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鴻門宴(八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76章 鴻門宴(八千)

  都夢市作為邊境城市,其料理極具中南半島特色,多以各種香料弄成糊狀醬汁。

  陸昭品嘗了交州河粉,雞肉咖喱,冬陰功湯、椰漿飯等等食物,都很對他胃口。

  周晚華覺得咖喱好吃。

  黎東雪嘗了一下河粉,覺得不如老家的好吃。

  蘇雅依舊在投餵師姐,她覺得玉素未來肯定要體制內工作,一些生活作息要更正。

  山上有山上的規矩,山下也有山下的規矩。

  再說了,永樂宮也沒有不能吃東西的戒律。

  眾人吃飽喝足之後,馬不停蹄地上車往城東的工廠趕去。

  小地方沒有什麼產業,生命補劑工廠就是唯一的經濟支柱,直接就開在了市區內。

  驅車三十分鐘,抵達了藥廠所在地。

  車輛行駛在馬路上,右側是一個個巨大的排煙管道,一眼望過去看不到頭。

  一排又一排的廠房,鐵網圍牆高兩米,每百米一個監控。

  看著規模竟然比黔中郡府的大。

  「這規模不對吧?」

  周晚華掃視整個廠區,驚疑不定道:「面積比文件里超出了五倍,這麼多廠房,他們有原材料嗎?」

  陸昭道:「所以說他們主要走私的是超凡提取物,南中半島那邊也不是不能種田,我聽說每年要走私十幾萬噸的種子。」

  如今世界各地依舊有人類活動,只是形式與大災變前不一樣,多是以城邦的形式存在。

  這樣方便管理,單純靠少數超凡者的武力就能夠維持統治。

  單個城邦看起來小,可成千上萬的城邦加起來,那將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那也太明目張胆了吧?」周晚華臉上寫滿錯愕,「廠區內有三百二十條生產線,這都要趕上南海五糧藥廠四分之一了。」

  「他一座邊境小城市,這麼大一個工廠到底走私了多少超凡提取物?」

  此話一出,其他人也意識到其中貓膩。

  南海五糧藥廠放眼全神州都是第一藥廠,蒼梧又當了十年的大後方。

  都夢只是一座人口不到百萬的邊境小城市,它的藥廠規模卻達到了南海五糧藥廠的四分之一。

  陸昭拿出相機,一邊拍攝照片,一邊道:「所以基層暗訪是有必要的,你不具體下到最基層,都不知道下面什麼情況。」

  「就比如我是第一次見有人設卡收費的,還有就是我們被盯上了。」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可以看到三個坐著摩托的不良青年跟著他們。

  這應該不是什麼敵對勢力,單純的地方黑幫,也就是飛車黨。

  隨後周晚華專心排查。

  陸昭本想繼續拍攝更多素材,手機忽然響起。

  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人是魏竹。

  接通電話,那頭傳來魏竹略帶無奈的聲音:「小陸,你在南中到底幹什麼呢?」

  陸昭一愣,回答道:「暗訪啊。」

  「暗訪?」魏竹語氣微妙,「你知不知道南中治安系統現在把你們定性成什麼了?」

  「什麼?」

  「超凡犯罪團伙,流竄作案,兩天三起,六十人失蹤。」

  陸昭面色怪異,似乎好像也沒毛病。

  車內空間很小,其他人也都聽到了。

  包括玉素道長在內,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們這一次行動確實不符合暗訪要求,簡直比反恐還直接,反恐還需要擬定作戰任務、等待上級指示和文件批覆。

  陸昭帶他們下來,看到群眾有生命危險,第一時間進行營救沒有問題。可後續的一系列行動,已經處於灰色地帶。

  具體怎麼定性就看陸昭後台了,只要後台足夠硬,那就是為了完成任務,迫不得已採取避險措施。

  如果後台不夠硬,那就是違反紀律,擅自行動,不聽指揮。

  從古至今官場都盛行兩套話術。

  陸昭好奇詢問道:「魏姨,為什麼會這樣子?怎麼暴露的?」

  事情敗露很正常,可這麼快就上報南中治安系統就不正常了。

  明顯就是有人報警,然後系統內一路綠燈,提升到了道一級高度。

  否則,不可能傳到天侯秘書處那裡。

  魏竹回答道:「你們繳獲的那批東西里,有一部分超凡提取物能夠製作延年益壽的藥劑,價值巨大,所以報警了。」

  「不然怎麼會有一個三階超凡者在山區道觀里呆著,又不是大白菜。」

  陸昭恍然,半開玩笑道:「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黑惡勢力了,簡直就是地方婆羅門,都能動用公權力了。」

