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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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府。

  林知宴從廚房裡端出一盤炒青菜,看到陸昭坐在餐桌,直直望著前方牆壁,似乎在發呆。

  隨後莫名嘴角上揚,露出了略顯憨態的笑容。

  林知宴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奇問道:「我們的陸首長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怎麼在這裡傻笑?」陸昭回過神來,立馬收斂笑容,輕咳一聲道:「工作了這麼久,能休息一下當然高興。」

  「是嗎?」

  林知宴放下青菜,面露懷疑道:「你之前工作可不是這麼說,連續三個月不見人影,也沒見你說難受。「說實話,剛才在想什麼?我都看見你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知宴認識陸昭這麼久,從大學時期那個眼神像死魚一樣的高冷學長,到後來假戲真做的丈夫,再到最近半年開始偶爾犯賤招惹她的樣子。

  見過他冷漠、嚴肅、公事公辦,也見過他偶爾溫柔、偶爾調戲自己時的壞笑。

  但從未見過他這樣毫無防備地傻笑。

  「真的沒什麼。」

  陸昭試圖維持自己冷峻的形象,但語氣里已經藏不住的輕快。

  林知宴看著他這副模樣,刨根問底道:「趕緊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能讓你這麼開心?」「不會是跟女人有關吧?」

  見林知宴往麻煩的方向聯想,陸昭只得回答道:「我今天不是被停職嗎?離開的時候有十幾萬人給我送行。」

  說話間,他整個人神采飛揚,

  「那說明阿昭工作讓老百姓非常滿意。」

  見狀,林知宴坐到一旁,充當起了捧哏,不斷詢問陸昭在平恩地區的工作。

  時不時誇讚和表露崇拜。

  陸昭開始懂得照顧林知宴情緒,她自然也學會了給陸昭提供情緒價值。

  這是喜歡的一種自然表露。

  同時,陸昭因為這些事情高興得像個二傻子一樣,也讓林知宴想起了一些事。

  她第二次被陸昭吸引,也是他身上帶著父輩的影子。

  在防市那種泥沼里,陸昭依舊堅守著對黃金精神的信仰。

  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

  「雖然一開始不是兩情相悅,但至少也是我努力爭取的。』

  林知宴心中如此想著,看向陸昭不自覺眼眉微微壓彎。

  此時,劉瀚文不知何時已經走進餐廳,看到小兩口的模樣,問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把婚禮補上?」陸昭立馬收斂了臉上笑容,恢復了往日冷峻的形象。

  林知宴耳根子微紅道:「那肯定還得再過兩年,我下半年就要去帝京了,阿昭現在工作也忙。」婚禮的事情可以往後延期,但其他事情可以提上日程。

  以前林知宴挺在意婚禮的,後來確認陸昭也喜歡自己以後,她就沒那麼在意了。

  本質上是需要通過儀式感來填補不安感。

  之前他們是假結婚,現在是真戀愛,林知宴覺得優勢在我。

  劉瀚文看向陸昭,嘴角泛起笑意,問道:「陸首長,聽說你在邦區很得民心,幾十萬民眾給你送行,差點弄出了踩踏事件。」

  「你還跟民眾揮手致謝,追究起來可是違規的。」

  陸昭略顯尷尬,道:「都是迫不得已。」

  林知宴開口道:「劉爺,您就別嚇唬阿昭了,怪打擊信心的。就算違紀了又怎麼樣,誰敢指指點點的?」

  「呦嗬,南海小霸王來了。」

  劉瀚文坐在餐桌旁,道:「不過這個事情陸昭做,也沒什麼問題,畢竟這是聯邦傳統。」

  陸昭面露疑惑,問道:「劉爺,這還有傳統?」

  他覺得那種行為,自己一個聯邦主吏干有點出格了。要不是黎東雪慫恿,葉槿要求,他可能都不會去見那些邦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見了可能出事故。

