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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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

  時建安二年春夏之交,積雪消融,春雨綿綿,化作滾滾漢水東逝去。

  劉表以孫權為大將,領兵十萬屯於漢水之北,欲拒袁術於南。

  然,看著蔡瑁強征來的七萬刑徒,其皆心懷怨憤,軍紀渙散,將校雖嚴加約束,士卒仍多有逃亡,眾人無不以為難堪大用者。

  唯有孫權,不知為何,似乎心中早有定計,對此不以為意,反而信心十足。

  眾人問其緣故,有何應對之法,權只笑而不語。

  蒯越為此心中憂慮,遂在孫權議事大帳,召眾將商議。

  「袁術兵精糧足,麾下孫策、許褚、周泰皆萬人敵,可謂猛將如雲,謀士如雨,自兵進荊州以來,攻無不克,難有抗之者。

  今我士卒皆強行徵發而來,人心未附,不如臨漢水而深溝,建高壘,待其師老兵疲,拖到壽春有變,其自退之。」

  眾人皆稱善,以為老成謀國。

  孫權心思要和內應周瑜配合,打一場大大的勝仗,一舉擊潰袁術呢,聞聽此計,當然不喜。

  深溝高壘?這種呆傻的攻城戰,周瑜就算想給自己送可都沒機會。

  畢竟這種呆仗,硬仗,怎麼打,打的什麼樣,幾乎一目了然,周瑜就算想配合自己都沒機會。

  是以沒等蒯越繼續說下去,孫權已經搖了搖頭,「老師謬矣。

  正因袁術攻無不克,是以其驕橫非常,所謂驕兵必敗者,是此理也。

  其必輕我兵少,草率進軍,若待其渡江半渡而擊之,可獲大勝!

  若能將袁術大軍盡滅於此,我等可高枕而無憂矣。」

  孫權沉吟良久,將之娓娓道來。

  蒯越聽此計策,也是皺眉深思。

  「半渡而擊?袁術用兵多年,近年來更是常有勝績,我等能想到半渡擊之,他如何不知?倘使他不中此計?」

  「他會中計的。」

  孫權對此似乎信心滿滿,「他若不中計,他就過不來,我們就成功將他擋在了漢水之外。

  可他只要渡水,又不可能一次將十萬大軍都送過案,必然就會被我等半渡擊破!

  至於他猜到?他猜到又如何,此乃陽謀,他還能不渡水不成?」

  「話也倒是此理。」

  畢竟那麼大一條漢江就攔在中間,只要渡水必然會被半渡而擊,孫權硬要這麼說,蒯越也沒什麼好反駁的,只得暫且壓下心頭憂慮。

  見蒯越神色不佳,孫權又不好向他明言周瑜為內應之事,只得再做吩咐。

  「雖權已有定計,但老師老成持重之言,也不得不聽。

  我意趁袁軍未至,在準備半渡而擊的同時,命刑徒多造營壘,以備不測。

  屆時倘使半渡而擊,真有意外,我等亦可退守營壘,以御袁軍,如此可保萬全也。」

  「如此甚好,兩手準備方可萬無一失。」

  見孫權當上荊州第一大將後,還是重視自己這個老師意見的,蒯越頗感欣慰,而有此兩手準備,眾將也為之心安,人心稍定。

  見計策眾人皆已應下,陳應、鮑隆之流,更是對自己馬首是瞻,孫權當即下令。

  「陳應、鮑隆何在?」

  」末將在!「

  「令你二人各引兩萬大軍,伏於江岸兩側,只待袁軍半渡,便萬箭齊發,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隨後引兵殺出,奇襲其兩翼,將袁術十萬大軍,攔江截斷。」

  「喏!」

  孫權頷首,謂之曰:

  「你二人只需暫且糾纏住袁軍,其餘眾將隨我親率六萬大軍隨後殺出!

  今次定要一舉擊破半數袁軍,使袁術老賊傷筋動骨。」

  眾將以為然,拱手行禮,「謹遵將軍令!」

  與此同時,袁術營中。

  諸葛瑾拱手告曰:

  「回稟主公,漢水之後便是襄陽,孫仲謀已擺明了是要半渡而擊。

  此計陽謀,恐難以破之,今唯有多遣精銳士卒,渡河結陣而守,待堅持到大軍盡渡,再破敵軍。」

  對於諸葛瑾所言,袁術深以為然。

  就當眾人以為他要挑選一名無雙上將,率領精銳渡河破敵之時,誰也沒想到,他的目光居然落在了邢道榮身上。

  只見其輕笑謂之,「邢將軍乃零陵上將,號稱荊州第一人,自入我營中,卻未有大功立下。

  不知今次可願精選麾下奉天軍八千人出戰,為我搶渡漢水,擊破敵軍呢?」

  這一聲問話,別說旁人了,邢道榮自己都懵了。

  我?

