加副座艙了,雖然實際上並沒有『副駕駛』這個角色。

  飛機只有一名飛行員,後方的坐位是一名機槍手兼無線電操作員。進入戰鬥時,他需要操作一挺可迴轉、安裝在后座艙活動槍架上的機槍,射擊從後方或側下方來襲的敵機,在飛行時還要負責警戒其他方向。

  其次就是操作機載無線電收發設備,與地面指揮部、其他飛機保持聯絡,接收目標坐標、返航指令等。在遠程任務中,他還負責導航輔助,比如測向、標定航線、校對航向偏差。

  再其次就是輔助觀察與記錄了,協助飛行員觀察地面防空火力、目標毀傷效果,部分任務中攜帶手持相機拍攝攻擊結果。緊急情況下,還可以幫忙拉動某些應急手柄,比如手動釋放卡住的炸彈、緊急拋射艙蓋之類的。

  不過似乎也不需要?

  據達克烏斯所知,空中艦隊似乎立項了。

  圖紙在畫了,模型在做,材料在準備。

  空中航母直接懸停在戰場上方,這樣飛機就不需要從野戰機場起飛了,而是直接從空中航母的跑道上飛起來,然後半飛半落進入戰場。

  這樣無線電操作員的工作就被砍掉了?

  不需要與地面指揮部聯絡了,指揮部就在頭頂上;不需要接收目標坐標了,指揮官就在不遠處。后座的那個位置,可能就只剩下『機槍手』這一個職能了。

  至於機槍……這應該取決於敵人是誰、假想敵是誰?

  如果敵人沒有空軍,那機槍就是擺設;如果敵人有空軍……

  但話說回來,都有空中艦隊了,俯衝轟炸機又顯得有些多餘了?

  空中艦艇直接降低高度,然後用火炮瞄準,進行垂直打擊不好嗎?

  就像AC-130那樣的空中炮艇,一門大口徑火炮,幾門小口徑機關炮,在目標上空轉圈,把所有火力傾瀉在同一個點上。

  不需要俯衝,不需要鷹身女妖嚎叫,不需要飛行員在承受六個G過載的同時還要瞄準投彈。

  只需要飛得足夠高,飛得足夠穩,然後一門一門地開火。

  更安全,更精準,也更持久。

  不知道,達克烏斯真的不知道,隨著材料學的大發展與戰術打法的提升,未來充滿了各種不確定。

  今天覺得有用的東西,明天可能就過時了;今天覺得多餘的東西,明天可能就成了主力。

  這不是他能控制的,就像他控制不了工程師們為什麼偏偏喜歡造活塞式俯衝轟炸機一樣,就像他控制不了精靈對於速度的痴迷。

  他只能看著,確認沒啥大問題後點頭,然後說「好,就按你們說的辦」。

  未來怎麼樣,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這一天的每一個畫面,從閱兵到架橋,從架橋到投彈,從投彈到飛行表演,都會被在場的每一個人記住。

  烙印在他們的視網膜上,烙印在他們的耳膜上,烙印在他們的腦海里,烙印在他們的心裡。

  從這一天起,他們再也無法用舊時代的眼光看待戰爭,也再也無法用舊時代的眼光看待杜魯奇。

  那些關於「精靈的榮耀」「精靈的驕傲」「精靈不可戰勝」的舊夢,在那幾聲爆炸中,在那幾道煙柱中,在那幾架在天空中畫著圓的鐵鳥中,碎了,散了,化了,融進了這片被炸彈翻過的泥土裡。

  尋思著,尋思著,達克烏斯將目光落向了安娜薩拉橋。

  那六座鐵橋在他出神的這段時間裡又向前推進了不少,懸在河面上的結構越來越長,越來越接近對岸。

  鐵鳥進入個人表演時間後,舟橋部隊重新投入工作,他們沒有被天上的表演分散注意力,他們只是低著頭,彎著腰,專注於自己手頭的那點活。

  之前負責操控弩炮、進行防空的炮組們,開始在軍官的帶領下轉動弩炮,將炮口對準天上的鐵鳥,進行著模擬。

  是的,模擬。

  真正面對那些鐵鳥時,這種弩炮的作用……聊勝於無,還不如一支支手搓出來的魔法箭矢來得實在。

  毫無疑問,未來這些配屬到舟橋部隊的炮組會裝備各類防空炮,應對像剛才那樣的鐵鳥俯衝。

  除了防空炮,還要有防空氣球,那些巨大的、用纜繩系在地面上的、裡面充滿氫氣的氣球,可以在低空形成一道屏障,阻止鐵鳥從低空進入。

  但今天,防空氣球沒有升起,避免剮蹭到那些正在表演的鐵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那些站在山坡上的阿蘇爾貴族們,腿站麻了,腳站酸了,但沒有一個人提出要坐下,沒有一個人提出要休息。他們的目光始終在天上,在那四架鐵鳥的軌跡上,在那偶爾傳來的鷹身女妖嚎叫中。

  半個小時後,四架鐵鳥完成了編隊,不是之前那種鬆散的表演編隊,是那種緊湊的、翼尖幾乎要碰到翼尖的、像是被同一根線串起來的戰鬥編隊。它們從低空拉起,爬升到巡航高度,然後轉向西北,駛向了遠處的野戰機場。

  發動機的轟鳴聲從高亢變成低沉,從低沉變成遙遠,從遙遠變成隱約可聞,最後徹底消失。

  這是沒油了,不是表演結束了。如果油箱裡還有油,卡利恩大概會在天上飛到天黑?

