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兒臣是臣,弟子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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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元道觀。

  老道士盤坐於地,眸光映出南海局勢。

  雙方僵持住了,聯邦並未像他預料的一樣再打起來。

  一方面是青木神君有靈智,並非一頭野獸,存在一定不可控性。

  另一方面是新朝有一個非常不錯的領袖。

  王守正。

  老道士注視著他,濃眉大眼之下時刻保持著沉著。

  面對已經異變的巨獸,哪怕剛剛經歷廝殺,王守正也可以無理由休戰。

  對方在警惕自己,冒險也不願多進一步。

  「不好辦。』

  老道士略感頭疼,心中對於王守正評價上升了一個階。

  領導者是國家力量的放大器,一個優秀的領袖,可以讓國家發揮出超乎尋常的力量。

  反之,則可能跌破下限。

  如此繼續僵持下去,青木神君必然會產生與新朝合作的想法。

  以王守正目前表現出來的氣量,他絕對會與青木神君合作,如此一來一切布局都會被打亂。南海道場已經心出反意,青木神君繼承自己子嗣的氣運,二龍不相見的命數可能會剋死自己。命數,拘亦有所不拘。

  徒弟總是不聽自己的話,仍然走到了今天。那麼他雖然已經長生,可也有可能被潛龍剋死。念頭至此。

  老道士已有對策。

  讓道場上浮,淹沒南海,迫使新朝必須出手擊沉道場。

  如此可能會傷及道場根本,乃至導致自己實力大降,但命數相剋明顯更危險。

  下一刻,老道士擡頭望向道觀外,陸昭步入混元。

  舉目可見道觀立於虛空,金丹所化烈陽照射下,魂體微微發熱。

  青石鑿就的水缸內,金紅兩道流光斡旋。

  陸昭踏上階,走進道觀內。

  老道士盤坐於蒲團之上,一身道袍纖塵不染,眸光低垂。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眼帘望了一眼。

  陸昭停下腳步,拱手作揖:「師父。」

  老道士微微頷首道:「坐。」

  態度不咸不淡,可對比起某龍人來說,已經算得上親和。

  陸昭坐下,隨後沒有拐彎抹角,問道:「師父,南海局勢如何?」

  「於你而言,不好不壞。」

  老道士語氣平緩地說:「那南海青木神獸得了道場助力,與新朝十二位武侯殺得難解難分。」陸昭再問道:「聯邦能贏嗎?」

  老道士聞言,擡眸看他,嘴角似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答反問:「贏了如何?不贏又如何?」陸昭早有預料,有所求就需要支付代價。

  他不假思索回答:「贏了,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贏,弟子想求師父出手。」

  老道士輕笑一聲,「徒兒,凡事皆有代價,你擔得起這代價嗎?」

  「能。」

  「哪怕是違心之事?」

  「哪怕違心。」

  陸昭答覆斬釘截鐵。

  比起聯邦戰敗,家國淪陷,沒有什麼是值得害怕的。

  道觀內陷入短暫沉寂。

  師徒二人對視,一個知道是圈套,一個心知肚明對方知道是圈套。

  「為師不能答應你。」

  老道士搖頭拒絕。

  陸昭面露錯愕,他沒想到師父競然會拒絕。

  一直以來,師父都想要他成為一個皇權主義戰士,最好能復辟中央集權君主專制。

  師父完全可以借著這次機會,要求他一步步成為皇帝。

  陸昭則可以嘴上答應,身體不去執行。

  因為師父可以下套,用巨獸的威脅逼迫自己,那自己也能口頭答應。

  這也是陸昭從師父身上學會的:嘴上貶低著聯邦種種,實際卻是積極了解聯邦,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如房改事情,師父就展現出了對現代社會充分的了解,以及聯邦權力運行規則的深度理解。「弟子,想知道為什麼?」

  「為師沒打算讓新朝就此亡了。」

  老道士不假思索回答:「再者,為師現在也不好出手。」

  陸昭面露懷疑,顯然是不相信的。

  之前他找葉槿打聽過,上一次巨獸來襲,師父與聯邦武侯們打過一場。

  當時打得天翻地覆,如今怎麼突然又不能出手了?