  自己真關心他們,應該是在工作上體現,讓更多造福老百姓的政策落實。

  劉瀚文拿起碗筷,似閒聊一樣說道:「自從超凡者優先擔任高級職務規定出來,聯邦就很重視青年才俊的主人翁精神。」

  「比如當年第一次與孔雀王朝的戰爭,葉槿也是你這個歲數,作為戰鬥英雄回京。她與聯邦天侯同乘,接受全國人民的檢閱。」

  難怪葉前輩讓我下車打招呼。

  陸昭心中疑惑解開,原來還有這種傳統。

  劉瀚文繼續說道:「有些事情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有嚴格等級劃分的。你幹這個事情沒有什麼問題,要是能藉此弄倒你,你早在肅反的時候就倒了。」

  「跟我說實話,這個事情是你自己想的嗎?」

  陸昭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頭。

  劉瀚文頓時懂了。

  應該是葉槿指示的。

  「葉槿同志看來確實是把陸昭當接班人培養了。』

  這無疑是一件好事,有了葉槿的保駕護航,陸昭以後的道路會平坦很多。

  就算自己搞完工業內遷權力開始下滑,陸昭也還有其他依仗。

  吃完晚餐,劉瀚文把陸昭喊到了書房。

  這一次不似之前,劉瀚文沒有坐著聽陸昭匯報,而是坐在書房一側的沙發上。

  劉瀚文拿著報告,詢問他關於平恩地區的諸多問題,詳細了解了房改遭遇的困難。

  劉瀚文提問道:「你是如何處理民眾對於聯邦的敵意?」

  這是聯邦想要改革,民眾層面最大的阻礙。

  陸昭組織語言,回答道:「我的處理方法是不提,不辯解,不激化。」

  「怎麼說?」

  劉瀚文示意他詳細說明。

  「越是去解釋和辯解,越容易激發民眾的情緒。這種敵意是十幾年羈縻統治的必然結果,不是靠幾句話就能消除的。」

  陸昭解釋道:「邦區買辦為了統治法理,必須要豎立一個敵人。他們一邊給聯邦輸送利益,一邊把自己塑造成對抗聯邦的英雄。」

  「我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解構買辦群體十年如一日的宣傳。」

  這是一直以來,聯邦對於邦區羈縻統治的必然結果。

  聯邦不直接參與對邦民壓迫,但邦區買辦為了統治法理,必須要豎立一個敵人。

  於是就變成了買辦給聯邦輸送利益,在無法改善邦民生存環境的情況下,他們就需要把自己塑造成對抗聯邦的英雄。

  你們之所以能夠生存,完全是因為我在保護你們。

  這是邦區統治階級的法理。

  劉瀚文點頭道:「這種情況下,迴避確實是最優解,然後呢?」

  陸昭回答:「然後就需要落實利好老百姓的政策,不打折扣的落實。」

  「比如打擊水幫,讓平恩地區免費供水,最後將水價恢復正常。這讓我在民眾心中至少是零分,而不是負分。」

  「房改之後,95%以上的邦民家庭都不用再繳納高額租金,加上聯邦賠償款,他們每月生活成本大幅降低。一家四口每月六百元就足夠生活了。」

  「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比任何解釋都有說服力。」

  陸昭頓了頓,俊朗面容展露一絲難言的魄力。

  「我們不陷入與群眾的戰爭中,而是要站在群眾中,向所有腐朽落後的勢力宣戰。」

  劉瀚文望著他,有些晃神,又感到欣慰。

  這才過去一年半,他似乎已經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成長。

  初見的時候,陸昭只能說是一個合格的執行者,一個優秀的部下。

  如今卻已經具備了領導者的氣質。

  陸昭成長得太快了,快到劉瀚文才有栽培他的想法,他就已經成長到不知從何栽培的地步。但追根溯源起來,陸昭的成長又是有跡可循的。

  他沒有按照自己的安排,按部就班地熬資歷,而是高強度參與了聯邦鬥爭當中。

  從黑補劑案件,再到聯合組,又到如今的房改。

  每一件事情背後,牽扯出來的東西,連武侯都不敢隨意參與進去。

  陸昭不僅參與了,還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做到了最好。

  他不是溫室的花朵,而是從防市殺出來的蛟龍,潛龍出淵從未停歇過翱翔。