  袁公您沒聽剛才那諸葛瑾說嗎?孫權已經擺開陣勢,準備半渡而擊了。

  這時候無論誰先渡河,那必然是要以少量精銳兵馬,頂住對面十萬大軍合圍的壓力。

  就這種活?您讓我老邢,和那幫子奉天軍去?

  不管是他還是一門心思投降的奉天軍,他們加一塊又有什麼戰鬥力?

  就這您還不讓我把奉天軍都帶去?就帶八千人過去,這不送人頭嗎?

  不過都沒等他答話,周泰就搶著應下。

  「謹遵主公之命,主公放心,邢將軍保證完成任務,定不使主公失望。」

  邢道榮:「」

  周泰都幫他應下了,他又還有什麼選擇的權利?

  當即滿臉堆笑,拱手稱是。

  「義父大人放心,憑小邢手中一把梨花開山斧,定教那孫權之流,人頭落地。」

  袁術滿意頷首,「邢將軍乃是天下無雙的勇將,只要你肯拼死一戰,此戰可無憂矣。」

  言罷,他這才吩咐周泰。

  「奉天軍皆來自荊州,當有多擅水性之人,你精選八千水性最好的,到了對岸,若敵軍殺出,便率軍結陣而守,等待援兵。

  若敵軍不動,就原地挖深溝,建高壘,為大軍渡河打造橋頭堡。」

  袁術此言一處,諸葛瑾不由拍案而起,「主公果真妙計!

  只遣八千人先行,孫權若動,只能半渡擊此先行部隊,待其伏兵一處,我等大軍隨後渡河掩殺,當不會受制於人。

  孫權不動,眼睜睜看著這八千人挖深溝,建高壘,搭建橋頭堡。

  則其所謂半渡而擊之計,不攻自破。

  此計定教他進退不得,不知所措!」

  袁術對此只笑而不語。

  因為蔣欽的水軍仍在與張允的水軍對抗,甚至因為錦帆賊與甘寧的加入,使得他陷入劣勢。

  如今勉強擋住荊州水軍不來搗亂,已傾盡全力,實在沒有能力再分兵支援。

  是以,袁術一面吩咐眾人搜山檢海,大量尋找船隻,準備渡河,一面卻暗中留下許褚,謂之曰。

  「仲康,自譙縣相見,你隨我已有多年。

  可惜以你之才,卻始終束縛於我之身側,多有埋沒。

  還記得當日我對你的承諾嗎?

  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

  今日我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做,以成你千古功名。」

  「自隨明公,成就大業,褚無怨無悔。」

  許褚臉色鄭重肅穆,自來營中,貼身護衛,從來一絲不苟。

  「明公但有所命,儘管吩咐。」

  「好!」

  寬敞的大帳之中,只剩他們二人,雲霧繚繞間,袁術隱現的雙眸陡然轉冷。

  「我要率萬人借搜集船隻之名,潛伏上游,掘開漢水,待我一聲令下,水淹十萬大軍,徹底擊潰劉表再戰之心。」

  水火無情!

  春雪消融之際,春雨綿綿,正是漢水會有所上漲,卻有不會像夏秋暴雨洪澇之時,太過傷及無辜。

  用兵征戰,風雨雷電,山川火海,草木之靈氣,皆可為兵。

  許褚此時哪還不知道,什麼邢道榮,什麼八千渡江先鋒,什麼在對岸挖深溝建高壘,讓孫權打也不是,退也不是?

  合著全是騙人的!

  難怪要讓邢道榮挑八千個擅水性的,到時候被淹了還能救上一救是吧?

  主公真正的目的,居然是掘開漢江,水淹襄陽!

