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葉貴妃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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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宮內。

  葉貴妃斜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貴妃榻上,染著蔻丹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小几。

  聽著心腹大宮女繪聲繪色描述著昨日宜錦軒的鬧劇,艷麗面容上的譏諷笑意毫不掩飾。

  「呵,每次新人進宮,皇后最喜歡殺雞儆猴,如今倒讓雞啄了眼。」

  「原以為那宋晚凝就是個空有美貌的繡花枕頭,是個被嫡姐當眾羞辱也只知掉淚的軟柿子。如今看來,倒是有幾分意思。」

  葉貴妃坐直了身子,眼中算計盡顯:「這宋晚凝,剛入宮就與皇后結了梁子,又得了陛下幾分青眼,是把對付皇后的好刀。

  若能拉攏過來,為本宮所用……」

  「去,開本宮的私庫,」她沉吟片刻,「挑些時興的好料子,前兒個內務府新貢的那斛南珠,也順道給婉貴人送去,就說是本宮聽聞她受了驚嚇,給她壓壓驚。」

  「再遞個話,過兩日御花園魏紫姚黃開得正好,本宮設個小宴,請婉貴人務必賞光,一同品茗賞花。」

  「是,娘娘。」宮女領命而去。

  玉芙軒內,弄眉引著幾個捧著朱漆托盤的宮女魚貫而入。

  托盤上珠光寶氣,映得一室生輝。

  雲錦蜀緞色澤華美,觸手生溫;一套赤金嵌紅寶石頭面,鳳釵步搖、耳璫戒指俱全,做工精巧;還有滿滿一斛圓潤瑩白的極品南珠,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宋晚凝看著葉貴妃派人送來的「壓驚」厚禮和手上的燙金請柬,臉上適時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示意蓮心往大宮女手中塞了個荷包。

  「貴妃娘娘厚愛,嬪妾感激不盡。還請姐姐回稟娘娘,娘娘相邀,是嬪妾的福分,嬪妾定當準時赴宴,謝娘娘恩典。」

  待翊坤宮的人一走,宋晚凝臉上的恭順瞬間褪去。

  指尖撫過請柬上繁複的花紋,唇角勾起。

  「葉貴妃動作倒是快。」

  皇后本想殺雞儆猴,反被她用一顆糖和恰到好處的「運氣」反將一軍,顏面盡失。

  如今她這位看似僥倖脫身的新晉貴人,在皇后眼中恐怕已是必須處置而後快的釘子。

  而這位貴妃娘娘,家世顯赫,容貌昳麗,性子張揚跋扈,最恨旁人分寵。

  和皇后分庭抗禮多年,是後宮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

  此刻遞來橄欖枝,無非是看中自己與皇后新結的仇怨,以及陛下那點微妙態度,想拿她當槍使。

  不過,時機正好。

  皇后勢大,她需要有一個足夠分量的「靠山」來緩衝壓力,讓皇后投鼠忌器。

  兩虎相爭,借力打力,她和阿姐才有喘息布局的空間。

  「小主,這……」蓮心欲言又止。

  貴妃相邀,不去便是大不敬。

  如今小主已經與皇后娘娘結下樑子,總不能再得罪後宮另一座「大佛」。

  可去了,誰知道是不是鴻門宴?!

  「無妨,」宋晚凝起身,「去庫房將那對羊脂玉的並蒂蓮玉佩找出來,再備些新制的桂花糖,權當謝禮。」

  示弱,也要有示弱的資本和價值。

  葉貴妃要的,是一個聽話、好用且看起來無害的棋子。

  那她宋晚凝,便去演好這枚棋子!

