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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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3章 好茶

  荒唐,真是荒唐。

  大早上的,什么正事不干,就開始胡天胡地。

  要是在中國,他肯定干不出來,但在日本嘛————

  「再見,陳君。」

  「陳君,請好好保重,再見。」

  還是在那個見面時候的停車場,看著彩花和彩夏兩姐妹在車外深深鞠躬,那彎下去的脊背幾乎與地面平行,久久沒有起身。直到車輛啟動後,她們才直起身,轉身如來時一樣,像兩隻受驚的小鹿,快速的奔跑開了。

  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背影,陳諾不由得還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下意識的碾了碾手指,仿佛指間還能感覺到那種粘稠的滑膩觸感。

  車子駛出,此刻已經是中午了,陽光重新灑進車廂,宮澤繪里從副駕駛座位上回過頭來,用日語問道:「陳君,我們現在去公司嗎?」

  「嗯。

  「」

  陳諾答應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方才勞累半天,有些酸軟的腰背靠得更舒服些,目光投向窗外。

  駕駛座上,繪里用英文在給令狐指路,而此時正是午間休息的時刻,街上有不少行人。和來時看到的一樣,沿街的許多商店櫥窗,以及一些寫字樓的大堂里,都掛著一些粉色或自色的裝飾物,有的還扎著精緻的絲帶和花結,看著頗為喜慶,但又不像是因為情人節或者新年。

  之前他也都看到,還想問問彩花姐妹的,但卻被彩夏的突然襲擊打斷了。

  唉,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天堂存在,那麼,剛才過去的那1個小時20分鐘,被那兩張一模一樣的絕美面孔包圍,被那兩具無論身心都徹底臣服的青春肉體所奉獻的時光,便應該是最接近天堂的時刻之一了吧。

  宮澤繪里這時轉過頭來,說道:「彩花醬和彩夏醬真是太可愛了。我打聽過,圈子裡的人都說她們平時非常宅,不愛跟人接觸,晚上也不會給團隊裡的人一起出去玩,是很無趣的人,沒想到在陳君你的面前會這麼可愛。」

  陳諾聽了這話,他當然明白這話里的重點,不是在於什麼可愛不可愛,而是在於「不愛跟人接觸」。

  不得不說,日本人做事是真的細緻啊,不管你想到沒有想到的,人家都能幫你想到。

  陳諾笑了笑,說道:「其實,你有沒有覺得這樣對她們來說有些不公平?」

  繪里驚訝得瞪大了眼睛,說道:「怎麼會!陳君你怎麼會這麼想?」

  陳諾道:「因為正常人,特別是到了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以後就應該談戀愛,結婚生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繪里笑了一聲,她搖搖頭,說道:「陳君,不是這樣的。」

  「在日本這樣的社會裡,像這樣美麗的雙胞胎女孩,如果沒有你的存在,為了生存和資源,她們大概率從加入團體的第一天起,就會被迫去進行各種營業,去侍奉那些腦滿腸肥的製作人或者會社社長。」

  「而之後,我想,最好的結果或許就是像彩夏小姐說的那樣,回店裡幫忙,然後找個普通又庸碌的男人嫁了,從此相夫教子,忍受丈夫的酗酒和無能,甚至出軌,十年後,變成普通庸俗的家庭主婦。」

  「至於更壞的結果————」

  宮澤繪里低了低頭,並沒有說下去,但陳諾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宮澤繪里聲音微顫的說道,「剛才看到她們拿到鑰匙後,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我是真心替她們感到高興。陳君,您不僅僅是給了她們兩套房子,更是給了她們在日本這個冷酷社會裡最寶貴的尊嚴,和最稀缺的自由。」

