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頃刻間煉化（八千求月票）
第571章 頃刻間煉化（八千求月票）
陸昭察覺內景變化，原本龜速生長的陸果兒，在吸收了精神蠕蟲之後，立馬就成熟了。
『這一下子就催熟，還真是快，同源力量可以無縫融合？如果是這樣子，難怪聖徒大群那麼難消滅。』
他心中猜測。
師父和葉前輩都明確表示過，聖徒大群並非一個具體的存在。
祂更像是一種超凡力量的具象化，不存在一個主體。
只要有一隻精神蠕蟲逃脫，幾十年後就會再度捲土重來。
陸昭在南海的時候，查閱過許多相關資料。
在超凡力量衰敗的時候，大群意志被視作一種罕見的集體性精神疾病，平常跟正常人一樣。
就算突然集體性發病，造成的危害也有限。
如今超凡力量鼎盛，大群意志的破壞力日益見長。
一個無法被消滅的五階超凡者，每次死亡之後都會重新以另一種形態出現。
『如果我繼續這麼吸收下去，會不會讓化身先一步四階，出現反客為主的可能？』
陸昭忽然心生警惕。
剛剛吸收一個老道士就三階了，要是再來一個指不定就突破四階。
到時候自己三階的精神力，不一定能斗得過四階化身。他最大的殺招是空中火，但不確定能不能起效。
『回頭就給他煉化了。』
陸昭心中打定主意，隨後檢查玉素的呼吸和脈搏。
就在這個時候，玉素眼睫毛微微顫抖，陸昭見狀便主動後退三步，拉開一個安全距離。
下一刻，玉素猛然睜開眼睛，清澈的眸子裡滿是銳利與警惕。
也是在這一瞬間，她使用神通凝聚一個陣法保護自身，右手風刃凝聚。
陸昭看在眼裡，心中越發滿意。
『機敏，果決，戰鬥能力強，以後也是個好幹部。』
現在永樂宮和天師府都算是半個體制內了，這些道士沒有實權，卻有著編制。
而自己身邊盤算了一圈，能搞政治工作的人很多，但是能打的就黎東雪一個。
政治幹部和戰鬥幹部要兩手抓。
治理問題不能靠暴力手段解決，反之治安問題也不能只靠講道理來解決。
一個是平時發展所需，一個是保證自己在極端情況下有反抗能力。
玉素環顧四周，發現處境安全，凌厲的表情重新鬆散下來，恢復平常的死氣沉沉。
她內視身體，並未發現那些詭異的黑點。
「陸居士，你幫我解決了那些不明黑點？」
陸昭點頭道：「空中火克制一切邪祟。」
李太爺知道自己有空中火，玉素應該也知道，所以沒必要遮遮掩掩。
玉素詢問：「那些東西具體是什麼？」
邪祟可以指代一切異常存在的精神體。
那些黑點非常詭異，進入自己體內一瞬間自己就失去了意識。作為堅持古法的超凡者，玉素在精神層面的手段繁多，卻一樣都不起效。
如果剛剛有敵人要殺死自己，只需要拿著步槍，對著眼眶扣動扳機。
肉體死亡之後，自己的意識體只能維持一個月的存續。就算有寶物維持神魂，也要面臨失去肉體後的七情六慾泯滅。
在道門之中神魂長生一直是主流之一，無數先輩前仆後繼。
如當今天師，就是以神魂狀態存在了十年之久。
聽師父說，天師再過五年，可能就真成一副畫了，到時候天師府又多了一件法寶。
「這是大群意志的一部分，官署將其取名為精神蠕蟲，具體我們先收尾後再說。」
陸昭精神力掃過整個道觀。
他探查已經不如周晚華，但也有半徑兩千米的範圍。
在精神探查下，活物無疑是最顯眼的。
道觀內還有六個人，都是一階超凡者，他們躲在房間內不敢動彈。
早在戰鬥爆發的時候，就有人跑了出來。看到三階超凡者的戰鬥餘波，又有陣法圍困，又跑了回去。
如今安靜下來，更加不敢動了。
道觀後院，二層小樓。
外看是白牆青瓦的仿古建築，窗戶裝了防盜網，牆壁上掛著空調外機。
這個年代用上空調，道長們的生活水平算是很不錯的。
玉素抬手，指尖虛點。
陣法以她為圓心鋪展開來，六個躲在房間裡的男女，眨眼間全部陷入了昏迷。
他們都是一階超凡，本質上是身體素質更強的普通人，並沒有防範精神攻擊的手段。
玉素可以確定，這些人就是假道士。
因為玄門正統都是內外兼修的，就算是一階超凡者，對精神攻擊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她道：「貧道已經將他們弄昏迷過去了。」
陸昭用精神力掃視了一下，確認所有人都昏迷過去。
『白露露道長是真能幹。』
他心中由衷讚嘆。
不僅戰鬥能力強，能力還非常全面。
讓自己來約束這些人，就算借用定身術，也免不了一番折騰。
而人家站在院子裡動動手指就完事了。
「玉素道長留在這裡看管，我回去接應老周他們。」
陸昭吩咐了一句，轉身離開。
玉素點頭，找了個乾淨的台階坐下，閉上眼睛靜坐。
陸昭一路來到道觀門口，精神力掃視了一下四周，方圓2千米內沒有任何人。
道觀在山區邊，除了路過的貨車以外，沒有任何居民。
如此應該是為了方便走私。
畢竟運送生命補劑的車輛是有特殊塗裝的，如果在道觀之中頻繁出入，必然會被舉報。
陸昭乘坐吉普車離開道觀。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掏出手機撥通了周晚華電話。
「老周，我這邊已經解決了，又多了6個犯罪分子，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周晚華的聲音傳來：「肅反局的人剛剛到了。」
「這麼快？」
陸昭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蘇雅打完電話也就四十分鐘。
周晚華回答：「他們委託空間能力者，三百里加急挪移過來的。」
陸昭的疑惑隨之解開。
空間能力超凡雖然稀少，但蘇雅所在單位的規格，完全能夠進行常態化使用。
搞情報工作，交通手段也是非常重要的。
「他們應該還沒走吧，我這裡還有六個人呢。」
「正在交接，你過來吧。」
十分鐘後，陸昭把車停在林道邊。
前方麵包車的位置多了三個陌生面孔。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穿著衝鋒衣，腰間別著證件。
蘇雅站在旁邊，正在跟她低聲交代什麼。
陸昭走過去。短髮女人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臉上定住就挪不動了。
