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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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眉將烏木小盒重新送到雨花閣,便要離去。

  雪信垂首侍立在角落,目光卻跟著弄眉,飄向永和宮的方向。

  白日裡,她借著要去看弄眉的由頭,眼睜睜瞧著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內務府副總管王德海,對著婉充容那副諂媚又卑躬屈膝。

  一路走回雨花閣,路上都是些婉充容恩寵無雙的閒言碎語……

  樁樁件件,都像針一般扎在她心頭。

  憑什麼?

  她雪信服侍的主子,是宋家嫡長女,永和宮那份榮耀,本該屬於宋時薇!

  偏生宋時薇還是個蠢的,侍寢當夜惹惱了陛下,事後也不曾想過要去挽回聖寵。

  只剩下她一個干著急。

  宋時薇若不爬上去,她雪信如何才能出人頭地?

  既然宋時薇不爭氣,那她便去尋個爭氣的主子!

  十五那日一過,想必皇后娘娘定是恨極了宋晚凝。

  恰巧,那日看皇后賞賜給宋晚凝的紅瑪瑙手釧,她發現了其中端倪。

  若是自己能夠搭上皇后那條線,哪怕只是鳳儀宮一個不起眼的小管事,日後也定能尋到更好的前程!

  不必再跟著自家主子在這雨花閣里蹉跎歲月,看人臉色!

  若是更大膽些,成為後宮嬪妃也未必不可能!

  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她悄悄挪了腳步離開雨花閣,貼著牆根,從袖中摸出一枚水頭普通的玉環禁步。

  那是她近日打掃時偷偷藏起來的。

  鳳儀宮看守側門的小福子,在她蓄意引誘之下,對她起了心思,想讓她與他對食。

  她要去告訴他,只要他能幫自己遞個話給鳳儀宮說得上話的人。

  她什麼都願意!

  就在雪信欲往鳳儀宮方向前行時,異變陡生。

  一股源自五臟六腑深處的劇痛毫無徵兆地爆發,仿佛千萬隻毒蟲啃噬她的內臟,每一寸肌肉都在劇痛中扭曲。

  她眼前一黑,身子瞬間失去所有力氣。

  「噗通」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怎麼回事?!

  難道是在她不知情的時候,被宋時薇下了毒?!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滾而下,眼前金星亂冒,視野模糊一片。

  雪信沒有力氣再去思考,只能任由疼痛在身上肆意蔓延。

  一盞茶後,情況才逐漸轉好。

  她踉蹌著起身,眼中怨毒閃過。

  宋時薇,你自己想要在這後宮發爛發臭便罷了,還不許手下人另謀出路,這是什麼道理!

  原本尚未下定的決心,此刻更堅定了。

  它要告發宋晚凝!

  告發她早就知道那紅瑪瑙手釧有問題!

  只要皇后娘娘知道了,定然會賞識自己!

  再加上她制香的手藝……

  雪信扶著牆,一步一步往鳳儀宮走去。

  卻沒注意到,宮道另一端的另一道身影。

  弄眉步履匆匆,心中仍記掛著城西之事,只想快些回到玉芙軒。

  抬頭卻發現了前方不遠處蹣跚而行的身影。

  是雪信。

  這麼晚了,她這是要去哪裡?

  瞧著那方向,分明是鳳儀宮!

  弄眉心中一沉,腳步瞬間頓住。

  躲在牆角,她看著雪信一副決絕姿態,瞬間手腳冰涼。

  這一看,便知不是去給薇貴人辦事的。

  鳳儀宮中,也沒有什麼玩得好的宮女太監,即便有,也不會這麼晚去尋人家。

  那便只有……

  背主!

  不可能!

  她和妹妹,從小便受著永寧侯府的供養長大,能來後宮為主子效勞,已經是天大的幸事,又怎麼會……

  她不信!

  弄眉跟著那道身影,一點點到了鳳儀宮前。

  她僵在原地。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指甲嵌入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她該怎麼辦?

  告訴主子?

  那雪信……還有活路嗎?

  可不告訴,萬一雪信真做出背主之事,連累整個永寧侯府,她又該如何自處?!

  弄眉心中慌得不行,卻不敢再耽擱下去,回了玉芙軒。

  ……

  鳳儀宮內。

  鎏金仙鶴燭台上的龍鳳燭燃得正旺。

  跳躍的火光將皇后姜氏那張失去血色的臉,照的忽明忽暗。

  她悠悠轉醒。

  醒來第一句話便是問,「陛下可來看過本宮?」

  大宮女蘭萃不敢說話。

  自十五那日,陛下怒而離開,皇后便急火攻心昏了過去。

  鳳儀宮上下亂作一團。

  蘭絮派人去給陛下遞信兒,卻只得到一句:

  「有病便去請太醫!朕不會治病。」

  「娘娘您醒了!」

  蘭絮端著溫熱的安神湯進來,聲音中都是心疼,「您多少先用些,身子要緊。」

  見兩人都避而不答,姜氏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陛下竟無情至此嗎……

  她貴為一國之後,身體抱恙時,卻連丈夫一句關心都得不到……

  她抬起布滿紅絲的眼,悽然一笑,「身子要緊?」

  「本宮的臉面和尊嚴,都被宋氏那個賤婢踩進了泥里……本宮還要這身子做什麼?」

  「本宮是他的髮妻啊……為了一個賤婢……為了一個病秧子……」

  後面的話哽在喉頭,化作劇烈的嗆咳,咳得她眼淚直流,肩背都在顫抖。

  蘭絮慌忙放下藥碗。

  上前一步,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支撐著姜氏搖搖欲墜的身體。

  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撫,蘭絮聲音裡帶著哽咽:「娘娘息怒,息怒啊!」

  「奴婢知曉的,奴婢知曉您委屈,奴婢的心也跟著您一起疼啊!」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重鳳體啊!」

  蘭絮扶著姜氏慢慢靠在床頭,拿起錦帕,心疼地擦拭她眼角淚水,「娘娘,您聽奴婢一句勸,小不忍則亂大謀!」

  「陛下正在氣頭上,那婉充容如今風頭正盛,她背後的永寧侯府又剛立新功……」

  「此時再動她,只會火上澆油,更損娘娘賢德清譽!」

  蘭絮忍著腕上的疼痛,繼續說道,「眼下最要緊的,是柔儀殿那位!」

  「柔嬪被陛下秘密呵護了那麼久,如今突然爆出懷了龍嗣。」

  「婉充容又如此突然得了寵愛,引得您對婉充容頻頻出手,和陛下鬧得不快,豈不是正中了柔儀殿那位的下懷?」

  「娘娘,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

  「柔嬪……」皇后喃喃念著。

  是啊。

  宋晚凝再得寵,不過是個根基淺薄的,晉了充容又如何?

  沒有子嗣,終究是空中樓閣!

  可柔嬪不同。

  她肚子裡可是實打實地揣著一個……

  蘭絮湊到皇后耳邊,「只要除掉那個禍胎,斷了柔嬪指望,一個婉充容,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收拾!」

  「陛下……陛下總會有清醒的一天!」

  皇后伏在蘭絮肩頭,淚水浸濕了布料。

  死死咬著下唇,直至嘗到了血腥味,才將幾欲衝出體內的怨恨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鳳眸中只剩下一片灰敗:「傳本宮懿旨。」

  「本宮鳳體違和,需靜養。即日起,免了晨昏定省,閉宮謝客。」

  蜷起的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軟肉,留下幾個帶血的月牙印痕。

  忍?

  她姜明華能忍。

  但這份屈辱,她記下了。

  白情柔,宋晚凝……

  你們,都給本宮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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