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蛇不出洞,如何打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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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眉仿若未覺,繼續緩步前行,語氣中多了幾分唏噓:

  「說起來,我們永寧侯夫人前幾日還遞了信兒進來,說是得了個會做藥膳的廚娘呢。」

  「那娘子也是位可憐人,說是大火那夜,侯夫人因事恰巧去了城西,正巧撞見一對母子。」

  「當娘的嚇壞了,抱著個奶娃娃,手足無措地站在廢墟邊上哭,真是可憐見的……」

  小於公公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起來,腳步也明顯拖沓了。

  弄眉似被他的動靜驚擾,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向他,語氣關切:

  「怎麼了?可是傷處疼得厲害?」

  「要不我們歇一歇?」

  小於公公慌忙低下頭,又用力搖了搖,生怕被弄眉察覺出異樣。

  弄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轉回身,繼續侃侃而談,仿佛只是為了打發這一路漫長:

  「……夫人瞧著不忍心,便問了幾句。」

  「那位娘子說是姓趙,男人去得早,就剩她帶著個不滿周歲的孩兒。」

  「投親不著,又遭了這無妄之災,真是走投無路了。」

  「夫人心善,見那娃娃凍得小臉發青,實在不忍,便將那對母子帶回府中暫且安置了。」

  「不想那位娘子卻燉得一手好藥膳,說是祖傳的手藝,對調理身子極好。」

  「夫人一試,果然喜歡,便讓她在府里留下來了。」

  「如今這母子,總算是有口熱飯吃,有片瓦遮頭,不至於流落街頭了。」

  「否則,這樣冷的天,那襁褓中的娃娃,怕是熬不過幾日……」

  哐當——

  一聲輕響,小於公公懷中那筐炭險些脫手落地。

  他猛地回神,慌忙抱緊。

  手指因用力而死死扣進竹篾縫隙,手背青筋暴起,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托人暗中尋了將近一月,嫂嫂和侄兒杳無音訊。

  昨日那人才遞了消息進來,言辭閃爍。

  只說大理寺的停屍房內,還有一具年輕婦人和一具嬰孩的屍體尚且無人認領,特徵有些相似……

  他心中絕望,這才整夜未眠,神思不屬,以致今日柔儀殿的要緊差事出了岔子……

  若是……

  若是永寧侯府救的母子,是嫂嫂和侄兒……

  他不敢奢望,卻又忍不住想抓住這唯一的希望!

  弄眉似是這才察覺到他的異常,有些無措道:

  「這是怎麼了?可是牽扯到傷處了?」

  「快別抱著了,前面快到永和宮了,回去趕緊上藥!」

  小於公公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卻控制不住地哽咽:

  「沒事……謝姐姐關心了,奴才撐得住。」

  只是那抱著炭筐的手臂,依舊抖得厲害。

  永和宮內。

  宋晚凝正捻著一枚白玉棋子,自己與自己對弈。

  黑白棋子交錯,看似平和,實則殺機暗藏。

  蓮心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回稟:

  「娘娘,弄眉姐姐回來了,還帶著個那位小公公,瞧著像是受了傷。」

  「已經按您的意思,讓他先去雜役房休息了。」

  「嗯。」

  宋晚凝落下一子,「炭火可都入庫了?」

  「入庫了,都是極好的銀絲炭。」

  蓮心回道,頓了頓,「娘娘,您讓弄眉姐姐帶那小太監回來,可是有何打算?」

  「奴婢瞧著,那些個新來的,除了秋菱,似乎都有些不安分,小動作不斷。」

  「哦?」宋晚凝終於從棋局上抬起眼,「如何不安分?說說看。」

  見自家主子難得來了興趣,蓮心湊得更近了些:

  「那個小祿子,昨日晌午鬼鬼祟祟去了御花園東南角的假山後頭,和翊坤宮一個二等宮女碰了頭。」

  「還有那個叫春棠的,前兒個藉口去領份例。」

  「卻在鳳儀宮宮道附近的小徑上兜兜轉轉了好半天,眼睛時不時往鳳儀宮門口瞟。」

  「都仔細記下了?」

  宋晚凝指尖摩挲著光滑的棋子,語氣聽不出喜怒。

  「記下了,時辰地點,接觸了誰,都看得真真兒的。」

  蓮心點頭。

  「很好。不必打草驚蛇,暗中盯著便是。」

  「他們願意傳什麼消息,便讓他們傳。」

  「正好也讓皇后娘娘和葉貴妃知道,本宮這永和宮,如今是何等『門庭冷落』,何等『人心惶惶』。」

  蓮心有些不解,「娘娘,就任由他們這般吃裡扒外?」

  宋晚凝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蛇不出洞,如何打七寸?」

  「如今蹦躂得越歡,將來清算起來,才越名正言順。」

  「都仔細記著,等時機已到,這些背主忘恩的東西,自然是一併清理了,也好讓這永和宮好好透透氣。」」

  蓮心心中一凜,點頭應道,「是,奴婢明白了!」

  正說著,弄眉收拾妥當進來了,臉色也比出去時好了許多。

  她行了禮,將採買的帳目細細回稟,又將小於公公的異常和盤托出。

  宋晚凝安靜地聽著。

  指尖無意識地在棋罐中撥弄著棋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待弄眉說完,她微微頷首,贊了一句:「臨機應變,話也說得恰到好處,辦得妥當。」

  弄眉卻有些遲疑,輕聲請示:

  「娘娘,那位小於公公,手傷得不輕,您看……」

  宋晚凝沉思片刻,方才開口:

  「既是你帶回來的,便由你照看著些。尋些傷藥給他,讓他安心在雜役房養兩日傷。」

  「永和宮雖比不得別處風光,卻也不差他一口飯吃。」

  「是,謝娘娘恩典。」

  弄眉心下明了。

  主子這是要施恩,卻也要晾一晾。

  既給了希望和庇護,又不會顯得過於急切熱絡。

  要讓那位小於公公自己在這份恩遇和內心的煎熬中琢磨,清醒,然後做出選擇。

  她恭敬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

  宋晚凝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之上。

  黑白子犬牙交錯,一片膠著。

  她捻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

  一瞬間,看似被重重圍困的黑子,竟隱隱透出了一線生機。

  魚兒們都已陸續咬餌。

  她不必再做更多,只需靜待便可。

  等待那份於恰到好處時機送來的「忠心」,

  等待那些暗處之人自己將把柄一一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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