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陛下的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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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衍帶著薄怒拂袖而去。

  背影消失在永和宮殿門外,帶走了方才那一點虛假的溫情。

  只留下滿室清冷,和龍涎香未曾散盡的餘韻。

  宋晚凝維持著半倚在軟榻上的姿勢,纖縴手指無意識揪緊了膝蓋上覆著的薄毯。

  面上仍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情真模樣,瞧著像極了被帝王怒意嚇到的柔弱妃嬪。

  殿外腳步聲徹底遠去。

  蓮心白著一張臉慌慌張張跑了進來,撲倒在軟榻前,聲音發顫:

  「娘娘!陛下……陛下怎麼生氣走了?」

  「這可如何是好?」

  宋晚凝這才緩緩鬆開揪著薄毯的手指。

  眼底那點水光瞬間斂得乾乾淨淨,只餘下沉靜的涼意。

  她抬手,示意蓮心扶自己坐得正了些。

  宋晚凝聲音平緩,聽不出絲毫波瀾:「走了便走了,慌什麼。」

  「可是……陛下離去時面色甚是不虞。」

  「若是……若是因此惡了陛下,日後……」

  蓮心急得眼圈都紅了。

  自家娘娘好不容易苦盡甘來,難道又要被冷落了嗎……

  「日後如何?」

  宋晚凝淡淡看了她一眼,隨手拿起方才看到一半的書卷,「本宮膝傷未愈,不能侍寢是事實。」

  「陛下乃是一國之君,豈會因這點小事真正動怒?」

  「不過是一時面子上下不來罷了。」

  她語氣太過篤定。

  仿佛方才那個在帝王面前哭得梨花帶雨,一邊醋話連篇,一邊懇求他雨露均沾的人不是她一般。

  蓮心怔怔地看著自家主子,一時竟忘了言語。

  弄眉此時也悄無聲息地進來,默默收拾著方才陛下用過的玉梳和頭油。

  動作輕緩,眉宇間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宋晚凝目光掠過弄眉。

  瞧著弄眉依舊心神不寧的模樣,心知她仍在為雪信之事煎熬。

  宋晚凝也不點破,只吩咐道:

  「快幫著去小廚房瞧瞧,今日的燕窩燉得如何了。本宮有些餓了。」

  她支開了蓮心。

  殿內一時只剩下主僕兩人。

  弄眉收拾好東西,垂手立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點什麼。

  瞧著這副樣子,宋晚凝便知,她還未思量出個結果。

  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宋晚凝目光重新回到書頁上,狀似無意般詢問道:

  「侯府那邊,於總管恩人的事,可有消息了?」

  弄眉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

  她忙收斂心神,回道:

  「回稟娘娘,方才侯府遞了消息進來,說人已找到了。」

  「姓趙的娘子帶著尚在襁褓中的嬰孩,那夜混亂中受了驚嚇,本想躲到遠親家中,卻被人拒之門外。」

  「侯夫人瞧著於心不忍,便將人帶到府中了。」

  「詢問了一番,這趙娘子廚藝尚可,候夫人便允了趙娘子在廚房打打下手。」

  「府中也給他們母子留出個小間,已經安置妥當了。」

  宋晚凝翻書頁的手指一頓。

  姓氏和孩子年齡都對得上,看來是小於公公那寡嫂和幼侄沒錯了。

  「侯爺問,是否要告知於總管?」

  「暫時不必。」

  宋晚凝沉吟道,「母親做得對,先妥善安置著。」

  「等過些時日,風頭過去,再讓於總管『意外』得知此事才好。」

  「這份人情,須得用在刀刃上。」

  「是,奴婢明白了。」

  正說著,蓮心端著燉好的冰糖燕窩進來。

  宋晚凝小口吃著。

  殿內一時靜寂無聲。

  秦衍離開前的最後幾句話,語氣淡淡,斥責之意卻顯而易見。

  但其中究竟有幾分真怒意,又有幾分是順勢而為的表演,她心中自有衡量。

  將他推去別的嬪妃那裡,看似觸怒龍顏,實則是以退為進的第一步。

  也為了阿姐即將到來的動作鋪路。

  至於他出了宮到底會不會去找新人?

  她並不在意。

  秦衍生性多疑,此刻定會反覆琢磨她那番「賢德」之言,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是欲擒故縱還是另有所圖。

  哪還會有心情去找別人?

  即便找了,也不會去柔儀殿便是了。

  白情柔如今懷著身孕,性情愈發敏感多疑。

  若知曉他是從永和宮帶著怒氣出來的,只怕更要纏磨不休。

  秦衍最煩的便是這等糾纏。

  此刻他心煩意亂。

  必定不想面對白情柔的眼淚,也拉不下臉再回永和宮。

  最大的可能,便是折返回養心殿。

  獨自生悶氣,順便用堆積如山的政務麻痹自己。

  約莫一炷香後。

  小太監悄悄來報,陛下並未去往任何嬪妃宮中,卻是回了養心殿。

  宋晚凝聞言,嘴角勾起。

  很好。

  他就是要他琢磨,讓他比較,讓他那顆多疑的心,在「柔弱解語」的真愛,和「賢良隱忍」的新寵之間搖擺不定。

  更要讓他隱隱察覺。

  不知從何時起,每每想起要去柔儀殿,心中都會產生隱隱的沉重感和抗拒。

  ……

  接下來幾日,永和宮的門庭驟然冷落下來。

  自從那夜陛下拂袖離去後,再未踏足永和宮。

  甚至連日常的賞賜和問候也斷了。

  內務府那起子奴才,嗅覺最是靈敏,最是會看人下菜碟。

  雖明面上不敢立刻剋扣一宮主位的份例,但送來的,不管是食材用度,還是綢緞首飾,都明顯不再是頂尖的貨色。

  炭火供應送來的時間,也比之前晚了許多。

  送來的銀絲炭里,甚至摻了些以次充好的灰花炭,燃起來煙塵略大,還帶著股子異味。

  蓮心氣得幾次想去找內務府的人理論,都被宋晚凝淡淡攔下。

  「娘娘!他們也太欺侮人了!」

  「這炭火哪裡是永和宮該用的份例!還有這茶葉,都是陳年的舊茶了!」

  蓮心捧著一盒茶葉,眼圈紅紅。

  宋晚凝正臨窗繡著一方帕子。

  聞言頭也未抬,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娘娘!」蓮心急得直跺腳。

  弄眉在一旁悄悄拉了拉蓮心的衣袖,示意她少說兩句。

  她心思更重一些。

  總覺得娘娘這般平靜,絕非單純忍氣吞聲,怕是另有深意。

  加之雪信之事,仍如一塊大石壓在她心頭,她更不敢多言。

  只默默將次炭挑揀出來,準備貼些體己銀子,悄悄讓相熟的小太監換些好的來。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半月。

  宋晚凝這邊依舊沒有動作。

  而永和宮主位婉充容失寵的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般傳遍六宮。

  在有心人的刻意渲染下,婉充容因膝傷無法侍寢,又言語不慎觸怒天顏,徹底失了聖心的說法甚囂塵上。

  往日那些嫉妒眼紅的目光,此刻大多變成了幸災樂禍的窺探和嘲諷。

  宋晚凝對此恍若未聞,每日裡不是看書便是繡花。

  興致來了,甚至還讓弄眉將初秋時埋在院中桂花樹下的那罈子桂花酒,挖了出來。

  淺淺嘗了半杯,直夸酒味醇甘。

  蓮心和弄眉瞧著,又是著急又是無奈。

  全然摸不透主子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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