「同志你好，我姓何名秋，具體單位就不方便透露了。」
「陸昭。」
握手鬆開，何秋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道：「周同志已經把情況說了，我們馬上可以出發去道觀。」
半小時後，兩輛車一前一後開進道觀。
院子裡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正殿完全塌了，地面到處是裂縫。
何秋與兩名同事看著廢墟。
他們心中猜測，陸昭等人應該是來進行整頓工作的。
不過讓人疑惑的是，南中要進行整頓工作，他們作為這片地區的成員，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玉素還坐在台階上，聽到腳步聲也沒睜眼。
何秋帶著兩個同事上樓，十五分鐘後把六個人全部拖了下來，用特製的束縛帶捆好。
加上之前林道里的五個，一共十一人。
次日凌晨五點。
天灰濛濛的，東邊的山脊線上透出一層白光。
肅反局的人開著一輛麵包車，加上道觀院子裡停著的兩輛私家車，把十一個人全部裝走。
何秋臨走前留了一句：「後續審訊結果，會通過蘇雅同志轉達。」
陸昭等人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展開了地毯式搜索。
周晚華站在道觀中心，一陣陣無形的波動向四周鋪開，穿透牆壁、地板、一切非密封性容器。
將整個道觀的內部結構在腦中重新建模。
「東邊從左到右，第2個房間裡有個暗格。」
周晚華說了一嘴，徑直走向東邊房屋。
陸昭跟在後面，看到周晚華進入房間，從屋內的衣櫃中拿出了一個本子。
「陸哥，你看一下。」
陸昭接過本子，翻開裡面是手寫的記錄。
日期、數量、品類、接收方代號。
「超凡提取物的中轉記錄。」
周晚華湊過來，用精神力掃視：「最近的就在上周，在通話中兩人有提過，他們要送一批貨物去黔中郡府。」
陸昭問道：「具體的送貨地點你問過沒有？」
「問過了。」
周晚華點頭，這是作為刑偵警察的基本素養。
記住所有的線索與信息。
「陸哥，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這個窩點被剿滅，必然會引起整個走私鏈條的警覺，進而讓犯罪活動陷入沉寂。」
陸昭面露思索，很快便有了決斷：「一不做二不休，我們直接殺到那個送貨地點把人抓了，然後逼問下一個環節。」
「只要我們動作足夠快，犯罪活動就無法收手，我們可以這樣子……」
他指著帳本內容。
雲開觀走私出去的貨物，絕大部分都是先到黔中郡府。
根據中年道士的說法，他們這一條走私路線是從安南城到黔中，轉入南詔，最後才出境。
也就是說走私與暗訪的路線在大方向上一致。
趁著信息差還在，一路追查下去，至少可以抓到黔中的走私證據。
周晚華聽完陸昭計劃，明顯懵了一下。
「陸哥，我們是來暗訪的吧？」
這聽著怎麼像是在反恐？
就算是反恐，採取下一步行動也要有更高一級領導拍板。
他們這裡有這種級別的領導嗎？
嗯……從職務上沒有，但原則上應該有。
周晚華想起來，陸昭能夠隨時見天侯，他只得提醒道：「而且我們剛剛殺了一個人，這是要寫報告的。繼續這麼搞下去，我怕出問題。」
「有什麼問題，我扛著。」
陸昭擺手。
他自然能聽懂周晚華言外之意，他們不是悍匪，殺人算是重大事件，需要打報告與接受調查。
但自己有關係，可以將影響最小化。
這無疑是特權，換作是二十六歲的他會堅持程序正義。
現在的陸昭更為務實，他不用特權謀取私利，但可以用來特事特辦。
「就等陸哥這句話了。」周晚華豎起大拇指，興致勃勃道：「我幹了這麼多年刑偵，還是第一次想到什麼馬上就能去做。」
「以前各種報告和協調，稍微越界就被卡得死死的。如果沒有大領導督辦，辦案總是束手束腳。」
陸昭道：「這個沒辦法，制度與靈活總是衝突的，調動上級領導督辦就是為了尋找平衡。」
一個程序立在那裡，不是為了讓人百分百把事情辦成，而是為了出事後能說清楚誰同意的、誰執行的、誰該負責。
任何一個成熟制度主體都是一套責任分配製度，把權力和風險捆在一起，將濫用權力的風險無限拔高，最終起到約束權力的作用。
周晚華所說的僵化，陸昭覺得是一種好事。
畢竟日常治理當中，程序的剛性要求是利大於弊的。
絕大部分公務都不是反恐、查案、追兇，比起靈活性，規章制度更為重要。
而程序的模糊地帶，就是給一些敢想敢幹的人機會。
成功了就往上爬，失敗了就認栽。
否則，就會變成風險社會化，好處個人化的賭博遊戲。
隨後陸昭將計劃告知組內成員。
玉素和黎東雪都沒有表示反對，一個是聽不懂，另一個已經確認任務。
蘇雅提出質疑道：「陸昭同志，你這樣子需要肅反局常態配合，否則我們不可能每次都喊人家來收尾。」
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質疑，也提醒了陸昭。
今天喊人來收尾也是特事特辦，動用的是蘇雅同志的關係。
陸昭拿出手機，道：「我這就聯繫天侯秘書處，讓那邊協調一下。」
「如果能協調自然就沒有其他問題……嗯？你聯繫哪？」
蘇雅瞪大眼睛，一旁玉素道長也為之側目。
她們兩人都知道陸昭有背景，可這個背景有點太大了。
這話說得風輕雲淡，不知道還以為天侯秘書處聽你的。
「天侯秘書處。」
陸昭已經摁下撥號，他解釋道：「我和秘書長有一點關係，能說上兩句話。現在情況特殊，就嘗試一下。」
下一刻，電話撥通。
魏竹聲音傳出：「喂，小陸，有什麼事情嗎？」
陸昭開門見山道：「魏姨，我這邊遇到了一些問題，需要取得南中肅反力量支持，幫我們處理任務途中抓到的犯罪分子。」
電話另一邊，魏竹沒有多想，直接答應下來。
「我現在幫你聯繫。」
「好。」
陸昭掛斷電話，等待了兩分鐘。
蘇雅手機響起，她拿出來一看，是一個184開頭的號碼。
接通之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蘇雅同志，我是何秋，接下來你們在南中的一切行動，可以直接打我這個電話。」