  「她們能夠遇到你,是她們的幸運。而我,作為一個女人,發自內心的羨慕她們。」

  煥新日本株式會社的辦公地址是在東京都港區的赤坂,距離TBS電視台大樓僅有兩條街之隔,是一個兩層樓的獨棟小樓。

  當然,之前註冊地址並不在這裡,而是因為接連和日本電視台合作,推出了好幾部熱播劇之後,賺了不少錢,業務和人員都在飛速擴張,因此搬遷而來的。

  陳諾一進門,公司的十多名員工就分列兩行,齊齊朝他鞠躬行禮,一起用日語高呼:「社長好。」

  而後陳諾一眼就看到,站在隊伍末尾的那個女人。

  不是劉曉莉。

  由於年齡漸長,女兒也不服管教,劉阿姨近兩年也頗為心灰意冷,不再像之前那麼具有事業心,日本這邊的公司,雖然掛在劉藝霏的名下,她名義上依舊是負責人,不過也只是偶爾過來一趟,平時里一般都在上海或者武漢和老姐妹們一起玩耍。

  之後,陳諾跟那些神情激動萬分的日本員工打完招呼,然後走進了宮澤繪里的辦公間,聽取了一會兒對方關於業務的匯報。

  去年,和富士電視台合作的《勝利即是正義LEGALHIGH》第二部下半年播出了,借著第一部那整季平均高達19.6%、大結局飆升到23.1%的神話級熱度,第二部可謂是未播先火。

  開播收視率就直接打破了第一季的記錄,雖然中間略有起伏,但憑藉著古美門研介更加癲狂的表演和劇情的深度展開,整季平均收視率竟然不可思議地穩定在了20%以上這條「神劇」金線之上,大結局更是創下了接近27%的年度最高收視紀錄,毫無懸念地再次加冕年度日劇冠軍。

  這種現象級的表現,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金錢如流水般湧入。

  光是富士電視台支付的後續版權追加費用就是個天文數字,更別提那賣瘋了的DVD和藍光Bo,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周邊產品。

  正如之前陳諾看過的2013年財務報表上顯示的,僅此一個IP,去年一年就為公司帶來了超過50億日元,折合人民幣3億元的純收益。給彩花姐妹買房子的錢,也正是出自這裡面。

  連續兩季的巨大成功,讓煥新電影柱式會社徹底在日本業界一炮而紅。

  也正因如此,那部經過一年多的劇本寫作,如今定稿的《半澤直樹》,TBS也依舊想跟他們合作,參考富士電視台模式,由他們公司進行選角、製作以及拍攝,最後拿給電視台播出。

  而TBS台長井上弘打了好幾個電話給這邊,要求今晚跟他一起吃飯,想必也是為了這事。

  大概聽完之後,宮澤繪里正準備跟他詳細說說關於《半澤直樹》的預算和選角的情況,他便失去了耐心,揮揮手,說道:「你的意思就是說,今天晚上跟TBS台長吃飯的時候,我讓他別在細節上糾結,儘快把合作協議簽下來開工。是吧?」

  「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跟他說的————」

  陳諾頓了頓,而後抬眼問道:「那個女人來的這段時間,表現得怎麼樣?」

  「她————」宮澤繪里想了想,認真的說道:「她是一個非常聰明的美麗女人,我想,如果她願意認真工作的話,她會是一個非常得力的助手。陳君,你要見見她嗎?」

  陳諾搖頭道:「不了。所以,你認為她現在不願意認真工作咯?

  繪里道:「是的,她似乎把來上班當成了一種打發時間的事情。雖然交代給她的任務,因為聰明很快就能完成,但剩下的大部分時間,她都在喝咖啡,看雜誌,對於真正的業務一點熱情都沒有。坦率地說,我覺得她有些瞧不起我們這裡的工作。」

  陳諾點點頭,說道:「那你有信心磨掉她的傲氣嗎?」

  「嗨!」繪里露出那種獨屬於日本人的,標準化的,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自信表情,「我保證可以做到。」

  楊影不甘心,陳諾覺得那簡直是太正常不過了。

  眼看著自己曾經的好姐妹入圍奧斯卡,在短短時間內一飛沖天,成為如今香港影壇紅——

  得發紫的一線女星,而她自己卻不得不遠走東瀛,這樣的落差感,但凡是個人都想不通。

  不過,陳諾卻覺得這女人真是牛逼,可以說是百折不撓來形容,也一點都不為過了。

  都特麼到了這種境地了,都還不忘算心機,妄圖翻盤。

  為什麼他這麼說?