  正在偵查的周晚華眉頭一挑,覺得很多人要遭殃了。

  這話其他人說是無奈,可陸昭現在身份是特使。他就是來暗訪基層,向武德殿匯報情況吧。

  可以說,陸昭未來的一言一行,能夠給許多人帶來十幾年,乃至數十年的編制。

  也可能是全麻雅座一位。

  「所以才需要整頓南中,你先跟我說說,具體幹了哪些事情。」

  魏竹進行追問,這是王天侯吩咐的,但也吩咐他不要說是他問的。

  天侯日理萬機,也不能時時刻刻了解情況。

  「魏姨,事情是這樣的。」

  陸昭將從安南城一路追查到都夢的經過,簡要複述了一遍。

  包括救人、端窩點、擊殺老道士,以及自前掌握的走私鏈條情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

  「你膽子是真大。」

  魏竹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事情跟她猜測的差不多,陸昭一直以來給她展現的特質就是敢想敢幹,總是能出乎意料。

  你覺得他要按部就班,他總能進行一些出乎意料的舉動。

  比如進修班考核,第二場把自己的領導者身份換下來。

  你覺得他要展示某種東西,他又會按部就班進行工作。

  比如對老兵的統戰工作,他沒有借用葉將軍的名頭,真的一個個去進行思想工作。

  雖然最後效果不怎麼樣,但從中可以看出來,陸昭是能沉下心來做基層工作的。

  小陸同志,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陸昭詢問道:「魏姨,我們在官方層面暴露了嗎?」

  「還沒有。」魏竹回答,「你們的車輛信息和行蹤都是肅反局在管,體制內其他系統查不到。我也是肅反局那邊上報過來,才知道這件事。」

  陸昭心中暗道:也就是說,現在是南中內部反對力量冒頭了,但涉及道門、境外、

  化聖會還沒出現。」

  我能不能通過這一次機會,讓他們露出馬腳?至少弄清楚,具體有哪些人。

  他陷入沉思,回想師父過往教導。

  在審時度勢方面,老道士一直不厭其煩地給陸昭舉例。

  下一刻,魏竹話鋒一轉道:「不過你們的行為已經被治安系統立案了,定性超凡犯罪團伙,按照流程他們接下來會調集力量進行圍剿。」

  「所以我打算通知南中,讓他們停止行動,但你的身份也會因此暴露。」

  陸昭開口道:「魏姨,幫我保密。」

  「你想幹什麼?」

  電話另一頭,魏竹面露疑惑,她好奇陸昭又要搞什麼?

  車內眾人也向陸昭投來目光。

  這個時候不中止行動,難道還等著南中治安力量圍剿嗎?

  他們雖然都是三階超凡者,但不可能比得上一整個道的治安力量,就算是四階也不可能。

  五階或許能抗衡,只是那個時候會有武侯到場。

  具體到個人,沒有人是無可匹敵的。上升到聯邦,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與聯邦抗衡。

  「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讓長安徹底弄清楚南中地方情況的機會。」

  陸昭頓了頓,詳細解釋道:「我們現在在南中各方勢力眼中是不確定的,可能是悍匪,也可能是誘餌。」

  「如果我大張旗鼓找到本地幫派,說要出售那批超凡提取物,您覺得會怎麼樣?」

  「你要當誘餌?」魏竹一眼看出陸昭目的,反問道:「但如果南中山頭覺得你在釣魚怎麼辦?」

  「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陸昭回答道:「當所有人都在說話時,反而很難分清楚敵我。當所有人沉默,他們的立場就會一眼可知。

  師父經常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這是一個很淺顯的道理,可實際應用下來又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難點就在於如何知?

