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記錄在案
永和宮內殿。
宋晚凝剛用完一小碗燕窩，正由弄眉伺候著漱口。
蓮心則在一旁整理香爐里的灰燼。
殿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三短一長。
是約定的信號。
弄眉與蓮心對視一眼，蓮心悄步退至門邊，低聲道：「誰？」
「秋菱。」門外傳來壓低的女聲。
蓮心這才將門打開一條縫，秋菱閃身而入，迅速掩上門。
她氣息微促，額角見汗，顯然一路急行而來。
「娘娘，」秋菱快步走到宋晚凝面前，行了一禮。
「小於公公方才讓人遞了消息過來。」
「御書房那邊，動靜不小。榮親王殿下離去時，面色鐵青，怒意駭人。陛下震怒，還摔了杯子。」
「於總管說，從未見陛下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宋晚凝執起團扇，輕輕搖動。
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隻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秦錚那樣驕傲暴戾的性子，被秦衍如此明晃晃戲耍拒絕，豈能忍下這口氣？
夜談破裂，他兵行險招，是必然。
而她能想到的，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無非是強取豪奪。
直接將她擄出宮去。
風險雖大，可一旦成功，既能滿足他的占有欲，又能一次掣肘秦衍——
妃嬪被自己的皇叔擄走，
這等醜聞，皇帝聲張找人也不是，遮掩捂蓋子也不是。
無論如何選擇，都足以讓秦衍顏面掃地，進退維谷。
幸好，她早已不是前世那個毫無準備，只能任人擺布的宋晚凝了。
「娘娘，是否要再加派人手，暗中護衛永和宮？」弄眉眉頭輕蹙。
如今薇娘娘不在宮中，永和宮便是眾矢之的。
榮親王若真發瘋，不得不防。
宋晚凝手上團扇未停，唇邊噙著冷嘲。
「不必。此刻加強護衛，不過是打草驚蛇，反倒讓他覺得本宮怕了。」
「他若真打定了主意要動手，這宮裡明面上的守衛，於他麾下影衛而言，形同虛設。」
她需要的，不是被動防禦，是能在這場風波中占據更有利位置的契機。
時機，差不多了。
宋晚凝輕輕撫上小腹，眼神幽深。
「秋菱，你現在就去一趟太醫署，請你師父邱院判來一趟，就說本宮近日精神不濟，食欲不振，請他來請個平安脈。」
秋菱心領神會。
師父是太醫署的老太醫了，醫術精湛，家世清白。
最重要的是，他念舊情。
當初得知她想方設法來侍奉婉娘娘的時候，師父還特意叮囑。
說自己曾受過已故老寧國公夫人的恩惠，讓秋菱務必盡心盡力伺候。
「是，奴婢這就去。」
秋菱領命，匆匆離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
鬢髮花白的邱院判提著藥箱，隨著秋菱進了永和宮內殿。
「老臣參見婉充容娘娘，娘娘萬福。」
「邱院判不必多禮，快請起。」宋晚凝虛扶。
她伸出皓腕，墊上脈枕，語氣溫和虛弱：
「有勞院判了。本宮這身子也不知怎麼了，總是懶懶的，聞見油膩之物便有些不舒服，還望院判瞧瞧。」
邱院判恭敬應聲，屏息凝神，三根手指搭上宋晚凝的腕脈。
殿內一時寂靜。
邱院判診得極為仔細，左右手換著診了許久，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良久，他收回手。
起身對著宋晚凝躬身一揖，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這是滑脈之象！」
「依脈象看，已有一個半月的身孕了。龍胎雖月份尚淺，但脈象流利有力，入盤做主，甚是康健！」
侍立在一旁的弄眉和蓮心聞言，臉上適時露出驚喜。
宋晚凝面上則是驚愕模樣，隨即喜形於色，用手輕輕掩唇：
「當真？院判確定嗎？這……這真是……」
「老臣行醫數十載，於婦嬰科雖非頂尖，但這喜脈還是斷得準的。」
「娘娘放心，確是喜脈無疑。」
邱院判語氣肯定。
宋晚凝眼中水光氤氳，似是喜極而泣，低聲道：
「陛下子嗣不豐，若得知此訊，定是欣喜萬分。只是……」
她話鋒一轉，語帶憂慮，「院判也知，宮中近日多事，頗不平靜。龍胎月份尚淺，最是需安穩靜養的時候。」
「本宮實在擔心，若此時消息傳開，引來過多關注，反而……」
邱院判在宮中多年，豈會不懂其中關竅？
妃嬪有孕，是喜事，也是靶子。
尤其婉充容如今聖眷正濃，其姐又剛晉皇貴妃，協力六宮，風頭太盛，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若此時爆出有孕，確是福禍難料，極可能引來禍端。
