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御駕親征,宋時薇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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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的燭火亮至深夜。

  燭芯偶爾噼啪一聲,炸開一朵小小的燈花。

  映得御案後那張臉,明明暗暗。

  秦衍坐在御案後。

  案上攤開的,是韓兆傷勢未愈卻親筆寫就的證詞,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旁邊,壓著韓老將軍聯合數十位北境舊將聯名上書的彈劾奏章。

  還有暗衛收集的,關於他的好皇叔秦錚,在北境頻繁調動兵馬,加固城防,甚至私下接見各部首領的情報。

  厚厚一摞,重若萬鈞。

  「亂臣賊子!」

  秦衍猛拍御案,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半涼的茶水濺了出來,在明黃的緞子上洇開一片深色。

  靜立一旁的宋時薇,面色沉靜如常。

  她適時上前,將一盞新沏的參茶輕輕放在案角,「陛下息怒,龍體要緊。」

  秦衍喘著蹙起,胸口劇烈起伏,蠟黃的臉色因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他看向宋時薇,眼中血絲瀰漫,「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

  「秦錚那廝竟敢!他竟敢如此!」

  「正因榮親王猖狂至此,陛下更需保重。」

  宋時薇垂著眼眸,語氣聽不出波瀾,「如今北境軍心浮動,朝野內外,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陛下。」

  「陛下若因怒傷身,豈非正中了小人下懷?」

  她略略抬起眼,目光清正,看向秦衍,「陛下乃一國之君,天下之主。此等叛逆,非陛下天威不能震懾。」

  「唯有陛下御駕親征,以雷霆之勢討逆,方能安定人心,重整山河。」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屆時,陛下亦可親自迎回凝兒妹妹。她身陷北境,想必日夜期盼陛下天兵降臨。」

  秦衍怒火都停了一瞬。

  腦中瞬間浮現出,宋晚凝捂著小腹梨花帶雨的模樣。

  如今,她們母子卻陷在叛臣手中,生死未卜,受盡屈辱、

  恰在此時,於德茂小心上前,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陛下,護國法師軒轅道長呈上的『清蘊補天丹』新煉出了一爐。」

  「道長說,陛下近日勞心勞力,或可服用此丹,固本培元,以應對……」

  他偷眼看了看秦衍的臉色,沒敢說下去。

  秦衍目光落在錦盒上。

  這丹藥,他近日確實在服用。

  效果是有的,服用之後,總覺得一股熱流自丹田升起,較之從前纏綿病榻時的無力感,精力確實旺盛了些許。

  雖時有燥熱,但那沉疴產生的無力感確實被驅散不少。

  軒轅子謙那句讖語般的「雙鳳護佑,帝星穩固」之言,此刻也悄然浮上心頭。

  此刻想來,更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宋時薇的賢德睿智可安邦定國,穩定後方;

  宋晚凝身負「鳳格」,需他親迎方能圓滿。

  這不正應了「雙鳳」輔佐,助他破此困局的天意嗎?

  秦衍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站起身,眼中光芒乍現。

  「傳朕旨意!榮親王秦錚,擁兵自重,構陷忠良,劫掠宮妃,公然叛逆,罪無可赦!」

  「朕決意御駕親征,北上討逆,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旨意一出,滿殿宮人皆驚。

  於德茂慌忙應下。

  秦衍目光轉向宋時薇,眼神複雜。

  御駕親征,京城空虛,朝局必須穩住。

  他如今偶記問,宗室親王各有心思,滿朝文武……

  他掃過案頭那些奏章,誰能保證其中沒有秦錚的暗樁?

  眼下,還有誰比身後無強大家族,卻展現出卓越理政才能,又身負「鳳格」的宋時薇更合適?

