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後宮的天,怕是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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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芙軒。

  藥味瀰漫,也清冷寂寥。

  太醫交代幾句,便被柔嬪宮中大宮女善琴要走,只留下個擅長外傷的醫女。

  她手法輕柔,仔細為宋晚凝清洗膝蓋上血肉模糊的傷口,敷上厚厚的止血生肌膏,再用白棉布一層層裹緊。

  鑽心疼痛陣陣襲來,宋晚凝額頭上早已冷汗遍布,嘴唇也被她咬得失去了血色。

  可她始終一聲未吭。

  直至醫女包紮完畢,恭敬地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大宮女弄眉和蓮心。

  「柔嬪……柔嬪也太過分了!她分明是嫉妒小主入了陛下的眼!」弄眉哽咽著,帶著濃厚的鼻音。

  蓮心更是直接跪倒在腳踏邊,伏在宋晚凝未受傷的腿側,泣不成聲:「小主,您受苦了……都怪奴婢們沒用,沒能護住您……」

  宋晚凝看著眼前兩個忠心耿耿卻哭得不能自已的丫頭,心中崩得死緊的弦,竟奇異地鬆了一瞬。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抹安撫的笑,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格外輕飄:「好了……快別哭了。」

  「這深宮裡頭,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也不知前世在哪積的德,撿了你們這兩個水做的『哭包』回來。」

  這一笑,卻猝不及防地牽動了膝蓋的傷口,被藥力暫時壓下的劇痛再次傳來。

  宋晚凝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氣,整張臉都扭曲起來,終於忍不住齜牙咧嘴,額上剛乾涸些的冷汗又密密地冒了出來。

  「嘶——」

  「小主!」弄眉和蓮心手忙腳亂,想要查看又不敢觸碰。

  宋晚凝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強行壓下那陣撕心裂肺的痛楚,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她閉目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眼神已恢復清明,「弄眉,你且過來。」

  弄眉立刻止住悲聲,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將殘餘的淚痕擦去,迅速湊到宋晚凝榻前,屏息凝神:「小主,奴婢在……請小主吩咐。」

  「快去尋阿姐,記住,要快,避開所有耳目。」

  宋晚凝微微傾身,燭光在她眼中跳躍,「告知阿姐,柔嬪有孕已近兩月。讓她尋個巧法,將此消息宣揚出去,尤其皇后那邊。」

  「就說,『大魚上鉤,網該收了』。」

  雖不完全明了其中深意,弄眉也深知事關重大,重重點頭應道,「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

  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沉沉夜色之中。

  殿內重歸平靜。

  宋晚凝緩緩閉上眼,後背冷汗浸濕了單薄的寢衣,貼在身上一片冰涼。

  膝蓋的劇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方才在乾清宮內的屈辱和步步驚心。

  前世,柔嬪能瞞天過海,安然產下一女。

  除了皇帝刻意遮掩,何嘗不是因為皇后彼時正忙於打壓風頭正勁的葉貴妃。

  她根本無暇,也從未想過要去關注一個「病弱無寵」的柔嬪。

  且誕下的又是個毫無威脅的公主。

  權衡過後,皇后自然樂得做個「賢良」姿態,輕輕放過。

  可這一世不同了!

  恰好就是在皇帝「舊疾」初愈,風波尚未平息的敏感時刻,爆出了柔嬪這「隱秘」孕事。

  就皇后那視後宮為禁臠,將帝王恩寵和龍裔血脈視為逆鱗的極強掌控欲,她豈能容忍?

  更何況,一個「病秧子」,竟然膽大妄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懷上龍裔!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是將皇后這個中宮之主的威嚴狠狠踩在腳下!

  以皇后的性子,她絕不可能容忍這個「野種」平安落地。

  而她宋晚凝,只要提前讓皇后知道這個消息就足夠了。

  皇后自然會用「宮規禮法」的大網,將柔嬪死死纏住。

  白情柔。

  好好享受你這提前暴露的「孕喜」吧!

  ……

  乾清宮西暖閣內。

  炭火烘得人昏昏欲睡。

  秦衍坐在軟榻邊,目光複雜地落在白情柔依舊蒼白的容顏上。

  趙院正開了安胎寧神的方子,藥氣氤氳。

  大手隔著錦被,輕輕覆在她小腹的位置。那裡依舊平坦,可他總覺得手掌之下,能感受到微弱的生命脈動。

  心愛之人終於懷上自己骨肉的欣喜,暫時淹沒了花生粉末帶來的疑慮。

  他輕輕嘆了口氣。

  過往種種,或許,真的是底下人疏忽吧……?

  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起身準備回主殿。

  目光下意識掃過這幾日宋晚凝休息的位置。

  地磚光潔如舊,只是磚縫之間的暗紅擦拭不掉,擾亂他的心神。

  於德茂適時上前回稟:

  「宋貴人憂思驚懼過甚,氣滯血瘀,加之膝蓋傷得實在不輕,跪得久了瘀血積聚,又沾染寒氣,萬幸未傷及筋骨,若不好生靜養調理,恐……恐傷及根本,於子嗣有礙……於行走有礙……」

  子嗣有礙?!

  宋晚凝被攙扶下去前的悽然一笑,在秦衍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出現。

  若非柔兒今夜突然闖入,若非自己讓她唱歌,若非自己讓她頂了那黑鍋……

  她何至於此?

  一邊是懷著龍裔、氣息奄奄躺在側殿的「舊愛」與救命恩人,一邊是因他而傷,甚至可能影響生育的「新寵」……

  這盤棋,驟然變得棘手無比。

  他煩躁地捏了捏緊鎖的眉心,指腹下是尚未完全消退的疹痕,帶來細微的麻癢。

  目光再次掠過那磚縫之間刺目的血跡,心尖那點針扎似的愧疚和憐惜終究占了上風。

  「於德茂。」秦衍停下腳步。

  「奴才在。」於德茂躬身應道。

  看著殿外沉沉夜色,秦衍又陷入了沉默。

  幾息過後,他方才開口。

  「婉貴人宋氏,侍疾勤謹,克盡厥職,雖有小過,然功大於過。此番受屈負傷,朕心甚憐。

  傳朕口諭,恢復宋貴人封號『婉』,賜居永和宮主殿。一應用度,按嬪位規制即刻撥付。」

  他頓了頓,似乎想再加點什麼賞賜。

  目光掠過殿內奢華卻冰冷的陳設,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賞賜名錄,稍後擬了再呈。讓她……好生養傷,不必再來乾清宮侍疾了。

  待她傷好些……朕……親自去看。旨意即刻曉喻六宮。」

  「是,奴才遵旨。」

  於德茂心頭劇震,面上卻分毫不顯,恭敬應下,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卻微微收縮。

  永和宮主殿?

  永和宮雖非東西六宮中最煊赫的,卻也是位置極佳,景致清幽的上好宮苑!

  陛下這份「愧疚」和「安撫」,分量可著實不輕!

  這後宮的天,怕是要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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