「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我們提，南中分部會全力配合你們。」
蘇雅抬頭望向陸昭，眼睛瞪得滾圓。
這就是關係的力量嗎？
什麼時候師公讓給我試試？
一個小時後，吉普車離開道觀，踩著晨光上路。
陸昭坐在副駕駛位上，雙目閉上，進入內景。
-----------------
內景之中。
陸果兒盤坐於化身佛樹之下，一呼一吸運轉著煉神功法。
他似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下一刻，陸昭憑空出現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冷意。
三階氣息，神魂凝實，與自己分毫不差。
『就算是突然給我頂替掉，估計不會被發現』
兩人對視，一時無言。
化身佛樹紮根陸昭內景，它能幫助陸昭增長精神力，也能幫他凝結化身。
化身一詞，在佛道兩派修行之中，都是大神通者才能擁有的本領。
修行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陸昭卻非常的抗拒。
還在樹上的時候尚可忍受，那時只是一個念頭，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它能夠思考，完全是基於陸昭本人的意志和記憶。
可落地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陸昭與化身記憶不再同步，後者有了自我意識。
比起之前，化身有了三階的精神力，對自己產生了威脅。
陸昭魂體泛起金色火焰，空中火在掌心浮現。
陸果兒看著那簇火苗，神態平靜開口道：「我可以給你一個不殺我的理由。」
陸昭言簡意賅道：「說。」
陸果兒道：「你需要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幫手。不是周晚華，不是黎東雪，不是任何外人。是你自己。」
「我就是你自己。同源同根，沒有背叛的可能。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想讓我去死的時候，我會去死。」
「但前提是你讓我活著。」
陸昭反問道：「我要讓你死呢？」
陸果兒坦然回答：「如果我的死能復興人類，復辟黃金時代，那麼我願意去死。」
他頓了頓，搖頭道：「而你現在提出的要求，並不是為了實現我們共同的理想。」
「……」
陸昭沉默兩秒，隨後輕輕一吹，空中火飄向了陸果兒。
他瞬間被金焰吞噬，化作養分滋潤著內景。
陸果兒嘗試過反抗，但在內景之中，陸昭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神魂被空中火消融。
陸昭盤坐於地，開始消化這份龐大的精神力。
精純的精神力如漫堤一般，朝著四周邊界推動，一點點的擴張內景空間。
空間大小是精神力的映射。
陸昭時常進入葉前輩的內景，那是一個一眼看不到邊界的世界。
而自己只是一個空蕩蕩的空間。
不知過去多久，陸昭重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內景空間從三千五百平方米暴漲到四千平方米。
神魂狀態下的感官更清晰了。
還有空中火。
陸昭右手抬起，掌心金焰出現，明顯大了三分之一。
大概是一顆荔枝大小。
「二階的時候，我用一次空中火就會暈厥過去，三階之後應該能保持清醒，如今精神力再次增長，又會是什麼樣？」
陸昭心中思索，很快就有了一個大致判斷。
自己可以連續用兩次空中火。
從使用一次就會失去戰鬥力的壓箱底，變成了用完還能保持行動能力的殺招。
他不由得感嘆：「這一下子，至少省了我一年苦修，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
要說不激動是不可能的，這種力量快速增長的感覺會上癮。
忽然陸昭感覺自己炁力少了三分之一。
源頭是化身佛樹，它開始瘋狂吸取身體的炁力。
化身佛樹晃了晃枝葉。
一顆新的果實從枝頭冒出來，黃豆大小。
微弱的意志從中誕生。
他稱之為果昭兒，幼年形態，沒有任何自主意志。
陸昭施展眾心法，分化出一個念頭，詢問道：「我應該消滅化身嗎？」
果昭兒的聲音從果實中傳出：「我將給你一個最務實的答案。消滅他是絕對正確的。」
「為什麼？」
「當我們不知道彼此在想什麼，那就是異類。異類不可信任，不可信任的存在留在體內，就是定時炸彈。」
陸昭沉默了兩秒，又問：「為什麼這一次，它會抵抗？」
果昭兒回答：「兩個原因，之前那些太弱了，拿你沒有辦法，掙扎也是白費力氣。這一次它有三階精神力，有資格開口。」
「其次，之前你吸收它們是有正當理由的，都是為了小雪的修行，為了他人而死。」
「而剛剛，你只是在排除異己。」
陸昭沒有接話，在考慮要不要斷掉眾心法。
不知是法門的問題，還是果昭兒被影響了的緣故。
壓下心底那一點不舒服，陸昭坦然承認道：「我確實在排除異己，我不希望有第二個自己。」
之前消滅化身有出於安全考慮，但客觀來說最終受益的是他人。
這一次完全為了一己私慾，所以化身就開始反抗。
果昭兒問道：「你在想什麼？」
陸昭扯了扯嘴角，無語道：「你是我的念頭，當然知道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排除異己和正當清除的區別。」
果昭兒直言不諱道：「有程序約束的清除是沒有問題的，沒有程序約束的清除是排除異己。剛剛你在自己的內景里，沒有任何程序，想殺就殺。」
「這不是壞事，內景里你就是唯一的主宰。但你要記住這種感覺，記住不受約束地消滅一個有意識的存在是什麼滋味。」
「將來你手握更大的權力，這種感覺會反覆出現。」
「化身誕生於我們的記憶，過去的我們，現在的我們，未來的我們，會一同見證著。」
陸昭無法反駁。
果昭兒就是他自己的念頭，沒有肉體激素的干擾，沒有自尊心與私心的影響。