  她無外戚之憂,有能力,且有「天命」加持。

  思緒一定。

  秦衍聲音沉肅,「莊靜皇貴妃宋氏聽旨。」

  宋時薇依言跪下,垂首斂目。

  「朕離京期間,著晉封皇貴妃宋時薇為皇后,賜鳳印,總攝六宮事,代朕監理國政。」

  「朝中一應事務,皆由皇后決斷,文武百官,見皇后如見朕!」

  「臣妾……」

  宋時薇似乎怔了怔,隨即深深叩首,「臣妾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穩定朝綱,不負陛下重託!」

  賢德睿智,可托國事。

  她心中默念著這八個字。

  秦衍幾乎是將半壁江山,都交到了她的手中。

  ……

  北境別院。

  消息終究是透了些許進來。

  秋菱得了秦錚的准許,得以在別院有限度地自由行走,為宋晚凝調理身體。

  她借著去藥房的機會,與負責採買的婆子,或外圍守衛搭上一兩句話,總能捕捉到些零碎的信息。

  這日,秋菱伺候宋晚凝用完安胎藥,屏退左右,低聲稟報:

  「娘娘,奴婢今日去藥房,隱約聽外面的人議論,京城方向有大軍調動的跡象,似乎……是陛下要御駕親征了。」

  宋晚凝正倚在窗邊軟榻上,比劃著名嬰孩肚兜花樣。

  聞言,捻著繡線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

  窗外是北地蒼茫的天空,與她熟悉的宮廷景致截然不同。

  終於,要來了麼。

  她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秦衍性烈,被秦錚如此挑釁,御駕親征是遲早的事。

  而秦錚,從他偶爾來看她時,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凝重,也能猜到幾分他面臨的壓力。

  她這個的「由頭」,不能坐以待斃。

  更不能真的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託在這兩個男人任何一方的手中。

  「可知大概時間?」

  她聲音依舊柔婉,帶著孕中的慵懶。

  「具體不詳,但傳言很快,怕是就在旬月之內。」秋菱低聲道。

  宋晚凝輕輕撫上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在秦衍兵臨城下,秦錚焦頭爛額之際,找到脫身的機會。

  還得是帶著「功勞」回到秦衍身邊。

  如此,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才能在未來的後宮,乃至朝堂,擁有立足之地。

  直接逃跑是下下之策。

  這別院看似平靜,實則守備森嚴,明哨暗卡不知多少。

  她一個弱質女流,還懷著身孕,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秦衍名正言順接她回去,甚至對她心存感激的契機。

  如何才能繞過秦錚的嚴密監視,給即將抵達前線的秦衍傳遞消息呢?

  她目光落在窗台上晾曬的草藥上,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秋菱懂醫理,這便是最大的便利。

  「秋菱,」

  她輕聲吩咐,「近日我總覺得心神不寧,夜寐多夢。你幫我配些寧神的香囊,要氣味清淡些的。」

  「是,娘娘。」秋菱心領神會,低聲應下。

  主僕二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

  吉日選定,大軍開拔。

  京城之外,旌旗招展,甲冑鮮明。

  秦衍一身金甲,端坐於駿馬之上。

  他面色仍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但眼神銳利,努力挺直的脊樑試圖重現昔日帝王威嚴。

  文武百官於道旁跪送,黑壓壓一片。

  隊伍的最前方,新晉的皇后宋時薇,身著繁複隆重的皇后朝服,頭戴鳳冠,率領後宮妃嬪及留守朝臣,恭送聖駕。

  她微微垂首,姿態恭順端莊,令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秦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複雜難言。

  有託付江山的沉重,有一絲對她能力的倚重,亦藏著一絲忌憚。

  此女才華卓絕,心性沉靜,在他病中及決策親征的過程中,展現了超乎尋常的影響力。

  將京城和朝政交予她,是無奈之舉,亦是險棋。

  他只盼她真如表現出的那般「賢德」,莫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皇后,」

  他開口,聲音沙啞,「京城與朝政,便託付與你了。」

  宋時薇深深一拜,聲音清越沉穩:

  「臣妾定當恪盡職守,穩定後方,以待陛下凱旋。」

  「願陛下旗開得勝,早日平定叛逆,迎回妹妹,平安歸朝。」

  她的話語無可挑剔,眼神恭順,看不出絲毫異樣。

  秦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勒轉馬頭,揮手下令:「出發!」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

  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緩緩向北移動。

  宋時薇保持著恭送的姿勢,直到那明黃色的儀仗消失在官道盡頭,才緩緩直起身。

  塵土漸漸散去,官道空寂。

  她轉過身,面對身後依舊跪伏著的妃嬪與臣子。

  明黃色的皇后朝服在秋日陽光下,光芒閃爍。

  她面容平靜無波,那雙清冷的眸子緩緩掃過眾人,無喜無悲,卻自有一股的威儀,悄然瀰漫開來。

  宋晚凝輕輕抬了抬手:

  「眾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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