他沉吟片刻，才道：「娘娘顧慮的是。頭三個月確是關鍵，最忌動盪憂思。」
「依老臣淺見，娘娘如今脈象平穩，只需安心靜養，避免勞累驚擾，龍胎自然安穩無憂。」
宋晚凝看向邱院判，目光懇切：「邱院判，本宮有個不情之請。」
「能否請院判先將此脈案記錄在太醫署內檔之中，暫不稟報陛下？」
「待龍胎坐得更穩些，再由本宮親自尋個合適的時機告知陛下，也好讓陛下少些擔憂，全一份驚喜。」
她語氣柔婉，句句看似為皇帝考慮：
「陛下為國事操勞，子嗣之事更是牽掛，本宮實不忍他空歡喜一場，或因此事再添煩憂。」
「多謝院判體諒。」宋晚凝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蓮心。
邱院判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
「媽媽思慮周全，體恤聖心，實乃陛下之福，老臣遵命便是。」
「今日診脈記錄，老臣會仔細歸檔，密封保存。」
「對外，老臣只言娘娘乃春日懈怠，肝脾稍弱，需靜心調理。一切，但憑娘娘吩咐。」
記錄在案，便有了鐵證。
將來若有人想在這孕事上做文章，顛倒黑白，便難了。
「多謝院判體諒。」宋晚凝微微頷首，示意蓮心。
蓮心立刻會意，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入邱院判藥箱中：
「院判辛苦，一點茶資，不成敬意，還請院判莫要推辭。」
邱院判推辭一番，最終拗不過，只好收下。
又仔細叮囑了一番孕期注意事項，方才躬身退下。
送走邱院判，殿門重新合上。
宋晚凝臉上的喜悅和柔弱瞬間褪去，恢復了一貫的沉靜。
「蓮心，從今日起，永和宮一切飲食用度，由你親自經手，所有入口之物，必須銀針驗過，再經可靠之人試吃。」
「弄眉，你負責清查宮內所有宮人，若有任何形跡可疑者，尋個由頭，暫時調去雜役處，等風頭過了再說。」
「是，娘娘！」兩人齊聲應下，面色凝重。
宋晚凝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複雜。
這個孩子的到來，只會讓秦衍對她更多一分憐惜和顧忌。
到時，若是秦錚不管不顧動手，她也更有把握，讓這兩個男人兩敗俱傷。
「阿姐快要回京了吧……」
她喃喃自語。
窗外遠處，夜鳥驚飛。
宋晚凝剛用完一小碗燕窩，正由弄眉伺候著漱口。
蓮心則在一旁整理香爐里的灰燼。
殿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三短一長。
是約定的信號。
弄眉與蓮心對視一眼，蓮心悄步退至門邊，低聲道：「誰？」
「秋菱。」門外傳來壓低的女聲。
蓮心這才將門打開一條縫，秋菱閃身而入，迅速掩上門。
她氣息微促，額角見汗，顯然一路急行而來。
「娘娘，」秋菱快步走到宋晚凝面前，行了一禮。
「小於公公方才讓人遞了消息過來。」
「御書房那邊，動靜不小。榮親王殿下離去時，面色鐵青，怒意駭人。陛下震怒，還摔了杯子。」
「於總管說，從未見陛下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宋晚凝執起團扇，輕輕搖動。
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隻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秦錚那樣驕傲暴戾的性子，被秦衍如此明晃晃戲耍拒絕，豈能忍下這口氣？
夜談破裂，他兵行險招，是必然。
而她能想到的，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無非是強取豪奪。
直接將她擄出宮去。
風險雖大，可一旦成功，既能滿足他的占有欲，又能一次掣肘秦衍——
妃嬪被自己的皇叔擄走，
這等醜聞，皇帝聲張找人也不是，遮掩捂蓋子也不是。
無論如何選擇，都足以讓秦衍顏面掃地，進退維谷。
幸好，她早已不是前世那個毫無準備，只能任人擺布的宋晚凝了。
「娘娘，是否要再加派人手，暗中護衛永和宮？」弄眉眉頭輕蹙。
如今薇娘娘不在宮中，永和宮便是眾矢之的。
榮親王若真發瘋，不得不防。
宋晚凝手上團扇未停，唇邊噙著冷嘲。
「不必。此刻加強護衛，不過是打草驚蛇，反倒讓他覺得本宮怕了。」
「他若真打定了主意要動手，這宮裡明面上的守衛，於他麾下影衛而言，形同虛設。」
她需要的，不是被動防禦，是能在這場風波中占據更有利位置的契機。
時機，差不多了。
宋晚凝輕輕撫上小腹，眼神幽深。
「秋菱，你現在就去一趟太醫署，請你師父邱院判來一趟，就說本宮近日精神不濟，食欲不振，請他來請個平安脈。」