它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陸昭內心深處已經意識到，但不願意正面承認的東西。
-----------------
1月16號，下午兩點。
吉普車駛入黔中郡城區。
跟安南城比起來，黔中的城市規模小了一個檔次。
白天不方便行動，他們先去了黔中的生命補劑工廠。
工廠在城郊工業區，鐵絲網圍牆，門口有警衛。
周晚華隔著三公里掃了一遍，廠區內部生產線正常運轉，沒有多餘的設備，也沒有可疑的人員活動。
他搖頭道：「跟安南城一樣，工廠查不出問題，生產線沒有改裝痕跡。」
陸昭不意外，道：「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眾人進入城區，品嘗了地方特色酸湯火鍋。
橘紅色的湯底翻滾，陸昭從中夾出魚片，沾滿蘸水放入口中。
魚肉很嫩，配合湯底的酸辣味，直接砸開了味蕾。
陸昭起初是享受，緊接著木姜子的怪味湧現，讓他眉頭直皺。
由於戊土貔貅丹的副作用，他的味蕾得到極大增強，進而導致了食慾大增。
如果說與林大小姐研讀文學的愉悅感是100分，那麼吃飯的愉悅感是120分。
反之，吃到不好吃的，也會翻倍。
至少陸昭不太習慣木姜子的味道。
把木姜子挑到一邊，繼續撈肉片。
酸湯的底子是好的，番茄發酵出來的酸味很正。只要避開那該死的木姜子，這頓飯能打八分。
周晚華跟著下筷子，嚼了兩口，評價道：「我覺得比安南城的火鍋更對胃口。」
陸昭道：「我覺得都不錯，各有特色。」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喜歡牛油火鍋，太油膩的食物都不喜歡。
但現在陸昭覺得都好吃，都是各有特色的美食。
木姜子和折耳根除外。
陸昭看向旁邊的黎東雪，她正拿著一塊壓縮餅乾，已經啃了一半。
「你好歹嘗一嘗，吃飯有那麼難嗎？」
黎東雪皺眉道：「火鍋我只吃打邊爐，這東西太油了。」
陸昭無語道：「燒臘就不油嗎？」
「那能一樣嗎？燒臘是蓋飯，這是火鍋。」
黎東雪駁斥了一句，隨後嘆息道：「阿昭你變了，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陸昭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
再說下去，黎同志就要罵自己撈佬了。
桌子對面，也在上演差不多的情景。
蘇雅夾起一塊魚肉，吹了吹，送到玉素麵前。
「師姐，這個沒有刺。」
玉素滿臉嫌棄地撇開臉，直言道：「我不想藏污納垢。」
吃東西是需要排泄的。
白露露道長從小習慣了辟穀，拉屎次數不超過三位數。
蘇雅無奈道：「師姐，辟穀是違紀的，你現在有編制了。這要是被白帽子抓到，可是要被通報批評的。」
玉素堅決抵制：「批評就批評。」
最終，她還是吃了一片。
一股子酸辣味，讓道長眉頭擰成了一團。
-----------------
晚上十二點。
吉普車熄了燈，停在一條鄉道旁邊。
前方八百米，是一處廢棄的廠房。鐵皮屋頂，水泥圍牆，大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
這是帳本上記錄的第二個中轉站。
周晚華閉著眼，聲波已經把廠房內部掃了個遍。
「七個人，廠房裡有一百三十個儲運罐，規格跟之前一樣。還有一輛小貨車，車上裝了半車的違禁品，具體是什麼不知道。」
確定信息，陸昭帶著黎東雪下車。
這一次，玉素道長選擇摸魚。
她綜合戰鬥能力強，但實戰當中，黎東雪明顯又勝過她。
陸昭與黎東雪消失於夜色當中。
五分鐘後，廠房方向亮了雷光。
強光從窗戶與每一個縫隙擠出來。
又過了十秒，陸昭打電話過來。
「完事了，過來吧。」
吉普車重新啟動，直接開進了廠房。
周晚華等人下車，看到黎東雪拖著兩個人丟到空地上。
一旁陸昭提醒道：「輕點，別摔死了。」
黎東雪撇撇嘴，不再把人丟出去。
七個人橫七豎八躺在地上，頭髮根根豎起，他們全部失去意識。
周晚華讚嘆道：「黎姐就是高效。」
他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以前執行任務，要麼就是程序上被卡住，要麼就是執法力量不足。
現在他們說是來暗訪，實際上是一路從安南城殺到黔中府。行動不需要報告與審批，執法沒有任何阻礙。
很快，何秋帶著人趕來。
這一次有提前通知，不需要通過空間挪移。
他們收攏犯罪分子和罪證。
何秋心中暗道：『這些人效率還真高，不知是從哪個區調來的。』
陸昭等人也拿到了下一環情報，沒有在黔中停留太久，驅車疾馳七個小時，來到南詔邊境城市。
都夢市，朱明王朝曾設教化三部長官司。
被引用為華夷之別的依據。
吉普車駛入坑坑窪窪的國道，前方有一伙人設卡收費。
他們手持刀具，穿著松垮破舊的保安服，嚼著檳榔，抽著煙。
陸昭見到這一幕，也是愣住了。
他在螞蟻嶺的時候，也沒見過這陣仗。
周晚華扯了扯嘴角，道：「真踏馬離譜，都開始設卡收費了，乾脆搶劫得了。他們還藏著槍，這還有沒有法律了？」
「陸哥，怎麼辦？」
陸昭揉著眉心道：「給點錢過去吧。」
「行。」
周晚華穩步停在金屬拒馬前，一個嚼著檳榔的混混走到車窗前。
他來到副駕駛位車門旁，用刀把子敲了敲車窗，道：「過路費五百塊，趕緊掏錢。」
五百塊也不算太多。
陸昭掏出五張金鈔，遞給了混混。
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哥們真痛快。」
混混眉開眼笑，他低下頭來，看了一眼後排三個女的。
「呦嗬，還帶著三個妞，都是大美女呀。」
陸昭眉頭已經皺起，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之前已經連續破壞兩個窩點了，再闖卡就真成悍匪了。
「你這妞長得還真壯實，這得有一米八以上了吧，你下車給我看看。」
混混指向黎東雪，相比起蘇雅和玉素，她無疑更顯眼。
下一刻，一個拳頭砸在混混臉上，鼻樑骨直接斷裂。
陸昭拉開車門，道：「蘇雅，打電話吧。」
三分鐘後，兩側躺了幾十個人。
同日。