  師父沒有說具體方法,只提了兩個字利害。

  什麼東西對他們有利,什麼東西對他們有害,只要弄清楚了這兩個東西,人自然而然就會露出屁股。

  自己手中有利,那就是這批延年益壽的超凡提取物。

  自己手中有害,那就是他們的帳本。

  在事情沒有暴露之前,誰能肯定他們就是中樞派來的人?就算山頭的領頭羊能確定,並且有足夠定力但他們是沒辦法按兵不動的,下面的人或為利,或為害都會行動。

  紀律嚴明的組織,自古以來屈指可數。

  一群犯罪分子組成的利益集團,指望他們團結一致、紀律嚴明是不可能的。

  大家就是為了賺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個我做不了主。」

  魏竹道:「我回去請示天侯,你先別搞出更大動靜了。」

  「好。」

  「還有」魏竹補了一句,「注意安全,你們五個人再能打,也不是鐵做的。」

  「明白。」

  電話掛斷。

  陸昭望向其他人,詢問道:「各位覺得這個計劃,有沒有什麼問題?」

  隨後無一人反對,這就是挑選熟人的重要性。

  沒有孟君侯這種反骨仔在就是舒服。

  陸昭下意識想著,隨後立馬止住這個念頭。

  他這個人向來民主,喜歡徵求意見,也能聽得進去不同意見。可不能學了王天侯,聽不進去自己的意見。

  周晚華詢問道:「陸哥,能告訴我,你引來多方勢力以後,打算怎麼辦嗎?」

  他不反對,只是單純想學一招。

  陸昭回答道:「引來多方勢力不是目的,讓他們露出馬腳才是。」

  周晚華問道:「具體怎麼操作?」

  「現在南中各方勢力只知道有一個超凡犯罪團伙搶了他們的貨,但不知道我們是誰。」

  陸昭進行解釋,車內除了黎東雪以外,其他三人都作出傾聽的姿態。

  就連一直閉目靜坐的玉素道長,也好奇陸昭具體想幹什麼。

  「如果我通過本地渠道放出風聲,說要出售這批貨,你覺得誰會來?」

  周晚華接話道:「走私鏈條上游會來,他們想滅口。教派如果參與其中,不可能坐視不理。境外勢力應該也會來,這本來就是他們要買的東西,至少會派人來探。」

  陸昭補充道:「還有化聖會,他們在南中活躍,跟道門走私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不可能不聞不問。」

  「所以這是一場鴻門宴,我賭他們一定會來,就算不來我也沒有損失。」

  周晚華面露恍然,玉素和蘇雅慢了半拍,但也聽明白了。

  地方、境外、教派、化聖會四路人馬,陸昭只是拋出一個消息,就可能讓他們匯聚到都夢。

  就算他們不來,陸昭也沒有損失。

  換位思考一下,這些勢力不可能不管不顧,怎麼也要派人來打探一下。

  周晚華繼續追問道:「假設他們都來了,然後呢?」

  陸昭提點道:「他們對我們手中貨物的態度,就是他們的罪證。」

  周晚華陷入沉思。

  來買的,說明他們是走私鏈條的一環。

  來搶的,說明他們與失竊方存在利益關係。

  來殺人滅口的,那更不用說了。

  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派人來打探,這個行為本身就能鎖定嫌疑範圍。

  可僅僅是這樣子,又能說明什麼?

  可以委託人買,來搶和殺人滅口的必然會是三階起步,自己這些人抓不住。

  就算抓住了,人家也不一定會說。

  許多大人物都是有黑手套的,很難直接聯繫上他們。

  陸哥應該懂這些道理。

  周晚華想不通,將剛剛想的複述一遍,詢問道:「陸哥,我還是不明白,你這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們已經拿到了足夠多的走私證據,完全可以開始打擊了。

