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需要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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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眉不敢想後果。

  一夜輾轉反側,噩夢連連。

  次日上午。

  內務府副總管王德海,又親自領著兩名宮女和兩名小太監,來到了永和宮正殿。

  四人規規矩矩下跪行禮,口稱給婉充容娘娘請安。

  宋晚凝端坐主位,一身松霜綠宮裝,髮髻上的嵌寶石碧璽蓮花簪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她目光平和地掃過下方跪著的四人。

  在掠過其中一名宮女時,停頓了一瞬。

  蓮心一番言語敲打過後,她這才開口:

  「都起來吧。往後在永和宮當差,謹守本分,盡心做事,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謝娘娘恩典!」

  四人叩首謝恩。

  王德海在一旁滿臉堆笑,眼尖地發現了宋晚凝的視線在宮女身上多停了一瞬。

  他上前一步指著那名宮女:

  「婉娘娘,這位是新撥來的宮女秋菱,略通些醫理,手腳也勤快,正可幫著娘娘調理膝傷。」

  「哦?」宋晚凝看向秋菱,「本宮瞧你有些眼熟。」

  秋菱磕了個頭,恭謹回話:「回娘娘,奴婢先前在太醫署當值,曾奉命來為娘娘換過藥。」

  「蒙內務府提拔,如今有幸能侍奉在娘娘左右,定當盡心竭力。」

  「原是你。」

  宋晚凝露出一抹恍然淺笑,「本宮記得,事後還和蓮心誇你手法輕柔嫻熟呢。」

  「既然通曉醫理,日後本宮這膝蓋上的傷,便勞你多費心了。」

  「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娘娘『勞費』二字。」秋菱低下頭,姿態謙卑。

  無人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

  柔儀殿的善琴姐姐答應過她,只要辦好這樁差事,盯著婉充容娘娘的傷勢,尤其是用藥。

  柔嬪娘娘大度,便能放過她在柔儀殿偷竊珠寶的妹妹,並讓妹妹成為二等宮女。

  甚至連她也能調去柔儀殿,和妹妹也能團聚。

  她只有妹妹一個親人了……

  她需要這個機會。

  安置好新人,宋晚凝揮退了旁人,只留下了弄眉。

  自今日弄眉出現,便一副神情恍惚的樣子,眼底一片青黑,顯然是有了心事。

  「弄眉,」

  她聲音放柔了些,帶著關切,「你昨夜回來便說身子不適,今日本宮瞧你,氣色仍是不好。」

  「可是哪裡不舒服?還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弄眉心頭一顫,原本就壓不下的愧疚感升騰而起。

  娘娘待她如此信任體貼,可她卻……

  弄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頭深深埋下,「奴婢……奴婢沒事,勞娘娘掛心了。」

  「只是……只是昨夜去雨花閣送信時,瞧見雪信她……她臉色極差,像是病了,路都走不穩……」

  「她是奴婢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心裡實在是擔心……」

  話半真半假,卻像鈍刀般,一刀一刀將她的良心割得鮮血淋漓。

  宋晚凝靜靜看了她片刻,心中瞭然。

  雪信想必是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催動了體內的蠱。

  她沒有點破,而是起身親自將弄眉扶起,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銅鑰,放入弄眉掌中。

  「本宮的私庫鑰匙你拿著。」

  「需要什麼藥材,或是想給她送些什麼補品,只管去取,不必來回本宮,本宮信你。」

  她頓了頓,又道,「既然擔心,光想著也無用。」

  「新來的秋菱既通醫理,便讓她隨你去一趟雨花閣,給雪信瞧瞧病。」

  「若是病情嚴重,也好及時診治。」

  弄眉握著冰涼的銅鑰,只覺得燙手無比。

  娘娘待她如此體貼入微,知道她擔心雪信,甚至信任到直接將私庫鑰匙塞給她,任由她取用。

  可她卻……

  她眼眶倏地紅了。

  「娘娘……奴婢……奴婢……」

  「去吧。」

  宋晚凝拍拍她的手背,笑容溫婉,「姐妹之間,相互照應是應該的。」

  「看過了,你也好安心。」

  弄眉含著淚,不敢再看宋晚凝的眼睛,匆匆行禮退下。

  帶著宮女秋菱去雨花閣的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之上。

  娘娘托底的信任太過沉重。

  壓得她喘不過氣。

  關於雪信背主的真相,在喉頭間翻滾,幾次都呼之欲出。

  卻終究被親情和不忍死死堵住,化作無聲的煎熬。

  當然,受煎熬的,還有一人。

  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扔下手中硃筆,秦衍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奏摺堆積如山,北境雖暫緩糧餉之急,秦錚一路高歌猛進,捷報頻傳,聲勢日隆,帶來的隱憂反而更甚。

  加之今日彈劾以各種理由彈劾永寧侯的摺子越來越多,起初只覺又好氣又好笑。

  可摺子愈發多了起來,直攪得他心煩意亂,頭疼欲裂。

  此刻,他格外懷念那種被淡淡馨香包裹,在空靈哼唱中進入夢鄉的安寧。

  他脫口吩咐:「於德茂,傳婉充容……」

  話一說出口,秦衍自己都愣了一瞬。

  於德茂連忙躬身,小心提醒:「陛下,婉充容娘娘膝傷未愈」

  「白日裡太醫院才來回過話,言及傷勢雖有好轉,於子嗣無礙,但仍需靜養,切忌久站勞累,以免再落下病根。」

  秦衍皺眉。

  眼前閃過那日金磚上暗紅血跡,和承歡之夜無意碰到膝蓋時她深深蹙起的眉。

  心裡那點微妙的愧疚和憐惜又被勾了起來。

  那夜侍寢太過順利,他確實忘了這茬。

  「罷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煩躁,「點上前幾日婉充容送來的安神香吧。再將她留下的香包找出來,置於榻邊。」

  於德茂應聲,手腳麻利地照辦。

  淡淡幽香絲絲縷縷蔓延開來,卻絲毫無法撫平秦衍心頭的躁鬱。

  這香氣,終究不及那人在身旁時令人安心。

  他揉著額角,沉吟片刻,「明日午後若是得空,便擺駕永和宮。朕去看看她的傷。」

  「是,奴才記下了。」

  秦衍閉眼,調整氣息,準備繼續批閱奏摺。

  殿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太監來不及通報,直直闖了進來,神色慌張:

  「啟稟陛下,城西急報!」

  秦衍心中暗道不好,「說。」

  「今夜城西東三巷尾一處廢棄舊宅突發火情,火勢蹊蹺,且附近發現有可疑人影聚集,似有北地口音。」

  「幸得永寧候昨夜……昨夜恰巧與友人在附近花樓小聚,被永寧侯夫人上門鬧事……這……這才發現附近喧譁……」

  「永寧侯立即派人協同巡邏的五城兵馬司兵士,及時疏散周邊百姓。並當場擒獲數名縱火匪徒,現已押送大理寺!」

  「永寧侯與永寧侯夫人不慎被飛濺火星灼傷,已回府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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