南中治安總司通報，有地方企業報警，近日出現了一個超凡犯罪團伙，在南中流竄作案。
陸昭察覺內景變化，原本龜速生長的陸果兒，在吸收了精神蠕蟲之後，立馬就成熟了。
『這一下子就催熟，還真是快，同源力量可以無縫融合？如果是這樣子，難怪聖徒大群那麼難消滅。』
他心中猜測。
師父和葉前輩都明確表示過，聖徒大群並非一個具體的存在。
祂更像是一種超凡力量的具象化，不存在一個主體。
只要有一隻精神蠕蟲逃脫，幾十年後就會再度捲土重來。
陸昭在南海的時候，查閱過許多相關資料。
在超凡力量衰敗的時候，大群意志被視作一種罕見的集體性精神疾病，平常跟正常人一樣。
就算突然集體性發病，造成的危害也有限。
如今超凡力量鼎盛，大群意志的破壞力日益見長。
一個無法被消滅的五階超凡者，每次死亡之後都會重新以另一種形態出現。
『如果我繼續這麼吸收下去，會不會讓化身先一步四階，出現反客為主的可能？』
陸昭忽然心生警惕。
剛剛吸收一個老道士就三階了，要是再來一個指不定就突破四階。
到時候自己三階的精神力，不一定能斗得過四階化身。他最大的殺招是空中火，但不確定能不能起效。
『回頭就給他煉化了。』
陸昭心中打定主意，隨後檢查玉素的呼吸和脈搏。
就在這個時候，玉素眼睫毛微微顫抖，陸昭見狀便主動後退三步，拉開一個安全距離。
下一刻，玉素猛然睜開眼睛，清澈的眸子裡滿是銳利與警惕。
也是在這一瞬間，她使用神通凝聚一個陣法保護自身，右手風刃凝聚。
陸昭看在眼裡，心中越發滿意。
『機敏，果決，戰鬥能力強，以後也是個好幹部。』
現在永樂宮和天師府都算是半個體制內了，這些道士沒有實權，卻有著編制。
而自己身邊盤算了一圈，能搞政治工作的人很多，但是能打的就黎東雪一個。
政治幹部和戰鬥幹部要兩手抓。
治理問題不能靠暴力手段解決，反之治安問題也不能只靠講道理來解決。
一個是平時發展所需，一個是保證自己在極端情況下有反抗能力。
玉素環顧四周，發現處境安全，凌厲的表情重新鬆散下來，恢復平常的死氣沉沉。
她內視身體，並未發現那些詭異的黑點。
「陸居士，你幫我解決了那些不明黑點？」
陸昭點頭道：「空中火克制一切邪祟。」
李太爺知道自己有空中火，玉素應該也知道，所以沒必要遮遮掩掩。
玉素詢問：「那些東西具體是什麼？」
邪祟可以指代一切異常存在的精神體。
那些黑點非常詭異，進入自己體內一瞬間自己就失去了意識。作為堅持古法的超凡者，玉素在精神層面的手段繁多，卻一樣都不起效。
如果剛剛有敵人要殺死自己，只需要拿著步槍，對著眼眶扣動扳機。
肉體死亡之後，自己的意識體只能維持一個月的存續。就算有寶物維持神魂，也要面臨失去肉體後的七情六慾泯滅。
在道門之中神魂長生一直是主流之一，無數先輩前仆後繼。
如當今天師，就是以神魂狀態存在了十年之久。
聽師父說，天師再過五年，可能就真成一副畫了，到時候天師府又多了一件法寶。
「這是大群意志的一部分，官署將其取名為精神蠕蟲，具體我們先收尾後再說。」
陸昭精神力掃過整個道觀。
他探查已經不如周晚華，但也有半徑兩千米的範圍。
在精神探查下，活物無疑是最顯眼的。
道觀內還有六個人，都是一階超凡者，他們躲在房間內不敢動彈。
早在戰鬥爆發的時候，就有人跑了出來。看到三階超凡者的戰鬥餘波，又有陣法圍困，又跑了回去。
如今安靜下來，更加不敢動了。
道觀後院，二層小樓。
外看是白牆青瓦的仿古建築，窗戶裝了防盜網，牆壁上掛著空調外機。
這個年代用上空調，道長們的生活水平算是很不錯的。
玉素抬手，指尖虛點。
陣法以她為圓心鋪展開來，六個躲在房間裡的男女，眨眼間全部陷入了昏迷。
他們都是一階超凡，本質上是身體素質更強的普通人，並沒有防範精神攻擊的手段。
玉素可以確定，這些人就是假道士。
因為玄門正統都是內外兼修的，就算是一階超凡者，對精神攻擊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她道：「貧道已經將他們弄昏迷過去了。」
陸昭用精神力掃視了一下，確認所有人都昏迷過去。
『白露露道長是真能幹。』
他心中由衷讚嘆。
不僅戰鬥能力強，能力還非常全面。
讓自己來約束這些人，就算借用定身術，也免不了一番折騰。
而人家站在院子裡動動手指就完事了。
「玉素道長留在這裡看管，我回去接應老周他們。」
陸昭吩咐了一句，轉身離開。
玉素點頭，找了個乾淨的台階坐下，閉上眼睛靜坐。
陸昭一路來到道觀門口，精神力掃視了一下四周，方圓2千米內沒有任何人。
道觀在山區邊，除了路過的貨車以外，沒有任何居民。
如此應該是為了方便走私。
畢竟運送生命補劑的車輛是有特殊塗裝的，如果在道觀之中頻繁出入，必然會被舉報。
陸昭乘坐吉普車離開道觀。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掏出手機撥通了周晚華電話。
「老周，我這邊已經解決了，又多了6個犯罪分子，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周晚華的聲音傳來：「肅反局的人剛剛到了。」
「這麼快？」
陸昭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蘇雅打完電話也就四十分鐘。
周晚華回答：「他們委託空間能力者，三百里加急挪移過來的。」
陸昭的疑惑隨之解開。
空間能力超凡雖然稀少，但蘇雅所在單位的規格，完全能夠進行常態化使用。
搞情報工作，交通手段也是非常重要的。
「他們應該還沒走吧，我這裡還有六個人呢。」
「正在交接，你過來吧。」
十分鐘後，陸昭把車停在林道邊。
前方麵包車的位置多了三個陌生面孔。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穿著衝鋒衣，腰間別著證件。
蘇雅站在旁邊，正在跟她低聲交代什麼。
陸昭走過去。短髮女人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臉上定住就挪不動了。
「同志你好，我姓何名秋，具體單位就不方便透露了。」