  而安娜薩拉橋,在鐵鳥離去的安靜中,迎來了它最關鍵的瞬間。

  隨著士兵們的推動,河面上模塊的重量已經超過岸邊模塊的重量了。力矩翻轉的瞬間,河面上的模塊開始自動下落,不是砸下去,是落下去,帶著一種緩慢的、不可逆的、像是終於完成了一個漫長等待後的釋然。

  那幾組懸在河面上的模塊,像是一個終於可以躺下的人,緩緩地、穩穩地、精準地搭到了河對岸的地面上。

  那落地的聲音不響,但很沉,像是一聲悶雷,從河面傳到了山坡上。

  到了這裡,最難的階段已經過去。

  接著,只見每支舟橋部隊派出的小艇恰好出現在了對岸,不對,不是恰好,是算好的。

  船還沒停穩,扛著千斤頂的士兵就跳了下去,他們的靴子踩在淺灘的泥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士兵們扛著千斤頂來到第一組模塊的下方,將其放在了模塊下方的翹起部分下。

  那千斤頂是機械式的,螺旋結構,每轉一圈,頂杆就上升一小段距離。

  隨著士兵們不斷撬動千斤頂,第二組模塊被一點一點地頂了起來。當高度合適後,已經來到周圍待命的士兵第一時間就將搖臂滾軸塞了進去。

  「他們要往前推了!」

  相比研究鐵鳥,貝蘭納爾更喜歡研究那一座座奇特的橋。那些鐵鳥在天上飛的時候,他在看橋;那些鐵鳥在俯衝的時候,他在看橋;那些鐵鳥在投彈的時候,他還在看橋。

  別人的目光在天上,他的目光在地上。當搖臂滾軸被塞進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他的嘴唇動了,他用一種「我早就知道」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話。

  他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然,位於河岸的士兵們開始推動橋樑。

  不是那種用力的、喊著號子的、全身都在用力的推動,是一種更從容的、更省力的、像是順水推舟一樣的推動。橋順著滾軸開始緩慢移動,像是一條蛇在蛻皮,舊的殼被推出去,新的殼從後面補上來。

  那移動是連續的,是均勻的,是穩定的,像是一台被校準過的機器在按照設計好的速度運轉。當移動到一定的位置後,來到河對面的士兵們通過手中的工具將第一、第二組模塊卸了下來。

  不是拆,是卸。

  像拆積木一樣,把已經完成了使命的模塊從橋樑的前端取下,放到一邊。

  至此,這兩組模塊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它們把橋從河岸這邊送到了河對岸,它們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它們證明了這座橋不是畫在圖紙上的線條,是可以被觸摸、被推動、被使用的實物。

  但整個橋樑的搭建,還沒有結束。

  那只是骨架,距離能走人、能跑車還有好幾步要走。

  士兵們開始在橋樑兩端安裝上端部支撐,那是一種三角形的、拼接結構的鋼架,一端固定在橋面上,另一端斜著向下插入河岸的泥土裡,像是給橋裝上了一副拐杖。

  接著是下端支撐與軸承連接,那是一些更粗、更重、需要用多人合力才能抬動的部件,負責將橋樑的重量傳遞到河岸的地基上,防止橋面在車輛通過時發生不可控的變形。

  安裝的過程很慢,很仔細,每一步都要確認,每一個螺栓都要擰緊到規定的扭矩,每一個連接點都要檢查是否正常。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趕時間,因為他們都知道——橋,不能出事。

  前面的幾個環節出了問題,最壞的情況是橋搭不起來,重來。

  但這裡的環節出了問題,最壞的情況是橋塌了,人沒了,車翻了,後面的所有環節都沒了。

  那可就是大事了。

  到了這一步,橋樑的總體搭建算是完畢了。

  骨架有了,支撐有了,連接有了。

  但現在還是不能通行。結構是空的,只有側面板、橫樑、支撐杆組成的框架,走在上面能看到下面的河水,能看到河底的石頭,能看到那些在水草間穿梭的小魚。

  還需要搭建橋面,那是一些用鋼板和防滑網焊接而成的模塊,被一塊一塊地鋪在骨架的上方,用螺栓固定,用防震墊片卡緊。

  每鋪好一塊,就有士兵上去跺兩腳,確認它不會晃動。

  搭建的總時間是按照橋面全部鋪設完畢的那一刻計算的,不是骨架搭完,不是支撐裝好,是最後一塊橋面模塊被螺栓固定、最後一聲「咔嗒」響起的那一刻。

  達克烏斯對「到底是哪支舟橋部隊用最短時間搭建完畢」這件事,不感興趣。他畢竟不是軍隊體系內部的,那些排名、那些記錄、那些「我們比你們快了半分鐘」的較勁,是士兵們之間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擼起袖子,低頭看向手腕上的手錶。陽光落在錶盤上,指針的影子清晰可見,時針指向十點,分針指向十二點。時間已經來到了上午十點。

  按照計劃,橋樑搭建完的那一刻,就是車隊進行通行的那一刻。

  橋面鋪好,第一輛車就要上橋,不能有間隙,不能有等待,不能有「等一下,我們還沒準備好」。一環扣一環,無縫銜接,才是這套戰爭機器的設計理念。

  然而,車隊並沒有出現……

  河岸那邊的道路上,空空蕩蕩。

  沒有引擎聲,沒有揚起的塵土,沒有那些排成長龍的、滿載著士兵和物資的卡車。

  達克烏斯抬起頭,看向道路的盡頭,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毫無疑問,意料之中的拉胯出現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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