  無論是超凡提取物的走私帳本,還是那幾十個罪犯,都可以啟動南中嚴打了。

  陸昭反問道:「老周,你是干刑出身的,如果一個案件都是間接證據,怎麼才能起訴嫌疑人?」

  「我們的法律是以疑罪從無為主,如果都是間接證據,那只能是讓這些證據形成證據鏈。」

  周晚華不假思索回答,隨後他愣了一下,隱約間想到了什麼。

  腦海里閃過無數案子。

  許多卡了許多年的懸案,難點在直接證據基本斷了,而想要偵破就需要靠大量間接證據拼湊。

  現在他們掌握的東西,對於保護傘來說都是間接證據,本質和懸案是一樣的。

  可能比懸案更好破一點,至少是有明確目標的。

  「陸哥,我好像想明白了!」

  周晚華臉上浮現一分興奮,語速略快道:「陸哥你是讓他們暴露作案動機,他們只要有所動作,就可以推斷與走私有關。」

  「不是從證據找人,而是從人找證據。」

  老周還是聰明的,能當副手用了。

  陸昭心中誇讚,點頭道:「沒有錯,走私鏈條運轉了十幾年,不可能不留痕跡。他們之前沒有事,是因為沒有人敢查他們,但我們敢。」

  周晚華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激動和忐忑:「陸哥,你具體打算辦到哪一級?郡一級?還是道一級?」

  「具體看情況,我們還不一定能成功呢。」

  陸昭沒有正面回答。

  如果真要說的話,那就是無上限。

  武侯犯罪與公民同罪。

  後排黎東雪插了一句:「你們嘰嘰歪歪了那麼久,能不能說人話?」

  隨後陸昭只能花費半小時講解,小雪同志哦」了一聲,不再多問。

  蘇雅聽完,頗為崇拜道:「陸昭同志真是運籌帷幄,明明比我小三歲,卻已經能深入涉足高層的鬥爭了。」

  不像自己,肅反局內的辦公室政治都沒玩明白。

  想到這裡,小蘇同志嘆了口氣,感覺自己以後只能當一個高級打工人了。

  玉素沒有任何回應,重新閉上眼睛。

  周晚華回味了一番,感慨道:「這個層級的鬥爭,還能用辦案的邏輯,我是沒想到的。」

  他原本以為到了這個級別,玩的都是政治手腕、利益交換、派系博弈。沒想到最終落地的方法,跟他在基層破懸案的思路是一樣的。

  陸昭糾正道:「不是能不能用,而是合不合適。」

  「你要學會審題。弄清楚當下是什麼情況,手裡有什麼牌,對手是什麼人,然後再決定用什麼方法。」

  周晚華認真記下這番話。

  他仔細想了想,這似乎與自己辦案有一定共同性。

  不同案件適合不同方法,有時是靠找攝像頭,有時需要靠走訪,還要分析地域特點,人員往來。

  又過了半小時,周晚華偵查完畢。

  他揉著眉心道:「這個也不用進一步偵查了,我找不到任何不違規的地方。」

  安南城和黔中郡是找不到明顯違規的。

  都夢是找不到一處不違規的。

  「陸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陸昭看著後視鏡的摩托車,回答道:「投石問路。」

  一處偏僻的街道,兩側是倒閉的店鋪。

  周晚華把車停在路邊,他們一同走下車來。

  很快,身後三輛摩托車的轟鳴聲就貼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左臂紋著一條蜈蚣,手裡拎著鋼棍,非常標準的混混模樣。

  他來到陸昭面前,一股煙臭味傳來,混雜著爛蘋果的味道。

  「oi,日膿包,給點錢花花。」

  下一刻,他直接離地三尺,整張臉受到巨大的力量而扭曲,三顆牙齒灑向在半空。

  黎東雪抽了他一巴掌,可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其他五個人還沒反應過來,黎東雪已經動了。

  考慮到這裡不是戰場,沒有軍法處置一說,她沒有用神通,只是用巧勁讓人失去行動能力。

  一腳踢飛一人三米遠,反手一巴掌扇倒第二個,第三個舉著砍刀衝過來,又是一腳踢飛。

  十秒不到,四個人全趴在地上。

  剩下還有兩人,他們完全愣在原地,雙腿不自覺顫抖,最終癱倒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陸昭拿出筆記本,寫下【夢都黑惡勢力猖獗,當街打劫,市官署班子失能,治安癱瘓,民眾水深火熱】