「陸昭。」
握手鬆開，何秋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道：「周同志已經把情況說了，我們馬上可以出發去道觀。」
半小時後，兩輛車一前一後開進道觀。
院子裡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正殿完全塌了，地面到處是裂縫。
何秋與兩名同事看著廢墟。
他們心中猜測，陸昭等人應該是來進行整頓工作的。
不過讓人疑惑的是，南中要進行整頓工作，他們作為這片地區的成員，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玉素還坐在台階上，聽到腳步聲也沒睜眼。
何秋帶著兩個同事上樓，十五分鐘後把六個人全部拖了下來，用特製的束縛帶捆好。
加上之前林道里的五個，一共十一人。
次日凌晨五點。
天灰濛濛的，東邊的山脊線上透出一層白光。
肅反局的人開著一輛麵包車，加上道觀院子裡停著的兩輛私家車，把十一個人全部裝走。
何秋臨走前留了一句：「後續審訊結果，會通過蘇雅同志轉達。」
陸昭等人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展開了地毯式搜索。
周晚華站在道觀中心，一陣陣無形的波動向四周鋪開，穿透牆壁、地板、一切非密封性容器。
將整個道觀的內部結構在腦中重新建模。
「東邊從左到右，第2個房間裡有個暗格。」
周晚華說了一嘴，徑直走向東邊房屋。
陸昭跟在後面，看到周晚華進入房間，從屋內的衣櫃中拿出了一個本子。
「陸哥，你看一下。」
陸昭接過本子，翻開裡面是手寫的記錄。
日期、數量、品類、接收方代號。
「超凡提取物的中轉記錄。」
周晚華湊過來，用精神力掃視：「最近的就在上周，在通話中兩人有提過，他們要送一批貨物去黔中郡府。」
陸昭問道：「具體的送貨地點你問過沒有？」
「問過了。」
周晚華點頭，這是作為刑偵警察的基本素養。
記住所有的線索與信息。
「陸哥，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這個窩點被剿滅，必然會引起整個走私鏈條的警覺，進而讓犯罪活動陷入沉寂。」
陸昭面露思索，很快便有了決斷：「一不做二不休，我們直接殺到那個送貨地點把人抓了，然後逼問下一個環節。」
「只要我們動作足夠快，犯罪活動就無法收手，我們可以這樣子……」
他指著帳本內容。
雲開觀走私出去的貨物，絕大部分都是先到黔中郡府。
根據中年道士的說法，他們這一條走私路線是從安南城到黔中，轉入南詔，最後才出境。
也就是說走私與暗訪的路線在大方向上一致。
趁著信息差還在，一路追查下去，至少可以抓到黔中的走私證據。
周晚華聽完陸昭計劃，明顯懵了一下。
「陸哥，我們是來暗訪的吧？」
這聽著怎麼像是在反恐？
就算是反恐，採取下一步行動也要有更高一級領導拍板。
他們這裡有這種級別的領導嗎？
嗯……從職務上沒有，但原則上應該有。
周晚華想起來，陸昭能夠隨時見天侯，他只得提醒道：「而且我們剛剛殺了一個人，這是要寫報告的。繼續這麼搞下去，我怕出問題。」
「有什麼問題，我扛著。」
陸昭擺手。
他自然能聽懂周晚華言外之意，他們不是悍匪，殺人算是重大事件，需要打報告與接受調查。
但自己有關係，可以將影響最小化。
這無疑是特權，換作是二十六歲的他會堅持程序正義。
現在的陸昭更為務實，他不用特權謀取私利，但可以用來特事特辦。
「就等陸哥這句話了。」周晚華豎起大拇指，興致勃勃道：「我幹了這麼多年刑偵，還是第一次想到什麼馬上就能去做。」
「以前各種報告和協調，稍微越界就被卡得死死的。如果沒有大領導督辦，辦案總是束手束腳。」
陸昭道：「這個沒辦法，制度與靈活總是衝突的，調動上級領導督辦就是為了尋找平衡。」
一個程序立在那裡，不是為了讓人百分百把事情辦成，而是為了出事後能說清楚誰同意的、誰執行的、誰該負責。
任何一個成熟制度主體都是一套責任分配製度，把權力和風險捆在一起，將濫用權力的風險無限拔高，最終起到約束權力的作用。
周晚華所說的僵化，陸昭覺得是一種好事。
畢竟日常治理當中，程序的剛性要求是利大於弊的。
絕大部分公務都不是反恐、查案、追兇，比起靈活性，規章制度更為重要。
而程序的模糊地帶，就是給一些敢想敢幹的人機會。
成功了就往上爬，失敗了就認栽。
否則，就會變成風險社會化，好處個人化的賭博遊戲。
隨後陸昭將計劃告知組內成員。
玉素和黎東雪都沒有表示反對，一個是聽不懂，另一個已經確認任務。
蘇雅提出質疑道：「陸昭同志，你這樣子需要肅反局常態配合，否則我們不可能每次都喊人家來收尾。」
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質疑，也提醒了陸昭。
今天喊人來收尾也是特事特辦，動用的是蘇雅同志的關係。
陸昭拿出手機，道：「我這就聯繫天侯秘書處，讓那邊協調一下。」
「如果能協調自然就沒有其他問題……嗯？你聯繫哪？」
蘇雅瞪大眼睛，一旁玉素道長也為之側目。
她們兩人都知道陸昭有背景，可這個背景有點太大了。
這話說得風輕雲淡，不知道還以為天侯秘書處聽你的。
「天侯秘書處。」
陸昭已經摁下撥號，他解釋道：「我和秘書長有一點關係，能說上兩句話。現在情況特殊，就嘗試一下。」
下一刻，電話撥通。
魏竹聲音傳出：「喂，小陸，有什麼事情嗎？」
陸昭開門見山道：「魏姨，我這邊遇到了一些問題，需要取得南中肅反力量支持，幫我們處理任務途中抓到的犯罪分子。」
電話另一邊，魏竹沒有多想，直接答應下來。
「我現在幫你聯繫。」
「好。」
陸昭掛斷電話，等待了兩分鐘。
蘇雅手機響起，她拿出來一看，是一個184開頭的號碼。
接通之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蘇雅同志，我是何秋，接下來你們在南中的一切行動，可以直接打我這個電話。」
「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我們提，南中分部會全力配合你們。」