  老道士看出徒弟懷疑的目光,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根戒尺,直接敲在了他腦門上。

  陸昭一如既往忍不住疼得址牙咧嘴。

  這種疼痛與忍耐無關,就是讓人難以抵抗。

  老道士笑罵道:「你這孽徒,為師以誠待你,你竟敢懷疑為師?為師還用得著瞞騙你?」

  他放下戒尺,陸昭剛把手挪開,立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敲擊。

  這一下讓陸昭頭暈目眩的。

  老道士面不改色回答道:「先前出手,是無人盯著。如今為師若再動,便會驚動其他長生者,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得不償失。」

  陸昭聽罷,想起來師父確實說過,便信了三分。

  他又問道:「如今聯邦危急,師父可有其他解法?」

  老道士嗬嗬一笑,回答道:「自然是有的,但你如今連築基都沒有,縱有通天之策,你也施展不了。」「築基之後呢?」

  「那或許有機會。」

  「弟子服用五行丹之後,便有比肩武侯的力量?」

  「你當吃長生不老丹嗎?」

  老道士解答道:「此築基,非你所想的五行丹之後,服用五行丹只是讓你可以凝聚道基。所謂築基,重點在於築字,意為層層夯實,方成地基。」

  「築基與成仙之間可以是一步之遙,也可以是隔著千山萬水。」

  陸昭略感失望,卻又在預料之中。

  至今,他還記得師父所說的那句話。

  築基之上,金丹真仙。

  金丹便已經是仙人,沒有其他多餘的境界。

  成功築基,然後凝聚金丹便能夠成仙。

  他問道:「那還未築基,影響我突破三階嗎?」

  老道士回答道:「不影響。」

  陸昭繼續問道:「四階呢?」

  「那就需要看具體情況了。」

  老道士沒有給予準確答覆,他也不確定陸昭將來是否一切順利。

  他為了服用五行丹而修行的諸多法門,本質都是壯大根本,達到服用丹藥的標準。

  而不是服用丹藥,就必須練這些功法。

  先有了功法,後來才有丹藥的,其中因果對不上。

  陸昭得知五行丹的情況後,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師父,您覺得此戰結果會如何?」

  他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既然師父不打算讓聯邦就此而亡,那接下來是否可以安心?

  「為師並非全知,具體結果如何不清楚。」

  老道士搖頭,隨後寬慰道:「不過你可以放心,新朝至少可以打出一個慘勝。」

  說罷,他擡手一揮。

  道觀內光影變幻,虛空之中浮現出南海戰局的景象。

  只見裂海如淵,兩側水幕高三萬米,一個水下小世界暴露於空氣中。

  一個百丈龍人立於珊瑚之上,與高空諸多武侯對峙。

  由於視角是龍人周遭位置,陸昭能明顯看出龍人身軀僵硬在原地,似乎在進行某種抵抗。

  陸昭望向畫面,老道士貼心放大畫面,讓他可以清楚看到眾武侯的身形。

  其中就有葉槿、王守正、李道生、陳雲明、劉瀚文這些熟悉面孔。

  他們似乎在商議對策,並沒有馬上動手。

  老道士指著畫面,為陸昭講解:「聯邦有三個原因可立於不敗之地,其一就是葉槿,雖不敵青木神君,但本身神通掌握枯榮,便是為師也難以一擊殺死。」

  「其二就是這王守正,發號施令無一錯誤,同時他的挾山超海神通力量非凡,不惜代價有一錘定音之力。」

  「其三,南海並非聯邦全部,便是失去了南海,聯邦頂多就是傷筋動骨。」

  之前的交手與剛剛圍殺蛟龍輪戰,老道士已經摸清楚這些武侯的底細。

  要論實力,在場能入老道士眼的僅有三位:葉槿、王守正、李道生。

  這些人都將自身神通參悟了五成左右,三人合力之下,能與自己抗衡一二。

  陸昭安心不少,躬身詢問道:「弟子能否留下觀戰?」

  「你若有興趣,便留下來吧。」

  老道士答應得極為痛快,對陸昭可謂是有問必答,有求必應。

  這態度若是被那失了口舌之能的龍人知曉,恐會一時間怒火攻心,走火入魔。

  如果他對任何人都無情,視眾生為耗材,那他可以咒罵獨夫民賊。

  可他偏偏寵愛弟子,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足以讓龍人走火入魔了。

  老道士並不在意,他從來不覺得兒子有多重要。

  兒臣,兒臣,那也是臣。

  弟子,弟子,這才是子。

  披毛戴角之輩別來沾邊。

  陸昭靜坐半小時,只見畫面忽地劇烈震顫。

  那方由珊瑚與海藻構築的水下小世界,竟開始緩緩上浮。無數紮根海床的珊瑚礁發出斷裂聲,巨大的海藻林被撕裂。

  海淵底部裂開一道口子,岩漿從裡邊噴發,滾滾濃煙席捲裂海。

  水獸窟在隆起,地面緩慢爬高。

  陸昭瞳孔微縮,轉頭望向老道士:「師父,這是……」

  老道士面不改色回答:「水獸窟不甘落敗,欲將整個道場托舉出海,決心要殊死一搏。」

  他以誠待人,但愛撒點小謊。

  他從不欺騙陸昭關乎大道與生死的根本,卻樂見於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用一些話術。

  道場確實不甘落敗,道場確實準備托舉出海,這也確實是殊死一搏。

  陸昭不知龍人來歷,也不知南海道場如何求生,因此無法進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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