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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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車在荒涼的戈壁灘上緩緩停下,發動機的轟鳴聲暫時平息,只剩下風颳過砂石的嗚咽。

  「李副科長,您……您是說真的?」

  王富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帶著顫抖。

  「下車。」

  李鐵柱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說了,想走的,現在就走,我不攔著。」

  車廂里一片死寂。

  王富貴和另外兩個老油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車廂,生怕李鐵柱反悔。

  張龍和趙虎也緊隨其後跳了下來,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終於解脫了」的慶幸,和一絲對李鐵柱的幸災樂禍。

  「李鐵柱!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張龍叉著腰,指著駕駛室的方向,「別到時候在馬場長面前告我們臨陣脫逃!」

  「就是!」

  趙虎也梗著脖子,「這趟差事,我們哥倆算是仁至義盡了!後面的事,你自己玩去吧!」

  車廂里瞬間空了一大半。

  李鐵柱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人。

  蘇曉梅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堅定,輕輕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她在哪,他就在哪。

  小翠的母親緊緊摟著女兒,雖然臉色蒼白,嘴唇哆嗦。

  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李……李副科長,您救了我們娘倆的命……我們……我們跟著您!」

  小翠也用力點頭,大眼睛裡雖然還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信任。

  林晚晚更是直接表態,聲音清脆:「鐵柱哥!我相信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清玄教授嘆了口氣,扶了扶眼鏡,臉上帶著憂慮。

  但還是緩緩說道:「李同志,事已至此……我們父女倆,也跟你走一趟吧。只是……唉,這太冒險了……」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黑瘦司機身上。

  他低著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師傅,」李鐵柱開口,「你呢?要走,現在也可以。」

  司機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了看李鐵柱,又看了看車外那幾個罵罵咧咧的身影,最終搖了搖頭。

  聲音沙啞:「我……我開車。」

  沒有多餘的話,卻表明了態度。

  李鐵柱點了點頭:「好。開車。」

  黑瘦司機掛上檔,解放卡車再次發出轟鳴,緩緩啟動。

  將車外那五個人影甩在了身後越來越遠的戈壁灘上。

  ……

  「呸!」

  張龍朝著遠去的卡車狠狠啐了一口,

  「什麼東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帶著一群老弱病殘去剿匪?等著給野狗當點心吧!」

  「就是!裝什麼大尾巴狼!」

  趙虎也附和道,「老子早就受夠他那副嘴臉了!真以為收拾了趙鐵牛那個廢物就天下無敵了?!」

  王富貴看著卡車消失在視野盡頭,心裡一陣後怕,又湧起一股莫名的怨氣:

  「媽的!都是跟著他下來查什麼破農具!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現在好了,被扔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這……這怎麼回場部啊?」

  另一個老油條也哭喪著臉:「是啊,這戈壁灘上,連個方向都分不清,萬一再碰上馬匪……」

  「怕什麼!」

  張龍冷哼一聲,「咱們順著車轍印往回走!先找個有人煙的地方落腳,再想辦法聯繫場部!」

  「我就不信,咱們長著兩條腿還回不去場部!」

  五人罵罵咧咧,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卡車來時留下的淺淺車轍印。

  朝著遠離第七監區和野狗坡的方向走去。

  戈壁灘的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狼狽。

  ……

  「哎喲喂!」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天色漸暗。

  王富貴一腳踩進一個沙鼠洞裡,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老王,你沒事吧?」

  旁邊一個老油條趕緊去扶他。

  「沒……沒事……哎喲!我的腿!」

  王富貴剛想站起來,突然感覺小腿一陣鑽心的刺痛,低頭一看。

  只見一條灰撲撲、手指粗細的蛇正飛快地鑽進旁邊的亂石堆里。

  「蛇!有蛇!我被蛇咬了!」

  王富貴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抱著小腿嚎啕大哭起來,

  「救命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老張!老李!快救救我啊!」

  「什麼蛇?看清了嗎?」

  張龍皺著眉頭湊過來,扒開王富貴的褲腿,只見小腿肚子上有兩個細小的牙印,已經開始微微紅腫。

  「沒……沒看清……灰不溜秋的……」

  王富貴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完了完了……這戈壁灘上的蛇肯定有毒!我死定了!我不想死啊……」