秋菱心領神會。
師父是太醫署的老太醫了，醫術精湛，家世清白。
最重要的是，他念舊情。
當初得知她想方設法來侍奉婉娘娘的時候，師父還特意叮囑。
說自己曾受過已故老寧國公夫人的恩惠，讓秋菱務必盡心盡力伺候。
「是，奴婢這就去。」
秋菱領命，匆匆離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
鬢髮花白的邱院判提著藥箱，隨著秋菱進了永和宮內殿。
「老臣參見婉充容娘娘，娘娘萬福。」
「邱院判不必多禮，快請起。」宋晚凝虛扶。
她伸出皓腕，墊上脈枕，語氣溫和虛弱：
「有勞院判了。本宮這身子也不知怎麼了，總是懶懶的，聞見油膩之物便有些不舒服，還望院判瞧瞧。」
邱院判恭敬應聲，屏息凝神，三根手指搭上宋晚凝的腕脈。
殿內一時寂靜。
邱院判診得極為仔細，左右手換著診了許久，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良久，他收回手。
起身對著宋晚凝躬身一揖，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這是滑脈之象！」
「依脈象看，已有一個半月的身孕了。龍胎雖月份尚淺，但脈象流利有力，入盤做主，甚是康健！」
侍立在一旁的弄眉和蓮心聞言，臉上適時露出驚喜。
宋晚凝面上則是驚愕模樣，隨即喜形於色，用手輕輕掩唇：
「當真？院判確定嗎？這……這真是……」
「老臣行醫數十載，於婦嬰科雖非頂尖，但這喜脈還是斷得準的。」
「娘娘放心，確是喜脈無疑。」
邱院判語氣肯定。
宋晚凝眼中水光氤氳，似是喜極而泣，低聲道：
「陛下子嗣不豐，若得知此訊，定是欣喜萬分。只是……」
她話鋒一轉，語帶憂慮，「院判也知，宮中近日多事，頗不平靜。龍胎月份尚淺，最是需安穩靜養的時候。」
「本宮實在擔心，若此時消息傳開，引來過多關注，反而……」
邱院判在宮中多年，豈會不懂其中關竅？
妃嬪有孕，是喜事，也是靶子。
尤其婉充容如今聖眷正濃，其姐又剛晉皇貴妃，協力六宮，風頭太盛，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若此時爆出有孕，確是福禍難料，極可能引來禍端。
他沉吟片刻，才道：「娘娘顧慮的是。頭三個月確是關鍵，最忌動盪憂思。」
「依老臣淺見，娘娘如今脈象平穩，只需安心靜養，避免勞累驚擾，龍胎自然安穩無憂。」
宋晚凝看向邱院判，目光懇切：「邱院判，本宮有個不情之請。」
「能否請院判先將此脈案記錄在太醫署內檔之中，暫不稟報陛下？」
「待龍胎坐得更穩些，再由本宮親自尋個合適的時機告知陛下，也好讓陛下少些擔憂，全一份驚喜。」
她語氣柔婉，句句看似為皇帝考慮：
「陛下為國事操勞，子嗣之事更是牽掛，本宮實不忍他空歡喜一場，或因此事再添煩憂。」
「多謝院判體諒。」宋晚凝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蓮心。
邱院判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
「媽媽思慮周全，體恤聖心，實乃陛下之福，老臣遵命便是。」
「今日診脈記錄，老臣會仔細歸檔，密封保存。」
「對外，老臣只言娘娘乃春日懈怠，肝脾稍弱，需靜心調理。一切，但憑娘娘吩咐。」
記錄在案，便有了鐵證。
將來若有人想在這孕事上做文章，顛倒黑白，便難了。
「多謝院判體諒。」宋晚凝微微頷首，示意蓮心。
蓮心立刻會意，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入邱院判藥箱中：
「院判辛苦，一點茶資，不成敬意，還請院判莫要推辭。」
邱院判推辭一番，最終拗不過，只好收下。
又仔細叮囑了一番孕期注意事項，方才躬身退下。
送走邱院判，殿門重新合上。
宋晚凝臉上的喜悅和柔弱瞬間褪去，恢復了一貫的沉靜。
「蓮心，從今日起，永和宮一切飲食用度，由你親自經手，所有入口之物，必須銀針驗過，再經可靠之人試吃。」
「弄眉，你負責清查宮內所有宮人，若有任何形跡可疑者，尋個由頭，暫時調去雜役處，等風頭過了再說。」
「是，娘娘！」兩人齊聲應下，面色凝重。
宋晚凝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複雜。
這個孩子的到來，只會讓秦衍對她更多一分憐惜和顧忌。
到時，若是秦錚不管不顧動手，她也更有把握，讓這兩個男人兩敗俱傷。
「阿姐快要回京了吧……」
她喃喃自語。
窗外遠處，夜鳥驚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