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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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如注。

  雨水落在柔儀殿的琉璃瓦上,沿著飛檐急淌而下,落在青石板上,濺起水汽。

  殿內,濃郁得令人發昏的甜香,早已被更刺鼻的血腥氣徹底覆蓋。

  白情柔的慘叫已經變了調,從最初的尖銳悽厲,逐漸轉為嘶啞無力的嗚咽哀鳴。

  產床上一片狼藉。

  她身下的錦褥早已被鮮血反覆滲透,顏色暗沉地發黑,黏膩地貼著她的肌膚。

  那血仿佛流不盡似的,隨著她每一次徒勞的用力,都會有一股新的溫熱湧出。

  產婆手上動作早已沒了章法,只剩下徒勞的按壓和顫抖。

  她們接生過無數嬰孩,甚至也處理過一些棘手情況,卻從未見過這般可怕的景象,只能無措地催促道:

  「娘娘……用力啊!再使把勁兒!看到頭了!」

  可所謂的「頭」始終未曾真正露出。

  白情柔只覺得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絞纏在一起。

  每一次宮縮帶來的劇痛,都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更駭人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膚,甚至因掙扎而敞開的衣襟之下,原本細膩的皮膚,此刻布滿了細細密密的裂痕。

  仿若一尊即將破碎的玉瓷娃娃。

  「陛下……陛下……救我……」

  白情柔的意識已然渙散,瞳孔開始失焦,殿內搖曳的燭火和人影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唯有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反反覆覆喊著「陛下」。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血……好多血……止不住啊……」

  一個年輕些的助產宮女聲音發顫,看著不斷從產褥下滲出的鮮血,嚇得連連後退。

  外間,趙院正好不容易從西苑別院被急召回來。

  剛進來,便聽得裡面動靜不對,他顧不得避諱,隔著屏風急聲喊道:

  「參片!快給娘娘含住老山參片吊氣!快用止血散!快!」

  大宮女善琴早已亂了分寸,手忙腳亂將參片塞入白情柔口中,可她連含住的力氣都沒有了,參片滑落,沾滿血污。

  藥粉匆匆撒上去,隨即便被更多的鮮血沖開,竟是半點作用也無。

  產婆看著柔庶妃身下洶湧的鮮血,面無人色地搖搖頭,低聲對同伴道:

  「不行了……這氣血徹底垮了,這皮肉都……大羅神仙來了都難救啊……」

  趙院正聽著裡面漸漸低下去的聲響,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與雨水混在一處。

  心中冰涼一片。

  他自是知曉陛下之前有多愛重這位柔庶妃娘娘,幾乎到了專房之寵,金屋藏嬌的地步。

  若是這位娘娘和陛下期盼已久的龍胎,真一併折在這裡……

  他抓住一旁面如死灰的大宮女知棋,咬牙切齒:

  「說!娘娘近日到底還用了什麼?!不說清楚,今日這殿裡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給娘娘和龍胎陪葬!」

  知棋早已嚇傻了,腿一軟癱倒在地,涕淚橫流:

  「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娘娘只是多抹了些珍珠粉……」

  「娘娘只是想讓肌膚更瑩潤些……想讓陛下更歡喜……」

  「陛下近來來得少了……娘娘心裡怕啊……」

  白情柔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浮浮沉沉。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產婆和宮女的驚呼聲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唯獨一個念頭,如跗骨之蛆,死死釘在她腦海中。

  陛下……陛下還沒來……

  他為什麼不來?

  他不是說過,若她生產,他必會放下政務,守著她嗎?

  他是不是真的厭棄她了?

  厭棄她這張破碎的臉,厭棄她這具不中用的身子,厭棄她可能再也無法承歡邀寵?

  不!不會的!

  她為他懷了「祥瑞」,她是上天認定的有福之人,她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他說過要她一直陪著,看著大雍江山永固,盛世繁華的!

  「陛下……陛下……」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破碎的聲音從喉嚨里傳出來:

  「見陛下……求您……讓我見……最後一面……」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滑膩的產褥上抓撓著,留下幾道淡淡的血痕。

  原本精心保養的指甲也早已在掙扎中斷裂,指尖血肉模糊,卻也感覺不到疼了。

  恍惚間,她似乎又回到了初入潛邸的時候。

  那時春光正好,她眉眼彎彎,嗓音甜軟,只需輕輕一拽他的衣袖,嬌聲喚一句「殿下」。

  他便會回過頭來,笑著點點她的鼻尖。

  那時,他什麼都依了她。

  他也曾在那樣的春日裡,緊緊擁著她,在她耳邊許下海誓山盟。

  說待他江山穩固,便許她鳳位,讓她母儀天下,與他一同共享這萬里山河,看遍世間繁華。

  可依舊在這春日裡,她在為他生下祥瑞。

  可他卻遲遲未見身影。

  為何,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是從何時開始,恩寵變成了算計,柔情變成了枷鎖?

  是從她鬼迷心竅,聽了那人的話,認領救駕之功開始?

  還是從她依賴上那效果奇佳的玉容膏開始?

  亦或是她沉浸在「懷有祥瑞」的虛妄榮光之中,變得越來越貪婪,越來越患得患失,引得六宮側目、前朝非議開始?

  劇烈的疼痛再次席捲,將這點模糊的悔意也碾得粉碎。

  只剩下不甘,滔天的不甘!

  她白情柔怎麼會輸?

  她怎麼能就這樣窩囊地死在這裡?!

  「啊——!」

  她發出嘶吼,用盡了生命最後的爆發力。

  伴隨著這聲嘶吼,一個微弱如貓叫的啼哭聲,終於響了起來。

  「生……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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