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只能暫時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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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秦衍,眼皮輕顫,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布滿紅疹的臉上毫無血色,呼吸依舊急促困難,但意識顯然已經恢復。

  「陛下!」皇后快步走到龍床邊,面露關切,「感覺如何?可嚇壞臣妾了!」

  葉貴妃等其他高位妃嬪也圍了上去,臉上寫滿了擔憂。

  秦衍目光掃過眾人,最終仍落在距離自己最近的於德茂臉上。

  於德茂會意俯下身,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氣音回稟:

  「陛下,趙院正已經施針穩住龍體。您此番……是碰了帶有花生之物。」

  秦衍瞳孔一縮。

  花生?

  「老奴斗膽,已讓趙院正秘密查驗了陛下貼身之物,有情況要稟報。」

  秦衍有些恍惚。

  片刻後,他艱難抬起手,「讓……讓所有人都退下……只留於德茂和趙院正……朕想靜一靜……」

  皇后正打算定下宋晚凝罪名,秦衍卻屏退眾人。

  這怎麼行?

  「陛下……」她開口準備提起。

  秦衍閉上眼,擺了擺手,一副不堪其擾的模樣。

  皇后見狀,只能壓下心中算計,「臣妾遵旨。陛下好生靜養,龍體為重。」

  帶著妃嬪,眾人無聲退出寢殿。

  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秦衍由著於德茂扶好倚靠在床頭,不見方才的虛弱,「怎麼回事。」

  「啟稟陛下,」於德茂躬身回話,「婉貴人送來的安神香包中,仍只有茉莉花、薰衣草、陳皮、柏子仁四味,再無其他。而柔嬪娘娘送來的鏤空香球縫隙內,殘留有微量花生粉末!」

  他又將剛才趙院正的發現和自己的判斷,以及宋時薇無意間提及自己榛果過敏的細節,原原本本地稟報了一遍。

  趙院長也再次確認查驗結果。

  「陛下,香球縫隙殘留之物,經微臣反覆確認,確係炒熟花生研磨的極細粉末,且手法隱蔽。若非於總管心細如髮,又有薇貴人貿然提示,實難察覺。」

  「婉貴人的香包中,並未發現丹砂,其香料也絕無問題。」

  花生粉末……

  在柔嬪送的香球里……

  怎麼會……

  柔嬪一向善良柔弱,怎麼會用此毒計?

  他不信!

  柔嬪定是被人算計了,算計得不知情!

  牙齒死咬著唇肉,秦衍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知道自己花生過敏的,除了從小侍奉自己的於德茂,確實只有柔兒了……

  饒是別人想要陷害柔兒,也定會選更穩妥的方式,而不是選擇本就沒有任何毒性的花生。

  腦海中浮現柔兒溫順純良的一幕幕,最後卻不知為何,定格在了昨夜與宋晚凝手談至深夜的畫面。

  難道……

  昨夜,他違背了對柔兒的承諾,為了睡個好覺去了玉芙軒。

  今早,柔兒便送來一個與婉貴人安神香包功效相似的香球過來,裡面還有花生粉末……

  只是因為他想有一夜好眠,只是因為打壓稍微得了他一點青眼的婉貴人,她竟不惜用上這種手段!

  她明知道……

  她明明知道碰了花生他會如何痛苦,甚至會一命嗚呼!

  多年來的寵愛,那些溫言暖語,那些情深義重,難道都是假的嗎?

  就只因為他一時權衡利弊,她便連他的性命都可以用來當籌碼嗎?

  「呵……好一個『以身試藥』!好一個『日日佩戴』!」

  秦衍怒極反笑。

  怒氣在胸腔翻湧,急需一個人來承擔怒火。

  「趙亭之,劉永年庸碌無能,診脈不精,險些誤了朕的性命!即刻褫奪其太醫之職,打入天牢,嚴加審問!

  他這些年經手的脈案,給柔嬪開過的方子,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微臣遵旨!」

  於德茂心頭一凜,看來這次,陛下是真因柔嬪傷懷了。

  處置了劉太醫,秦衍胸中惡氣才稍稍平復了些。

  至於柔嬪……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又在腦海中浮現,和密室中神女的輪廓重疊時,強烈的維護欲望瞬間壓倒一切。

  那是他心底最隱秘的執念和寄託,若這影子沾染上謀害帝王的罪名,便徹底碎了。

  他不允許!

  想到寢殿外面虎視眈眈的皇后和葉貴妃,想到必須給朝野後宮一個交代。

  恰巧玉芙軒又搜出了丹砂,那這黑鍋……

  只能讓婉貴人背了。

  「於德茂,」秦衍又恢復了往常的冷漠,「傳婉貴人進來……侍疾。」

  於德茂心領神會低聲應道:「是,陛下。」

  他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這是要讓婉貴人認下莫須有的罪名,成為平息這場風波的犧牲品!

  殿門被拉開一條縫隙。

  一道纖細柔弱的身影緩緩步入。

  宋晚凝依舊低垂著頭,肩膀微微瑟縮,心中卻在瘋狂思考,要如何從秦衍處謀求更多利益。

  就在方才,於德茂傳喚她時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中,她便大致猜到,秦衍這狗男人已經「知曉」香球一事是柔嬪所為。

  如今獨獨傳喚她一人,怕是要她當這「替罪羊」了。

  真是情深義重。

  為了柔嬪這塊「遮羞布」,即便是她罔顧帝王性命,他都能輕易原諒。

  既然如此,那便別怪她了!

  宋晚凝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跪下請安,「陛下……您感覺如何?陛下突發驚厥,可把嬪妾嚇壞了……」

  她聲音哽咽,眼角紅彤彤的,雙眸中全是瀲灩水光,惹人憐惜得緊。

  秦衍心中閃過愧疚。

  「凝兒……」

  他仍然費力地抬起手,緩緩伸向宋晚凝,「過來……到朕身邊來……」

  宋晚凝順從地膝行兩步,靠近龍榻。

  手被布滿紅疹的大手握住。

  黏膩灼熱的觸感,讓她心底泛起一陣生理性厭惡,「陛下……」

  宋晚凝強忍著胃裡翻湧的噁心,任由他拉著,身體配合地微微發顫,面上流露出惶恐和順從。

  秦衍半倚在龍榻上,明黃寢衣領口微敞,露出脖頸處蔓延的腫脹紅痕。

  他直直望著她,眼中情緒複雜。

  他閉了閉眼,仿若思想掙扎。

  幾息後,他方才開口:

  「凝兒……只能……只能暫時委屈你了……」

  宋晚凝心中冷笑。

  秦衍真是慣常會裝的一副掏出真心給別人看的樣子。

  上一世,他這幅樣子不知道騙過了他多少次,騙著她在後宮衝鋒陷陣,百花爭寵,不知道為柔嬪的封后之路當了多少次擋箭牌。

  這一世,她不會再那麼蠢笨了。

  她抬起臉,泛紅眼眶中的淚珠接連落下,「啪嗒」一聲,滾落在秦衍的手背上。

  牽著她的大手明顯一頓,力道又收緊了些。

  「朕心中有數,定不讓你真受委屈。待此風波過去,朕必重重補償於你!」

  布滿紅疹的臉上露出「深情」更深了三分,瞧著有些可笑。

  「凝兒……你可願意為朕擔下這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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