  「別嚎了!」

  趙虎不耐煩地吼了一聲,「先看看情況!這荒郊野嶺的,嚎也沒用!」

  「不行!疼!越來越疼了!還麻!」

  王富貴感覺傷口處傳來一陣陣灼熱和麻木感,更是嚇得六神無主,

  「快!快背我走!去找大夫!再晚就來不及了!」

  張龍和趙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嫌棄和不情願。

  但王富貴畢竟是場部的老人,真死在這裡,他們回去也不好交代。

  「媽的!真是晦氣!」

  張龍罵了一句,最終還是蹲下身,「上來!老李,你在旁邊扶著點!」

  另一個老油條連忙幫忙,將哭爹喊娘的王富貴扶到張龍背上。

  「老趙,你看著點路!別他媽再踩到蛇窩了!」

  張龍背著死沉死沉的王富貴,沒好氣地吩咐道。

  趙虎應了一聲,撿了根棍子在前方探路,五人再次艱難前行,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王富貴的哀嚎聲在空曠的戈壁灘上迴蕩,顯得格外悽慘。

  ……

  卡車在顛簸中行駛,車廂里氣氛有些沉悶。

  李鐵柱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沉默良久,李鐵柱忽然睜開眼睛,看向身邊沉默開車的黑瘦司機。

  「師傅,怎麼稱呼?」

  李鐵柱忽然開口問道。

  司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李鐵柱會主動跟他說話,連忙回答:

  「李副科長,您叫我老周就行,周大勇。」

  「老周,」

  李鐵柱的聲音很平靜,「之前在馬匪襲擊我們之前,你好像就有點不對勁。」

  「還有,張龍趙虎那兩個傢伙,他們突然說要去拉屎,結果跑回了四分隊……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老周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幾秒鐘,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

  「李副科長……您救了我的命。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馬匪手裡了。我老周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知恩圖報。」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臉上露出一絲掙扎和恐懼交織的神色。

  「您猜得沒錯……這西風農場,水太深了。」

  「趙鐵牛勾結馬匪,想害您,這只是冰山一角。」

  李鐵柱眼神微凝:「冰山一角?什麼意思?」

  老周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什麼人聽見:

  「咱們農場……靠近邊境,人員複雜得很。這些年,一直不太平。」

  「像趙鐵牛那樣的人……不止他一個。」

  李鐵柱眼神一凝:「不止他一個?什麼意思?」

  司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被車外的風聽了去:

  「場裡……有些位置更高的人……也跟外面不清不楚。」

  「外面?境外勢力?」李鐵柱追問。

  司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具體是哪些人……我一個開車的,接觸不到。但……風聲是有的。」

  「他們……好像在偷偷摸摸幹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什麼買賣?」李鐵柱的聲音冷了下來。

  司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聽說……有倒騰老物件的……就是那些古墓里挖出來的瓶瓶罐罐、字畫……值錢得很,都偷偷運到外面去賣。」

  「還有……更缺德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和恐懼,「好像……還沾了『人口』的邊……」

  「人口?!」

  后座的林清玄教授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是說……販賣人口?!」

  司機沉重地點了點頭:「只是聽說……具體不清楚。但……前兩年,咱們農場和附近幾個村子,確實丟過一些大姑娘、小媳婦……」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倒賣文物國寶,販賣人口……這哪是什麼生產建設兵團?

  這簡直是藏污納垢的魔窟!

  李鐵柱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

  他之前只是猜測農場內部有問題,卻沒想到水竟然深到了這種地步!

  「這些事……你沒跟場部反映過?」李鐵柱問道。

  司機苦笑一聲,笑容里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反映?跟誰反映?我一個開車的,人微言輕……」

  「再說了,誰知道……誰又是乾淨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那些人手眼通天,心狠手辣。我……我還有老婆孩子……」

  未盡之語,充滿了對報復的恐懼。

  李鐵柱沉默了。

  他理解司機的顧慮。

  在這樣一個環境裡,一個普通司機能知道這些,並最終選擇告訴他,已經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師傅。」

  李鐵柱鄭重地說道,「你放心,今天的話,出你口,入我耳。你的家人,不會有任何事。」

  司機感激地看了李鐵柱一眼,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

  「李副科長,您……您千萬小心!這農場裡,有些人……心比戈壁灘上的蠍子還毒!」

  李鐵柱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逝。

  他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車窗外那片越來越濃重的暮色,

  以及暮色盡頭那如同巨獸蟄伏般的「野狗坡」輪廓。

  「老周,謝謝。」

  他淡淡地說道。

  卡車繼續在荒涼的戈壁灘上顛簸前行,朝著那片未知的危險之地駛去。

  車廂里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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