  水淹十萬大軍,一舉成名,許褚心中震駭間,趕忙拱手稱是。

  「主公放心,褚必不教您失望。」

  「你辦事,我向來放心。」

  袁術說著,繼續吩咐,「劉燁最是擅長此類天文地理,奇技淫巧,你帶上他一塊去,讓他計算一個最合適的決口。

  從旁再準備分流與泄水的掘道,待第一波水勢衝過去,就掘開分流,分批次將余水引會漢江。」

  雖然說劉燁賊心不死,心在曹營,但眼下自己的對手是劉表而不是曹操,他就算想跟對面暗通消息,裡應外合也沒有門路。

  而現在讓他做的,也是拯救億萬生靈黎庶之事,他沒理由不盡心盡力。

  對袁術而言,讓劉燁帶著許褚看著點掘,泄一波水淹一下,嚇唬嚇唬孫權就行,他可沒真想把襄陽淹了。

  畢竟過不了多久,這就是他治下的襄陽了,真打爛了也不太好修繕治理。

  雖然這樣做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水淹襄陽對當地的傷害,但也算盡力而為吧。

  實在是曹操那邊逼得太緊,有關廬江送來的最新軍報他都看見了,那所謂組織起來的黃巾軍,除了第一波出其不意,打了個措手不及。

  其後完全就是在拿百姓的人命來拖時間,現在每在襄陽多拖延一天,廬江那邊就多一天被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袁術不想自家的淮南百姓,血灑廬江,用鮮血築起最後一道城防,那就只能對不起面前這些攔在自己兵鋒面前的襄陽百姓了。

  於是,許褚領命而去,袁術也暗中將部分舟船不夠裝載的大軍,趁夜轉移至地勢高處,岸邊營寨里只多設灶火,多立旗幟,每天鼓譟聲勢。

  反正荊州兵知道了,也只會以為,他把兵馬都派出去搜尋船隻了,不會因此而起疑。

  而很快,袁軍廣撒人馬在南岸到處搜集船隻的事,就傳到了北岸孫權的大營里。

  眾人對此不以為意,甚至以為袁軍這是果然準備強行渡河,是時候用孫將軍的半渡而擊,給他們以迎頭痛擊!

  終於,探馬來報:

  「袁軍已備齊船隻,開始渡河!」

  眾人心道一聲來了,遂同孫權一道向南岸眺望,果見對岸戰船林立,百舸爭流。

  只見袁軍在邢道榮高舉的奉天大旗下,井然有序地登上戰船,朝著漢水北岸進發。

  戰船在江面上一字排開,旌旗飄揚,鼓角齊鳴,氣勢恢宏而來。

  然而一見此景,蒯越先道了聲不好,忙謂孫權曰:

  「仲謀,事情有變!」

  孫權不由詫異,「老師何出此言?」

  蒯越抬手指著先鋒大將邢道榮所率上百艘輕舟小船,為之解釋。

  「你看,來者只是這些輕舟小船,而袁軍的大船呢?他們搜山檢海數日,為何一艘大船都未曾見到?難道是沒找到嗎?」

  「這」

  此言一出,眾人驚疑,這事說來確實古怪,孫權凝思片刻,試探著分析。

  「難道他們是打算從別處暗中渡河?

  屆時等我們半渡而擊,與這支先鋒兵馬交戰之時,再突然殺出,反將我等埋伏伏殺在此?」

  「如今看來,也只能是如此了。

  袁術用兵,豈能不知半渡而擊之理?必然有所防備。」

  得知袁術真正的大軍還未出手,甚至可能不知道會從哪裡出手,眾人的心頭不由浮現一層陰霾,隱隱不安。

  而同樣的,在他們對面高舉大旗,領兵過來的邢道榮,心底實則慌得一匹。

  只有他知道,身後那個袁軍大營根本就是個空營!

  這些天主公每天都會把一批人調走,至於去了哪裡,邢道榮根本不知道。

  眼看著所有人都走光了,就剩下自己這點人去進攻對面十萬大軍?

  特別是當昨天晚上,就連他的副將周泰都走了,還是帶著剩下的三萬兩千奉天軍走的,說是主公另有重任給他。

  邢道榮:「???」

  完了,完了,主公不是要賣了老邢我吧?

  聽說淮南那邊好像也打的厲害,難道主公是把我丟在這牽制敵軍以混淆視聽,實際早就統率大軍回援淮南去了?

  眼看著腳下輕舟不斷駛近北岸,邢道榮便越發的心下難安,只覺好像有什麼大恐怖之事將要發生一般。

  主公?義父啊!你說好的援軍,可不能騙老邢我啊!

  心中慌亂如麻,要不是眼下即便他高舉白旗,言說投降,對面吃過一次虧的蒯越、孫權也指定不信的話。

  惶恐難安的他,都恨不得再撥亂反正一次。

  可事已至此,他也再沒了後退餘地。

  邢道榮咬了咬牙,奮力揮動奉天大旗,邢道榮朗聲高呼:

  「渡河!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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