  一旁周晚華俯身與還能行動的兩人進行交流,很快就拿到了一部手機與幫派頭目聯繫方式。

  「陸哥,現在要打電話嗎?」

  陸昭點頭吩咐道:「你去交涉,態度囂張點,高高在上那種,突出悍匪的特質。」

  周晚華接過手機,面露難色:「陸哥,我這個人平時比較儒雅隨和,演不好這種角色」

  。

  「跟平常一樣就行。」

  」

  」

  「時間定在三天後,具體地點待定。」

  「明白。」

  周晚華撥打電話,響了半分鐘聲,電話接通。

  「餵?」

  對面是個中年男聲。

  周晚華開口,語氣平淡:「你的手下剛剛跟我們起了點衝突,現在在我這裡。」

  電話那邊停頓了一下。

  「你是哪位?」

  「我是誰不重要,我們有一批貨要出手,需要找個能接的人。你如果有興趣,見一面。」

  「幾位是從外地來的?」

  對方語氣反而客氣了幾分。

  「嗯。」

  「那今天下午————」

  「時間不是你安排的。」周晚華打斷他,「三天後,地點就在城東的郊區,具體時間和地點到時候再聯繫。」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走吧。」

  陸昭等人沒有理會對方,再度回到吉普車上,揚長而去。

  車內,周晚華一邊開車,一邊回味剛才的通話,總覺得哪裡不對。

  「陸哥,我剛才表現怎麼樣?」

  「挺好,天生的。」

  「我真的是儒雅隨和的人。」

  陸昭笑而不語。

  平日裡老周確實算得上儒雅隨和,但可能是因為干刑偵的緣故,他打從心底是厭惡潛在犯罪分子的。

  比如黑幫分子。

  車輛駛出居民區,重新回到主路上。

  黎東雪忽然開口:「阿昭,你是不是應該偽裝一下?」

  「我這不是穿著常服嗎?」

  陸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冬季常服,夾克,黑色長褲,運動鞋。

  哪裡顯眼了?

  黎東雪的視線落在他臉上,直言道:「太帥了,會被人記住的。」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周晚華憋著笑,蘇雅與玉素二人不好評價。

  陸昭無語道:「我雖然有上過幾次報紙,但出了蒼梧沒幾個人認識我,何況現實和照片區別挺大的。」

  就算是道政局首席,許多人都不一定記得長相。

  除了天侯以外,其他武侯都不會被公眾記住長相。陸昭憑藉著樣貌優勢,可以短時間內被人知道,但想要被記住依舊比較困難。

  再者,服飾、髮型、場合都會產生影響。

  「照片確實沒那麼好看。」

  黎東雪繼續說道:「但你這樣子,總歸是太扎眼了,我這裡有這個。」

  說著,她掏出了一個鴨舌帽。

  陸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拿了過來戴上。

  「這樣?」

  「差不多。」黎東雪點頭,「再把頭髮弄亂點。」

  陸昭伸手把頭髮往後捋了兩下,效果不大。

  周晚華詢問道:「陸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陸昭回答道:「先吃飯,然後去鄉下逛一逛。」

  「鄉下?」

  周晚華面露疑惑。

  他們這都準備擺鴻門宴了,怎麼還想著去農村?

  陸昭回答:「邊境農村往往是犯罪窩點,處於走私的最末端。」

  這無關權術,只是他在螞蟻嶺的工作經驗。

  周晚華更加疑惑了:「那我們還去幹什麼?就算查到了,也都是一些小魚小蝦。」

  「因為這些犯罪往往是環境導致的,也是官署的失職。」

  陸昭神情認真,比剛剛討論鴻門宴還要嚴肅。

  一個人是犯罪,一群人是團伙,一個階層就是社會問題。

  他不能只看到了走私,而忽略了發展的不平衡。

  這一路以來,陸昭看到黔中和南詔兩地的貧困,以及社會治理的缺失。

  如非法設卡收費的混混,這不是窮山惡水出刁民,而是官署的失職。

  1月19號。

  陸昭等人假扮成記者,來到都夢市10公里外的農村走訪。

  對於他們的到來,村民無一例外都非常警惕。但陸昭有著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他起手遞煙,喊一聲叔嬸。