  那自然是眾人迎接他的時候,這女人大冬天的,居然在一眾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群里,特立獨行地把長款羽絨服開著,裡面只穿了一條極短的緊身包臀連衣短裙,穿著一條黑色絲襪,把她比例極佳,又細又直的雙腿展現了出來。

  這尼瑪,是真以為他諾哥是個女人都要上是吧?

  開玩笑呢!

  在去赴宴的路上,陳諾默默的思忖著,不屑地笑了笑。

  隨後,他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上來了。

  這都2月8號了,日本人又不過春節,元旦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怎麼日本街頭還是這麼多喜氣洋洋的裝飾品?

  這是在慶祝什麼節?

  情人節?

  他正要開口問一下繪里,結果車一個轉彎,就開進了一間沒有招牌的幽靜庭院裡。

  這裡四周是黑色的木質圍牆,只有一盞紅色的燈籠,上面寫著井上兩個字。

  車剛停穩,TBS的社長,只見頭髮花白,眼神精明的老頭子井上弘,帶著一群人站在門口。

  「陳桑!好久不見!歡迎歡迎!」

  等陳諾下車,老頭子立刻迎上來,雙手伸過來,滿臉笑容的跟他握在一起。

  「井山社長,你好。」陳諾也笑著說道,「好久不見,看到你身體康健,我很高興。

  「」

  「哈哈哈哈哈,不過好吃等死的老朽罷了,不像陳桑,不僅這次的電影又一次風靡全球,而且還在美國掀起了偌大的反思浪潮。我聽說,如今美利堅的眾議院已經在討論為一百多年前的《排華方案》道歉一事,陳桑的才華實在讓老朽佩服至極。」

  一陣毫無營養的寒暄過後,井上弘笑著道:「陳桑,時間還早,關於正事,我們待會邊吃邊聊。在用餐之前,我特意為您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驚喜。這邊請。」

  說完,示意他的手下招待令狐和繪里,自己則親自引著陳諾穿過曲折幽深的日式庭院0

  井上弘一邊走,一邊笑呵呵說道:「自從得知你這次會來日本之後,我就在思考,到底應該如何招待陳桑,如何體現我們日本和中國源遠流長的文化同源,最後我想到了,那就是一茶道。所以,我今天特意借用了這間有著兩百年歷史的茶室,還請到了一位身份高貴的茶道老師,來為你演示最正統的日本茶道。」

  兩人說著,已經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來到一間處於庭院最深處,被蒼松翠柏環繞的和室前。

  接著,井上弘在門口恭聲道:「老師,陳桑已經到了,我們可以進來嗎?」

  門裡沒有聲音。

  井上弘皺了皺眉頭,然後拉開了門扉,嘴裡輕聲說著「失禮了」。

  陳諾也跟著他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極為雅致的的寬和室,正中間有一個黑色矮桌,上面放著全套精緻的茶具,還有一個香爐,冒著裊裊青煙,散發著安神的檀香味。

  而在矮桌的旁邊,立著一扇屏風。

  屋裡開著地暖,顯得暖烘烘的,讓人一進來就感到渾身舒泰。

  「老師?老師?」井上弘東張西望了一下,叫了兩聲。

  依然無人應答。

  陳諾心裡微微有點奇怪,但還沒等他細想,井上弘就轉回頭來,一臉歉意地道:「十分抱歉,陳桑,估計這位老師等得太久,我現在出去找一找,請你稍等。」

  說完老頭就出去,而後還順手把門給關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陳諾要是還沒察覺到不對勁,那他就真的白活了兩輩子。