  劉瀚文放下報告,冷硬面龐露出一絲笑容,道:「你的房改被定為了將來房改藍本。」

  陸昭愣了一下,問道:「您的意思是以後房改,都會參考我這次房改?」

  劉瀚文糾正道:「是作為武德殿的指導意見,不符合你的路線,就是違抗武德殿意志。」

  聞言,陸昭心跳加快,呼吸不自覺粗重起來,嘴角壓不住笑容道:「多謝劉爺。」

  「謝我幹什麼?」劉瀚文擺手道:「這些都是你的努力,我只不過搭把手。」

  陸昭道:「如果沒有您,我的報告不會出現在武德殿。」

  劉瀚文微微搖頭道:「如果我沒有把你的房改送到武德殿,那就是我的失職,辜負了國家和人民。」「你要記住,不是有關係才能辦事。那樣你就假設了所有官員都是壞人,就把所有人視為敵人。」「你說不能陷入與群眾的戰爭,那我也要告訴你,不要陷入聖君獨裁的思維里。」

  就算陸昭不是自己女婿,他依舊會如現在這樣栽培陸昭。

  「明白。」

  陸昭點頭記下,隨後嘴角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激動是必然的,他做出那麼多的努力,就是想把工作做好。

  自己的工作得到了武德殿的認可,這將是他文治上的一大功勳,不亞於一個一等功。

  甚至陸昭覺得比一等功還要好。

  因為證明了他的文治工作也是出眾的,他可以勝任行政崗位。

  比如特區一把手。

  還有對於老百姓也是好事,將來會有更多力量加入到房改之中,更多人能獲得房子,不再需要在生死邊緣徘徊。

  劉瀚文誇獎道:「你也算是歷史進程的推動者了,以後憑藉這個政績,可以進入武德殿。」「您過譽了。」

  陸昭謙虛一句,劉瀚文笑罵道:「你小子真是看著老實,實際心眼比誰都多。」

  「接下來一個月,你就好好呆著,觀察一下局勢。」

  陸昭好奇詢問:「劉爺,你覺得接下來會怎麼辦?誰勝算更大一些?」

  就他看來,生命補劑委員會輸定了。

  只是區別在於,最後勝利果實如何劃分,誰占據了大頭,又或者有人通吃。

  這些都不是自己能接觸到的事情,自然就需要詢問一下劉瀚文。作為聯邦二號首席,肯定是下棋的人之「不知道。」

  劉瀚文搖頭道:「沒有人知道委員會倒後,應該是個什麼樣的局面,大家都想咬下一口肉來。」陸昭沉默片刻,問道:「劉爺,您覺得最壞的情況會是什麼?」

  「所有人都沒有受益。」

  劉瀚文後靠椅背,語氣頗為沉重道:「委員會倒了,利益沒有重新分配,反而引發了更大的混亂。各方撕破臉,聯邦陷入內耗。」

  「但是必須要斗,不鬥又如何知道是生是死?」

  或許解決委員會,問題不會結束,反而揭露更大的問題。

  但歸根結底這個問題本就存在,只是被生命補劑的黑箱制度給掩蓋了。

  陸昭陷入沉默,他也只能沉默。

  如今這個局面,並非個人力量能夠改變的。

  只希望不會是最壞的局面。

  4月29號。

  孟君侯、趙德、田啟三人線下會面,充分交流了意見,達成合作。

  4月30號。

  一部分時政報紙上,開始出現關於對生命補劑藥廠的批評聲音。

  這些媒體不面向大眾,看似只有七八家,卻已是所有官方宣傳口。

  陸昭徹底沉寂下來,在劉府與家中往返,空閒時修習葉槿傳授的武藝。

  鐵手小成,軍體操小成,空中接力尚未入門。

  5月1號。

  蒼梧特反總隊內部,出現了頻繁的人事調動。

  不斷有帝京衛戍禁軍下放,替換原本的支隊長。

  5月2號。

  聯邦監司傳喚南海藥企負責人王晉,王晉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監司傳喚。

  5月3號,當天下午,聯邦監司言辭激烈,批評王晉是南海山大王,無視紀律,毫無開化精神。5月4號。

  南海道政局大樓異常安靜,劉瀚文沒有對監司的批評做出任何回應。

  同日,帝京方面傳來消息,聯邦審計總司啟動對南海藥企的專項審計程序。

  5月5號。

  南海特反總隊與帝京禁衛軍以交流作戰經驗為由,計劃派遣一個團前往南海道演習。

  當天,《聯邦日報》頭版刊登文章:《生命補劑改革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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