蘇雅抬頭望向陸昭，眼睛瞪得滾圓。
這就是關係的力量嗎？
什麼時候師公讓給我試試？
一個小時後，吉普車離開道觀，踩著晨光上路。
陸昭坐在副駕駛位上，雙目閉上，進入內景。
-----------------
內景之中。
陸果兒盤坐於化身佛樹之下，一呼一吸運轉著煉神功法。
他似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下一刻，陸昭憑空出現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冷意。
三階氣息，神魂凝實，與自己分毫不差。
『就算是突然給我頂替掉，估計不會被發現』
兩人對視，一時無言。
化身佛樹紮根陸昭內景，它能幫助陸昭增長精神力，也能幫他凝結化身。
化身一詞，在佛道兩派修行之中，都是大神通者才能擁有的本領。
修行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陸昭卻非常的抗拒。
還在樹上的時候尚可忍受，那時只是一個念頭，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它能夠思考，完全是基於陸昭本人的意志和記憶。
可落地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陸昭與化身記憶不再同步，後者有了自我意識。
比起之前，化身有了三階的精神力，對自己產生了威脅。
陸昭魂體泛起金色火焰，空中火在掌心浮現。
陸果兒看著那簇火苗，神態平靜開口道：「我可以給你一個不殺我的理由。」
陸昭言簡意賅道：「說。」
陸果兒道：「你需要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幫手。不是周晚華，不是黎東雪，不是任何外人。是你自己。」
「我就是你自己。同源同根，沒有背叛的可能。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想讓我去死的時候，我會去死。」
「但前提是你讓我活著。」
陸昭反問道：「我要讓你死呢？」
陸果兒坦然回答：「如果我的死能復興人類，復辟黃金時代，那麼我願意去死。」
他頓了頓，搖頭道：「而你現在提出的要求，並不是為了實現我們共同的理想。」
「……」
陸昭沉默兩秒，隨後輕輕一吹，空中火飄向了陸果兒。
他瞬間被金焰吞噬，化作養分滋潤著內景。
陸果兒嘗試過反抗，但在內景之中，陸昭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神魂被空中火消融。
陸昭盤坐於地，開始消化這份龐大的精神力。
精純的精神力如漫堤一般，朝著四周邊界推動，一點點的擴張內景空間。
空間大小是精神力的映射。
陸昭時常進入葉前輩的內景，那是一個一眼看不到邊界的世界。
而自己只是一個空蕩蕩的空間。
不知過去多久，陸昭重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內景空間從三千五百平方米暴漲到四千平方米。
神魂狀態下的感官更清晰了。
還有空中火。
陸昭右手抬起，掌心金焰出現，明顯大了三分之一。
大概是一顆荔枝大小。
「二階的時候，我用一次空中火就會暈厥過去，三階之後應該能保持清醒，如今精神力再次增長，又會是什麼樣？」
陸昭心中思索，很快就有了一個大致判斷。
自己可以連續用兩次空中火。
從使用一次就會失去戰鬥力的壓箱底，變成了用完還能保持行動能力的殺招。
他不由得感嘆：「這一下子，至少省了我一年苦修，真是殺人放火金腰帶。」
要說不激動是不可能的，這種力量快速增長的感覺會上癮。
忽然陸昭感覺自己炁力少了三分之一。
源頭是化身佛樹，它開始瘋狂吸取身體的炁力。
化身佛樹晃了晃枝葉。
一顆新的果實從枝頭冒出來，黃豆大小。
微弱的意志從中誕生。
他稱之為果昭兒，幼年形態，沒有任何自主意志。
陸昭施展眾心法，分化出一個念頭，詢問道：「我應該消滅化身嗎？」
果昭兒的聲音從果實中傳出：「我將給你一個最務實的答案。消滅他是絕對正確的。」
「為什麼？」
「當我們不知道彼此在想什麼，那就是異類。異類不可信任，不可信任的存在留在體內，就是定時炸彈。」
陸昭沉默了兩秒，又問：「為什麼這一次，它會抵抗？」
果昭兒回答：「兩個原因，之前那些太弱了，拿你沒有辦法，掙扎也是白費力氣。這一次它有三階精神力，有資格開口。」
「其次，之前你吸收它們是有正當理由的，都是為了小雪的修行，為了他人而死。」
「而剛剛，你只是在排除異己。」
陸昭沒有接話，在考慮要不要斷掉眾心法。
不知是法門的問題，還是果昭兒被影響了的緣故。
壓下心底那一點不舒服，陸昭坦然承認道：「我確實在排除異己，我不希望有第二個自己。」
之前消滅化身有出於安全考慮，但客觀來說最終受益的是他人。
這一次完全為了一己私慾，所以化身就開始反抗。
果昭兒問道：「你在想什麼？」
陸昭扯了扯嘴角，無語道：「你是我的念頭，當然知道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排除異己和正當清除的區別。」
果昭兒直言不諱道：「有程序約束的清除是沒有問題的，沒有程序約束的清除是排除異己。剛剛你在自己的內景里，沒有任何程序，想殺就殺。」
「這不是壞事，內景里你就是唯一的主宰。但你要記住這種感覺，記住不受約束地消滅一個有意識的存在是什麼滋味。」
「將來你手握更大的權力，這種感覺會反覆出現。」
「化身誕生於我們的記憶，過去的我們，現在的我們，未來的我們，會一同見證著。」
陸昭無法反駁。
果昭兒就是他自己的念頭，沒有肉體激素的干擾，沒有自尊心與私心的影響。
它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陸昭內心深處已經意識到，但不願意正面承認的東西。
-----------------
1月16號，下午兩點。