  第一時間,他的眼睛立刻看向了那道屏風。如果房間裡有人,那這個屏風後面,就是整個室內唯一能夠藏人的地方。

  因為這件屋子攏共就這麼大,可以說是一覽無遺,剛才井上弘在那裡裝模作樣的叫,作為專業演員,他就覺得非常奇怪,因為那實在是演得太特麼拙劣了,在他這種天天演戲的人眼裡,簡直一眼就看出來。

  之後這老頭出門關門,那就更是做作至極。

  不過,他也不準備出聲,畢竟,萬一特麼藏了幾個猛男要他好看怎麼辦?叫破了豈不是更危險?

  他的性格,向來是君子不立危牆,井上弘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到了門口,一拉門,嘩啦一聲。

  就在這時,只聽背後一個清澈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意料之外的驚慌,急切地響了起來:「陳君,請留步。」

  陳諾的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水手服的女人,正從屏風後面跑出來。

  由於動作太快,太急,腳下一滑,就往前朝他撲了過來。

  陳諾下意識一伸手,攬住了對方那盈盈一握的纖腰。

  隨著慣性順勢一轉。

  「噗」

  那具溫軟的身軀,便撞進了他的胸膛。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淡雅幽靜的少女體香。

  陳諾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驚魂未定的女孩,長得挺可愛白淨,看上去只有17,8歲的樣子,看上去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女孩慌亂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退後兩步站了起來,猛地彎下腰,來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結結巴巴地說道:「萬、萬分抱歉!陳君!是我太失禮了!有沒有撞疼你?」

  「我沒事,你呢?」

  「我,我也沒有。」

  「哦。」陳諾答應一聲,但也沒有想要繼續逗留,正要出門。

  女孩抬起頭,看著他,說道:「陳君,你還記得我嗎?」

  陳諾搖搖頭,道:「忘了。我記性不好。」

  女孩臉色閃過一絲難過的神情,但馬上,她又振作起來,說道:「上次是在白鶴館,陳君,你和井山社長吃飯的時候,你跟我握了手,簽了名,我們還一起合過影。」

  陳諾想起來了。

  好像一年多以前,他跟井上弘吃飯的時候,的確有個一個身份應該不低的小姑娘在他吃飯的時候,跑來跟他照相簽名,只是那次穿的和服,而這次穿的水手服,所以有點沒認出來。

  他道:「原來是你啊。」

  「是啊,是我。」女孩見他想起來了,立刻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有一說一,這在日本絕對算是少見了。

  「陳君,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見你,沒有嚇到你吧?」

  陳諾哈哈道:「沒有。你是有什麼事找我嗎?還想要簽名?」

  女孩收斂了笑容,原本明媚的臉龐上,突然浮現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緊張神情。

  她低下頭,雙手抓著裙擺,陳諾看到她那雙包裹在黑色長筒襪里的小腿,都仿佛在微微打顫。

  我操。

  陳諾心裡猛地浮現一種不妙的感覺。

  沉默了幾秒鐘後,她像是下了什麼巨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

  那一雙原本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已經蓄滿了氤氳的霧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顫抖著聲音說道:「陳君————其實,今天是我拜託井上社長安排的。」

  「後天,我就要滿20歲了。到時候,我就要變成一個任人擺布的人————」

  「所以,在那之前————我想最後任性一次————我想————我想————」

  說到最後,女孩始終說不出後續的話,臉已經紅得仿佛快要滴出血來,從耳朵到脖子,全都布滿了紅霞,最後,只見她猛地閉上眼睛,雙行眼淚從白皙的臉頰上落下,而後,她雙手抓起自己的深藍色的百褶裙擺,往上一掀。

  見過冬天大雪後的丘陵嗎?