  聊兩句之後,他一說有採訪費,村民立馬就打開了話題。

  期間,蘇雅同志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她是精神類超凡者。

  具體能力是吐真,進一步開發就是讀心。

  蘇雅三階以後,就掌握了群體性的精神暗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上千人。

  比如讓村民對陸昭等人放下警惕心。

  見此能力,陸昭不由得感慨:聯邦真是人才濟濟,體制內個個都是人傑。

  他心中已經把小矮人蘇同志標記,這也是一個好幹部。

  同日下午,陸昭得到了天侯秘書處的答覆。

  長安方面會派人來維持場面。

  1月20號。

  距離都夢十三公里的山區農村。

  陸昭在村口攔下了一個中年男子,四十出頭,皮膚黝黑,手裡拿著鋤頭。

  「叔,我是南詔郡下來的記者,想了解一下你們這裡的情況。」

  中年人面露懷疑,隨後在蘇雅能力影響下,警惕性大降。

  可仍然有一定戒備。

  暗示不是催眠,依舊需要陸昭自己來話療。

  「我們採訪有採訪費的。」

  陸昭掏出一張聯邦金鈔,中年人立馬喜笑顏開,用帶著口音的聲音道:「好說,好說,記者同志你要問什麼?」

  「務農。」

  「您家裡幾口人?」

  「六口人,三個孩子,還有我爹媽。」

  陸昭非常禮貌地沒有問妻子。

  一般這種要麼是去世了,要麼就是跑了。

  他遞了一根煙,道:「叔一個人養活這一大家子,應該不容易吧?」

  中年人接過煙,反而裂開一口黃牙,道:「種地一年到頭,刨去種子化肥,剩不下兩千塊。但這年頭就沒有容易的,能安穩吃口飯就不錯了。

  陸昭問道:「那怎麼養活六口人?」

  中年人本不想說,可嘴巴自然而然打開了:「幫人跑跑腿,山那邊有人收貨,我們幫著背過去,一趟三百塊。」

  「背什麼貨?」

  「不知道,箱子封死不讓看。」

  「一個月能跑幾趟?」

  「多的時候七八趟,少的時候兩三趟。農閒的時候全村青壯年都去,比種一年地賺得多。」

  「那為啥還要種地?」

  「這活是非法的,總有幹不了那一天。而且你不種地,怎麼給官署交糧?」

  「按理來說,都夢有生命補劑工廠,糧食收購價應該挺高的。」

  「輪不到我們賣,他們只收專門的糧隊,我們又只能賣給糧隊。要我說都怪那狗操的天侯,之前還能靠幫人運貨過日子,他去年搞了一個什麼禁令,導致現在都沒什麼活幹了。」

  陸昭聞言,立馬維護自己敬愛的王天侯,道:「您都說走私是非法的,這不是好事嗎?」

  「好個屁!」

  中年人頓時火冒三丈:「那狗操的天侯是聖明了,可他也沒給我們出路。別的先不說,這糧食能不能不交?」

  陸昭點頭認同:「叔說的有道理。」

  「我有道理頂個卵用。」

  中年人擺擺手,邁步繼續向前走。

  陸昭跟在身後,繼續詢問著雞毛蒜皮的問題。

  1月21號。

  陸昭如實記錄了5個村子的探訪記錄。

  寫下了一份名為《關於廢除農業人口義務供給糧食》的報告。

  1月22號。

  都夢市來了許多生面孔。

  城北,三輛掛著南詔車牌的商務車,一路從邊境小道駛入國道。

  車內一共五個人,他們黑髮褐眸、白皮膚、高額頭、鷹鉤鼻。

  孔雀王朝雅利安人。

  城南,客運車站。

  三個長發男子走下客車,他們背包里裝滿了黃符。

  距離他們五百米外,車站的另一端,一個旅遊團也剛剛下車。

  他們有男有女,眼睛無一例外都非常清澈明朗,像是能發光一樣。

  城東。

  柳浩穿著便服,獨自一人來到了都夢。

  他昨天拿到了命令,今天決定先一個人到現場防止局面失控。等事情有了結果,再調動官署力量入場。

  這個時候提早調動,就南中現在的情況肯定會泄密。

  晚上六點。

  一輛吉普車駛入都夢。

  周晚華剛剛聯繫完幫派頭目,道:「陸哥,對面好像換人了,聽口音應該不是南詔人」

  C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