吉普車駛入黔中郡城區。
跟安南城比起來，黔中的城市規模小了一個檔次。
白天不方便行動，他們先去了黔中的生命補劑工廠。
工廠在城郊工業區，鐵絲網圍牆，門口有警衛。
周晚華隔著三公里掃了一遍，廠區內部生產線正常運轉，沒有多餘的設備，也沒有可疑的人員活動。
他搖頭道：「跟安南城一樣，工廠查不出問題，生產線沒有改裝痕跡。」
陸昭不意外，道：「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眾人進入城區，品嘗了地方特色酸湯火鍋。
橘紅色的湯底翻滾，陸昭從中夾出魚片，沾滿蘸水放入口中。
魚肉很嫩，配合湯底的酸辣味，直接砸開了味蕾。
陸昭起初是享受，緊接著木姜子的怪味湧現，讓他眉頭直皺。
由於戊土貔貅丹的副作用，他的味蕾得到極大增強，進而導致了食慾大增。
如果說與林大小姐研讀文學的愉悅感是100分，那麼吃飯的愉悅感是120分。
反之，吃到不好吃的，也會翻倍。
至少陸昭不太習慣木姜子的味道。
把木姜子挑到一邊，繼續撈肉片。
酸湯的底子是好的，番茄發酵出來的酸味很正。只要避開那該死的木姜子，這頓飯能打八分。
周晚華跟著下筷子，嚼了兩口，評價道：「我覺得比安南城的火鍋更對胃口。」
陸昭道：「我覺得都不錯，各有特色。」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喜歡牛油火鍋，太油膩的食物都不喜歡。
但現在陸昭覺得都好吃，都是各有特色的美食。
木姜子和折耳根除外。
陸昭看向旁邊的黎東雪，她正拿著一塊壓縮餅乾，已經啃了一半。
「你好歹嘗一嘗，吃飯有那麼難嗎？」
黎東雪皺眉道：「火鍋我只吃打邊爐，這東西太油了。」
陸昭無語道：「燒臘就不油嗎？」
「那能一樣嗎？燒臘是蓋飯，這是火鍋。」
黎東雪駁斥了一句，隨後嘆息道：「阿昭你變了，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陸昭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
再說下去，黎同志就要罵自己撈佬了。
桌子對面，也在上演差不多的情景。
蘇雅夾起一塊魚肉，吹了吹，送到玉素麵前。
「師姐，這個沒有刺。」
玉素滿臉嫌棄地撇開臉，直言道：「我不想藏污納垢。」
吃東西是需要排泄的。
白露露道長從小習慣了辟穀，拉屎次數不超過三位數。
蘇雅無奈道：「師姐，辟穀是違紀的，你現在有編制了。這要是被白帽子抓到，可是要被通報批評的。」
玉素堅決抵制：「批評就批評。」
最終，她還是吃了一片。
一股子酸辣味，讓道長眉頭擰成了一團。
-----------------
晚上十二點。
吉普車熄了燈，停在一條鄉道旁邊。
前方八百米，是一處廢棄的廠房。鐵皮屋頂，水泥圍牆，大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
這是帳本上記錄的第二個中轉站。
周晚華閉著眼，聲波已經把廠房內部掃了個遍。
「七個人，廠房裡有一百三十個儲運罐，規格跟之前一樣。還有一輛小貨車，車上裝了半車的違禁品，具體是什麼不知道。」
確定信息，陸昭帶著黎東雪下車。
這一次，玉素道長選擇摸魚。
她綜合戰鬥能力強，但實戰當中，黎東雪明顯又勝過她。
陸昭與黎東雪消失於夜色當中。
五分鐘後，廠房方向亮了雷光。
強光從窗戶與每一個縫隙擠出來。
又過了十秒，陸昭打電話過來。
「完事了，過來吧。」
吉普車重新啟動，直接開進了廠房。
周晚華等人下車，看到黎東雪拖著兩個人丟到空地上。
一旁陸昭提醒道：「輕點，別摔死了。」
黎東雪撇撇嘴，不再把人丟出去。
七個人橫七豎八躺在地上，頭髮根根豎起，他們全部失去意識。
周晚華讚嘆道：「黎姐就是高效。」
他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以前執行任務，要麼就是程序上被卡住，要麼就是執法力量不足。
現在他們說是來暗訪，實際上是一路從安南城殺到黔中府。行動不需要報告與審批，執法沒有任何阻礙。
很快，何秋帶著人趕來。
這一次有提前通知，不需要通過空間挪移。
他們收攏犯罪分子和罪證。
何秋心中暗道：『這些人效率還真高，不知是從哪個區調來的。』
陸昭等人也拿到了下一環情報，沒有在黔中停留太久，驅車疾馳七個小時，來到南詔邊境城市。
都夢市，朱明王朝曾設教化三部長官司。
被引用為華夷之別的依據。
吉普車駛入坑坑窪窪的國道，前方有一伙人設卡收費。
他們手持刀具，穿著松垮破舊的保安服，嚼著檳榔，抽著煙。
陸昭見到這一幕，也是愣住了。
他在螞蟻嶺的時候，也沒見過這陣仗。
周晚華扯了扯嘴角，道：「真踏馬離譜，都開始設卡收費了，乾脆搶劫得了。他們還藏著槍，這還有沒有法律了？」
「陸哥，怎麼辦？」
陸昭揉著眉心道：「給點錢過去吧。」
「行。」
周晚華穩步停在金屬拒馬前，一個嚼著檳榔的混混走到車窗前。
他來到副駕駛位車門旁，用刀把子敲了敲車窗，道：「過路費五百塊，趕緊掏錢。」
五百塊也不算太多。
陸昭掏出五張金鈔，遞給了混混。
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哥們真痛快。」
混混眉開眼笑，他低下頭來，看了一眼後排三個女的。
「呦嗬，還帶著三個妞，都是大美女呀。」
陸昭眉頭已經皺起，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之前已經連續破壞兩個窩點了，再闖卡就真成悍匪了。
「你這妞長得還真壯實，這得有一米八以上了吧，你下車給我看看。」
混混指向黎東雪，相比起蘇雅和玉素，她無疑更顯眼。
下一刻，一個拳頭砸在混混臉上，鼻樑骨直接斷裂。
陸昭拉開車門，道：「蘇雅，打電話吧。」
三分鐘後，兩側躺了幾十個人。
同日。
南中治安總司通報，有地方企業報警，近日出現了一個超凡犯罪團伙，在南中流竄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