  光潔如玉,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雜色,唯有一道隆起的弧線。

  該說不說,陳諾是真的有點傻了。

  這也就是在日本了。

  這裡的人一向瘋瘋癲癲,所以他沒有拔腿就跑。要是換在其他任何地方,這要不是仙人跳,他陳字倒過來寫。

  陳諾皺眉道:「你在做什麼?井上社長馬上就要回來了,趕緊放下去。」

  女孩勉強搖了搖頭。

  此刻,她的身體抖如篩子,牙關都在打顫,卻依舊說道:「不、不會的,他、他要一個小時之後才會回來。」

  說完,她走到了陳諾的身前。

  女孩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不穿鞋子,站在陳諾面前,頭頂才剛剛過了他的肩膀。

  她就這樣仰著頭,眼淚汪汪的看著陳諾,道:「陳君,求求你,拜、拜託————我第一次————」

  說真的,再鐵石心腸的男人,看到這麼一個小小的可愛女生,在你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卑微到了塵埃里,都會忍不住心軟的。畢竟,她要求的也不是別的,不是要你轉她20

  萬之後她才肯下車,也不是非要在房產證上加上她的名字,她才願意張開腿。

  但實話說,放在平日也就罷了,但今天,他早上才和雙胞胎荒唐過,目前依舊處於一個比較理智的狀態。

  他想了想,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行。」

  「為————為什麼?」女孩的樣子看上去如遭雷擊,整個人搖搖欲墜,那張原本就慘白的小臉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仿佛馬上都要暈過去了,牙關都在咯咯作響:「陳君,你————是嫌棄————我嗎?」

  「這倒不是。」

  陳諾一臉真誠的看著女生,認真說道:「我太大了,你承受不住的。」

  女孩一下子愣住了,哭聲,牙齒磕碰聲全都戛然而止。

  顯然,陳諾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實在是有點超綱了,大腦直接當機,連哭泣和顫抖都忘了。

  陳諾和她面面相對,大眼瞪小眼。

  過了一會兒,陳諾露出一個笑容。

  他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女孩的腦袋上,揉了揉她的頭髮,說道:「我說,你到底會不會泡茶?」

  女孩愣住了,過了好幾秒之後,才傻呆呆的說道:「我,我會。」

  陳諾道:「那好。來,泡杯茶,我想喝茶了。」

  古老而幽靜的茶室里,一個身穿水手服的少女,和一個坐姿隨意的男人,隔著一張黑色木桌相對而坐。

  少女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賞心悅目,那繁瑣的禮儀,此刻被她穿著這身校服做出來,竟也別有一番風味。

  不一會兒,那深綠色粉末,便在她優雅美觀的操作下,化作了一碗色澤如翡翠的濃茶。

  接著,她放下茶筅,雙手捧起那隻外形古樸的黑色茶杯,依照最嚴苛的禮儀,將茶碗轉了兩次,避開正面,膝行半步,雙手平舉,遞到陳諾身前。

  陳諾用雙手接過茶杯,放在嘴邊一飲而盡,感覺一股濃郁的苦澀瞬間充斥口腔,緊接著便是悠長的回甘,如同這荒唐的午後,初嘗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細品卻是一段難得的靜謐時光。

  ——

  他放下茶杯,看著眼前低頭垂目的少女,說道:「好茶。」

  說完,他站起身,沒有再多做停留,推開門,便興盡而去了。

  兩天之後。

  浴血黃龍那喧囂鬧騰的首映禮結束了。

  雖然小李子因為在澳洲拍戲沒來,不過,僅有昆汀、他以及綾瀨遙的首映禮也應稱得上隆重,至少當天的新聞里,鋪天蓋地全是浴血黃龍的GG,至於說效果如何,那就要等一周之後再見分曉了。

  與此同時,他也簽署了任命書,正式提拔宮澤繪里,出任煥新日本的社長。不僅賦予了她極大的自主權,還將她每月的月薪和年終獎金,都直接在原有的基礎上翻了三倍。

  在他看來,這是這位在自己不在時,依然能將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且忠心耿耿的女人應得的報酬。