  攬芳亭內,衣香鬢影,奼紫嫣紅開遍。

  高位妃嬪三兩聚著,珠翠環繞,笑語晏晏,目光流轉間暗藏機鋒。

  宋晚凝垂首斂目,姿態恭謹行至葉貴妃座前,盈盈下拜:「嬪妾婉貴人宋氏,拜見貴妃娘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婉貴人不必多禮,快起來。」

  葉貴妃一身水紅織金芍藥宮裝,雍容華貴,抬手虛扶。

  目光在宋晚凝身上逡巡片刻,掠過她素淨裝扮和略顯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坐吧,不必拘禮。本宮瞧著你們這些新入宮的花兒朵兒就歡喜,今日邀姐妹們一同賞花品茶,也鬆快鬆快。」

  「謝娘娘抬愛。」

  宋晚凝依言在末位坐了半個身子,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縮,顯得局促不安。

  葉貴妃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庭外盛放的菊花,狀似隨意開口:

  「前兒個宜錦軒的事,本宮也聽說了。皇后娘娘……哎,也是心系皇嗣,關心則亂。只是苦了婉妹妹,平白受了驚嚇。」

  「這後宮啊,有些人看著菩薩心腸,實則雷霆手段。我們這些姐妹,更要懂得守望相助才是。」

  宋晚凝聞言,眼眶倏地泛紅,慌忙低頭,聲音有些哽咽:

  「嬪妾……嬪妾愚鈍,不懂規矩,惹了嫡姐不快,衝撞了宜貴人……一切都是嬪妾的錯。幸得陛下聖明,娘娘心慈垂憐……」

  她抬起蓄滿水光的雙眸,怯生生望向葉貴妃,「嬪妾如今只想安分守己,謹守本分,再不敢行差踏錯半步……只求得一片清淨地兒,安穩度日,便是萬幸了。」

  她將自己的位置擺得極低,姿態放得極軟,用「尋求庇護」的意願回應方才葉貴妃的話。

  這副驚弓之鳥只求自保的姿態,顯然取悅了葉貴妃。

  她放下茶盞,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笑容真切了幾分:

  「婉妹妹這話便見外了。既入了宮,那便是自家姐妹。安穩日子自然是要的,但該你的體面,本宮也斷不會讓人輕易折了去。」

  「這後宮從不是清淨地,若不是柔嬪常年抱恙沒了恩寵,如今也不會有『清靜』養著的機會。」

  話題引到柔嬪身上。

  正好!

  宋晚凝心中微凜,面上卻露出羨慕神色。

  「嬪妾入宮時日短,只在宜錦軒處遠遠見過一次。姐姐瞧著身子極弱,咳嗽不停,聽說常年湯藥不離口,連晨昏定省都時來時不來……」

  她微微嘆了口氣,「難怪陛下一瞧見柔嬪姐姐去探望宜姐姐,便追著去了。

  像柔嬪姐姐這般,能得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體恤,安心在柔儀殿靜養,不必理會外頭這些紛紛擾擾,不必像嬪妾這般戰戰兢兢……確實是後宮獨一份的好福氣……」

  她及時剎住話頭,仿若失言,慌忙用錦帕掩唇。

  亭內幾位高位妃嬪手上動作停滯了一瞬。

  麗嬪紅唇輕啟,「呵,『體恤』?咱們姐妹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時候?晨昏定省乃是祖制宮規,便是嬪妾前幾日染了風寒,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柔嬪憑什麼『特殊』?」

  葉貴妃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公允」:

  「麗嬪妹妹這話過了。柔嬪身子骨確實比常人弱些,陛下和皇后娘娘念其不易,多給幾分寬容也是有的。」

  她看向宋晚凝,「說起來,柔嬪入宮倒有些時候了,位分一直未動,性子也是安靜本分,從不與人爭搶什麼,倒也算是個省心的。」

  「貴妃娘娘說的是。」

  嫻妃語氣探究,「嬪妾愚鈍,倒不知陛下何時對柔妹妹這般『上心』了?

  柔嬪常年養病,陛下政務繁忙,鮮少踏足柔儀殿。這份『體恤』,倒更像是皇后娘娘獨斷……」

  柔嬪位分不高,家世不顯,清湯寡水的容貌在後宮更是平平無奇,常年病弱一副隨時會去了的模樣。

  陛下對她,表面上確實看不出任何恩寵跡象,一年到頭也未必召見一次。

  原本以為她能安心養病、免去晨昏定省,是皇后寬仁,是她在這後宮無足輕重。

  可如今舊事重提,柔嬪這份「清靜」,當真是因為無人在意嗎?

  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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