  最後一天,下午兩點半。

  羽田機場。

  陳諾戴著墨鏡,坐在私人停機坪的貴賓待機廳里。

  本來他的G650在10分鐘前就該起飛,卻因為天氣情況耽誤了,塔台那邊通知,起碼還要等四十分鐘才能起飛。

  既來之則安之。

  他也不急,靠在待機室的座椅上,一邊喝著待機室里提供的香檳,一邊跟佟莉婭發著簡訊。

  佟莉婭告訴他,《北京愛情故事》電影版已經完成了選角,原本由她出演的那個沈冰的角色,現在交給了唐焉。

  也就是說,那天他帶著佟莉婭去車庫亮了一下相之後,陳思成就真的放棄了。

  這未免有點太奇怪了。

  按理說,全天下都知道他和佟莉婭是名正言順的師徒關係,師傅送徒弟回家,天經地義,頂多算得上暗示。

  這樣的情況下,陳思成就這麼自覺?

  那可是關係到幾個億的票房利益!無論如何,也都應該再爭取一下,或者打電話來旁敲側擊地試探一下才對啊。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天的情況。

  他開著車,聽佟莉婭說起陳思成的事情,心情不好,於是也懶得做面子功夫,過去的時候,他根本沒理。而佟莉婭呢,因為快到了,就拿出包包想補個妝,結果手一抖,口紅掉在了車子中間的縫隙裡面。

  那玩意兒掉的位置特別刁鑽,卡在駕駛座和檔位之間。丫丫解開了安全帶,整個上半身都探了過來,費了好大功夫,拱來拱去折騰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口紅揀起來。

  就在她剛剛把頭抬起來的時候,車停在了陳思成面前。

  然後女人轉過頭去,跟窗外的陳思成說了句拜拜。。

  要說這就能讓陳思成完全的知難而退?他是不信的。

  但要不是這樣,那又是怎麼回事?

  該不會,陳諾揉了揉額頭,陳思成難道以為那副場景是丫丫在給他——..?

  不會吧,怎麼可能有人這麼想,未免也太髒了吧?

  ——

  正在這時,突然,待機廳的電視機聲音被人調大聲了,一個莊重的新聞播報聲瞬間傳遍了整個大廳:「————接下來播報特別新聞。今日,秋筱宮家的次女,佳子內親王殿下迎來二十歲生日。在結束了上午的賢所參拜後,殿下於剛才完成了朝見之儀」,正式拜謁了天皇陛下與皇后陛下————」

  而候機室里的其他人頓時騷動起來,陳諾也有些好奇的站起來,跟著看過去。

  鏡頭緩緩拉近,給了畫面中央那個萬眾矚目的身影一個特寫。

  那一瞬間,陳諾挑了挑眉。

  哇哦。

  屏幕里的少女,再也找不到兩天前穿著水手服,在他面前哭泣顫抖的影子。

  她穿著一襲潔白的宮廷禮服,頭戴著一頂鑲滿了碎磚的鉑金皇冠,胸前斜挎著一條紅黃相間的綬帶,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掛著找不到一絲瑕疵的標準微笑,優雅而緩慢的向著鏡頭揮手致意。

  畫外音熱情洋溢的解說著:「對於佳子公主今天的成年禮,東京市民們的熱情空前高漲,可以看到,皇居二重橋外已經聚集了數萬名揮舞著國旗的民眾。不僅如此,在銀座、

  表參道等東京街區,早在一周前,就已經掛滿了為佳子公主慶賀成年禮的裝飾,到了現在,整個日本都在為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內親王殿下祈禱,祝願她在未來,能夠永遠保持著這份純真美好的笑容————」

  陳諾嘴角勾起一點笑意,舉起手中的香檳杯,朝著電視機示意了一下。

  隨後,仰頭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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